《世纪雨》双杏树

2、利用 “

　　“市气象台8月17日07时继续发布从今日起我市大部分地区有中到大雨出现，18时起夜间气温开始逐渐下降……”
　　“滴…”的一声，寻雾将收音机给关了。
　　“妈，我去上学了。”寻雾垂眸拿起地上的伞。
　　客厅中央围着三三两两的人。
　　“碰!”
　　时不时传来麻将的碰撞声。
　　寻雾看了眼客厅的方向。
　　然后淡漠地关上门，撑起伞走入雨幕中。
　　寻雾走进教学楼时，低头看了眼腕表。
　　【6时30分】。
　　还没有迟到。
　　就在寻雾刚准备踏进教室时，她触及到教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骤然僵住。
　　姚安安。
　　寻雾全身下意识开始发抖，目光恨恨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女生。
　　女生触及上寻雾的目光，然后狡黠一笑：“好久不见呀，寻雾。”
　　寻雾却浑身坠入冰窟。
　　围在姚安安身边的一女生开口：“安安，你认识寻雾啊?”
　　姚安安看向寻雾，一脸开心地开口：“对呀对呀，我们之前一个初中的，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寻雾扯扯唇，只感一阵讽刺。
　　什么最好的朋友?
　　姚安安来到寻雾的跟前，亲密地挽住她的手：“雾雾，我可想死你了！”
　　寻雾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淡淡抽出手。
　　这一举动，姚安安瞬间红了眼眶：“寻雾，你怎么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寻雾看向她，眼中的恨再也藏不住：“谁跟你是朋友?”
　　姚安安呜咽出声，跑了出去。
　　班上有女生见状，瞪了寻雾一声：“你怎么这么狠心?她都被你欺负哭了。”说完，连忙出去追。
　　班上一时少了大半人。
　　寻雾只觉好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天空划过几道闪电，随后淅淅沥沥的雨尽数落下，雨变大了。
　　寻雾死死盯着作业本，手指止不住颤抖。
　　她为什么要来?
　　寻雾深感绝望。
　　她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她在明县的生活。
　　那个地方，是她噩梦的源地，是她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是心底的一根刺。
　　这一根刺很深，也痛。钻心的痛，遍部全身，密密麻麻。
　　现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来，好不容易开启新的生活。
　　可她来了。
　　寻雾睁开眼，伸手摸向耳后，那一块已经结疤了。
　　她放轻了呼吸，轻轻触碰，感受着耳后那一块的凹凸不平。
　　打铃时，姚安安红着眼眶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个女生。
　　这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挺了挺肚子，向大家介绍起新转学过来的姚安安。
　　寻雾听着声音，握紧了手中的笔。
　　这一节课，寻雾脑子里一团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下了课，一群女生团团围在姚安安座位前安慰她。
　　姚安安还在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
　　有女生看向寻雾。
　　“真的是，某些人清高个什么劲?”
　　寻雾手颤了颤，纸中的线画歪了。
　　“唉，你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女生不屑，拔高了声音“她能怎么样?何况我说得没错啊。”
　　寻雾仍低头自顾自写着作业。
　　耳边是零零碎碎的恶意。
　　她垂眸。
　　她的手腕因用力被掐出了一道道红痕。
　　一连三天，姚安安每天都来找寻雾。
　　刚打铃，姚安安就一蹦一跳走到寻雾身前：“雾雾，一起去食堂吗?我听说今天食堂有西红柿炒鸡蛋!”
　　“不去。”
　　坐在姚安安前面的女生张欣走过来：“安安，她不去就算了。”
　　姚安安摇头，执拗地看着寻雾，轻咬下唇：“为什么?”
　　寻雾觉好笑。
　　为什么她还不清楚吗?
