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雨》双杏树

4、刀伤 九月初

　　九月初当天，寻雾收到了陈过发来的短信。
　　【下来。】
　　寻雾从窗户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生。
　　她下楼，看到了在客厅中央打牌的母亲：“妈，我出去了。”
　　李玉芬看了她一眼，没理。
　　寻雾关上门，朝不远处的身影走去。
　　陈过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和我去吃饭。”
　　寻雾应了声。
　　路上，陈过问她：“上次那家好吃吗?”
　　寻雾点头。
　　陈过带着她又去了上次那家小饭馆。
　　吃完饭出来，两人碰见了谭风。
　　“过哥，去不去网吧打游戏?”
　　陈过垂眸问她：“送你回家?”
　　寻雾摇摇头，想跟着去。
　　陈过见状没说什么。
　　网吧里，陈过和几个男生正在打着游戏。
　　那游戏寻雾认识，是当下挺热门的一个游戏。
　　班上挺多男生在玩，他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
　　寻雾没有玩过游戏，她也不会玩，她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单词小本子，记着单词。
　　陈过随意看了眼。
　　中途，陈过去了一趟洗手间。
　　谭风侧头看了寻雾几眼，最终没有忍住，走过去坐在了寻雾另一边空位，然后侧头叫她：
　　“寻雾。”
　　寻雾看他。
　　“你觉得过哥这个人怎么样?”
　　寻雾没有骗他：“我觉得挺好的。”刚想继续说，却突然顿住。
　　是啊，他挺好的。
　　相反她呢?
　　虚伪至极。
　　谭风听到她这句话，突然有些感慨：“确实，他挺好的，但他也是够挺惨的。”
　　寻雾眼睫颤了颤。
　　“为什么这么说?”
　　谭风看了她一眼，小声开口：“我跟阿过也认识有十来多年了，阿过他以前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许多比赛，中