　　“因为你不配。”
　　寻雾转身就走。

　　在第四天的时候，寻雾终于明白姚安安要干什么了。
　　“雾雾，你快说这照片是不是真的”姚安安咬着唇看着寻雾。
　　照片的角度是偷拍的，赫然是她。不，准确来说是他们。
　　她和王平。
　　照片里，王平半压在她的身上，她背抵着办公桌，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这照片中的他们像是抱在一起。
　　寻雾垂下眼，一言不发。
　　众人唏嘘不已。
　　“寻雾，来一趟办公室。”
　　寻雾抬眼看去。
　　是年级主任。
　　寻雾起身，顶着全班同学蔑视，一步步出了教室。
　　寻雾一抬眼就看见了办公室里的年级主任，数学老师王平以及…她的母亲李玉芬。
　　李玉芬最先看到她，大叫着走过来，狠狠扇了寻雾一巴掌。
　　寻雾被打得偏过头，火辣辣的痛，脸迅速红肿开来。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寻雾一语未发。
　　李玉芬正要抬手落下第二次，被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拦下。
　　李玉芬指着寻雾骂，嘴里骂的很难听。
　　寻雾纵知道她并不爱她，并不喜欢她，却也没想过她会这么讨厌她，恨她。
　　她们不像是母女，反而像是仇人。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门外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人群中有人唏嘘，有人调侃，有人嘲笑，唯独没有人同情。
　　他们的眼里只有对事情发展的好奇与兴奋。
　　积压在天空中的大雨如今倾盆落下，天空划过几道闪电，随即响起雷声。
　　窗的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门外是嘲笑充满恶意的舆论声。
　　铃声一响，围在门外的人群尽数散开了。
　　人群全部走完，办公室内也归于平静。
　　良久，年级主任开口：“你知道你的行为是错误的吗?”
　　寻雾身形顿住。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定罪。
　　寻雾低垂着眉眼，轻声开口：
　　“看监控。”
　　年级主任一愣：“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先，我们也会看监控的。”
　　寻雾没有回应，只是重复的说：“看监控。”
　　李玉芬满脸气愤：“你少污蔑人家老师！”
　　寻雾艰难扯扯唇。
　　“看监控。”
　　年级主任见壮，只好道：“好，看监控。”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监控画面结束，寻雾头也不回往外走。
　　李玉芬看完监控后，第一反应只想着如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没有想过道歉，不仅仅是因为她放不下这个面子，还有是因为她作为她母亲。
　　在她的认知里。
　　哪有母亲给自己儿女道歉的道理?
　　李玉芬本想着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结果看见寻雾转头就走，让她感到难堪至极。
　　“你走什么走?你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不是你，那你就说啊，你又不说，怎么知道?”
　　寻雾脚一顿。
　　所以说受害者有罪?
　　寻雾没有回头：“你认为我也有罪吗?”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寻雾转身消失在拐角。
　　寻雾走出教学楼看着漫天的雨丝。
　　雨变小了。
　　她撑开伞漫步走在校园。
　　她没有请假条，她离不开，但她是不可能回头要的。
　　她也不想回教室。
　　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好沿着校园逛。
　　寻雾找到一处角落蹲下，将伞收起来。
　　她现在只想静静。
　　雨没在下了。
　　突然间，她听到了附近传来声响，她侧过头看去。
　　正好与翻墙过来的红发少年对上视线。
　　寻雾怔愣，反应过来时，少年站在她的身前。
　　她蹲着，他站着。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两人一时相视无言。
　　陈过看着她左脸红肿的一片，眼里情绪翻滚。
　　半晌。
　　他开口。
　　“谁打的?”
　　寻雾没吭声，偏过头去。
　　陈过见壮，半蹲下身子，捏起她的下巴，当她的脸转过来，两人再次对上视线。
　　他又问。
　　“谁打的?”
　　寻雾移开眼不看他：“没事。”
　　陈过见她不肯说，也没再多问，松开了她下巴的手站起身。
　　寻雾跟着站起身来。
　　寻雾盯着地上的水坑，然后轻声开口：“陈过。”
　　陈过面无表情看向她。
　　寻雾没有看向他，而是继续盯着地上的水坑。
　　“陈过，我们去喝奶茶吗?”
　　“嗯。”
　　寻雾听到答案，转过头来看向他。
　　见他要翻墙，她喊住他：“陈过。”
　　陈过转过头。
　　“你能教我翻墙吗?”
　　陈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学生也要翻墙吗?”
　　寻雾点点头。
　　风扬起少年的红发。
　　陈过弯了下嘴角：“行啊，好学生。”
　　墙不算太高，寻雾勉强攀上去。但就在下去时犯了难，她往下看，腿竟有些发软。
　　寻雾一咬牙，直接跳下去。
　　跳下的瞬间腿有些软，踉跄一步，然后肩膀被一只手揽住。
　　男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融进风中。
　　寻雾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走得了路吗?”
　　但她听出来了，他在忍着笑。
　　寻雾低着头，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
　　陈过眼尖看到了。
　　他松开手。
　　寻雾抿唇：“走…得了。”
　　“嗯，那走吧。”

　　奶茶店还是上次那家。
　　陈过问她：“还是茉莉奶白吗?”
　　寻雾点头。
　　“两杯茉莉奶白”陈过顿了顿“一杯不加冰。”
　　说完，正要拿手机付款，寻雾抢先一步开口：“这次让我来付。”
　　“嗯。”
　　陈过刚转身，就见到了熟人。
　　“过哥，你怎么在这?”
　　陈过挑眉：“我不能来?”
　　“没没。”
　　陈过没再理，找了个位置坐下。
　　寻雾付完款，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奶茶店很大，两张六人桌都被占了。
　　旁边的一桌也是六人桌，有四个男生，有一个男生往这边看：“阿过，你不和我们一起坐吗?”
　　寻雾看向陈过。
　　陈过却没理那边，他随意划动着手机。
　　寻雾开口：“我去拿奶茶。”
　　陈过放下手机起身：“我去。”
　　旁边的四个男生见状，面面相觑，随后都默契地拿起奶茶走向陈过那一桌坐下。
　　刚一坐下，陈过回来了，他拿起其中一杯递向对面。
　　寻雾接过，然后愣住。
　　不冰的。
　　她抬眼，眼前又递过来一杯奶茶，寻雾视线下意识落在拿着奶茶骨节分明的手上。
　　寻雾呆呆吐出几个字：“干什么?”
　　陈过言简意赅：“给你敷脸。”
　　寻雾摇摇头：“没事。”
　　陈过不动，看着她。
　　寻雾只好接过：“谢谢。”将它敷在左脸上。
　　脸上是一片凉。
　　寻雾小心翼翼的看了周围的几个男生，然后低下头安静地喝着奶茶。
　　她有些不自在。
　　陈过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们四个到旁边桌坐去。”
　　谭风张着嘴巴，一脸震惊：“为什么?”
　　“碍到我了。”
　　四人异口齐声：“怎么碍到你?”
　　陈过没应。
　　四人见状，无奈起身到隔壁桌。
　　等寻雾喝完奶茶，她看向手机【11：23】。
　　她开口：“我先回去了。”
　　陈过嗯了声。
　　寻雾将奶茶递过去：“谢谢。”
　　回到家，寻雾刚换好鞋，李玉芬就走了过来：“你跑哪去了?”
　　寻雾没吭声，绕过她往楼上走。
　　李玉芬一噎，刚想开口质问，客厅中有个四五十岁的大姨大声喊道：“阿芬，快过来打牌啊！”
　　李玉芬连忙喜笑颜开，将准备质问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来了，来了！”
　　寻雾扯了扯唇，然后将房间门反锁。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了日记本的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
　　“无论如何，总会走出这一场漫长的世纪雨。”
　　这是她昨天写下的。
　　寻雾盯着这一句话，开始发呆。

　　网吧内，陈过刚打完一局游戏，正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
　　旁边的谭风几番欲言又止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
　　谭风试探性开口：“过哥，你跟那个女生什么关系啊?”
　　陈过皱眉：“你想说什么?”
　　良久，谭风才开口：“那女的在他们学校老有名了。”
　　陈过侧头看向他。
　　谭风深吸一口气：“就是她们学校现在传言她跟她的数学老师在一起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
　　陈过没说话。
　　谭风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陈过。
　　陈过全程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久到谭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传谣的那个女的叫什么?”
　　谭风没有反应过来：“过哥，你刚刚说什么?”
　　陈过又重复了一遍。
　　“姚安安，过哥这女的我认识，他是龙哥的女朋友，前一个星期，刚转过来她们学校”
　　陈过没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谣言经过一个下午愈演愈烈。
　　谣言从一开始的寻雾勾引自己的数学老师变成了勾引自己的数学老师死不承认，陷害数学老师。
　　哪怕数学老师已经被开除了。
　　寻雾晚自习进到教室，同班同学的眼中，有不屑，鄙夷。
　　寻雾只觉得有些可笑。
　　有些人哪怕知道真相，知道她是清清白白的，他们也只会自欺欺人，伸手捂住耳朵掩盖真相，事实，然后继续选择攻击。
　　寻雾没在意这些眼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放学铃一响，寻雾收拾完东西起身的时候，姚安安也没有走：“寻雾，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久装不下去。”
　　寻雾没吭声。
　　姚安安没有看到想要的反应，直接一脚踹翻了她的书桌。
　　书散落了一地。
　　寻雾看了一眼被踹翻的书桌，没说话。
　　良久，她冷淡开口：“你也就只能靠用霸凌方式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说出这话，寻雾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让她说出这番令人恼羞的话。
　　话说出口的瞬间，寻雾后悔了。
　　她不该这么说。
　　她不该这么激怒她，她知道激怒她的后果是什么。
　　但她也是真的受够了，她不想回到当初在明县的日子。
　　那种一片黑暗的日子，腐朽，龌龊，肮脏至极。
　　“谁，在那里?”
　　姚安安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从后门跑出去。
　　寻雾站在原地没动。
　　“你站在教室干什么?”是值班老师的声音。
　　“没什么老师，我在收拾东西。”
　　“你快点回家了啊。”
　　“好。”
　　寻雾转身收拾地上的书本。
　　等收拾完东西走出校门时，寻雾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怔。
　　不远处，男生半倚着墙抽烟，看不清表情，身前站着一个女生，正是姚安安。身旁还有几个男生，寻雾见过，是上次奶茶店见到的那4个。
　　寻雾怎么也没办法迈开一步。
　　他怎么跟姚安安认识?
　　寻雾有一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往前走。
　　她低着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寻雾。”
　　寻雾抬起头，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寻雾刚一侧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姚安安。
　　她正在一脸愤怒的盯着她。
　　寻雾移开眼，低着头掩盖眼中的情绪。
　　“陈过，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她紧张的手出了汗，心里有些没底。
　　“寻雾。”
　　寻雾仍低着头：“嗯?”
　　“看着我。”
　　寻雾抬头看向他。
　　陈过却没有再看她，从冲锋衣外套拿出车钥匙：“走啊。”
　　寻雾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
　　寻雾坐在车上看着身边一驰而过的景象，有些发愣。
　　以姚安安的性格，她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寻雾明白，她一直都知道。
　　寻雾手更加用力抓紧了陈过的衣角。
　　还有一年。
　　还有一年，她马上就迎来了高考。
　　没有姚安安的出现，寻雾原本计划着考一个好的大学，去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向往的雾都。
　　但她出现了。
　　还是在仅剩一年的时间。
　　今天对她说的那一句话，又或者是之前的举动，无论如何，今后她都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给她。
　　寻雾垂眸。
　　她不能被她报复。
　　坚决，绝对不能。
　　寻雾看向陈过的那一头耀眼的红发。
　　……
　　刚下了车，陈过就打算离开。
　　寻雾犹豫了一瞬，然后叫住他：“陈过。”
　　陈过一瞬不瞬盯着她。
　　两人无声的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风吹来。
　　“陈过，你能不能”寻雾顿了顿，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跟我谈恋爱?”
　　她看出来了，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寻雾低下头。
　　陈过不喜欢她。
　　但寻雾肯定，陈过对她有兴趣。
　　她不蠢。
　　她要利用他对她的那一点兴趣来利用他。
　　同时，她也清楚的意识到了。
　　他们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
　　他们本该不该相遇的，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清楚，她也明白。
　　论过错。
　　错就错在她先招惹的他。
　　陈过没有回应，神情凉淡地看着她。
　　风扬起寻雾耳边的碎发。
　　“寻雾。”
　　寻雾抬起头，他在看她，她看着他。
　　陈过给了他的答案。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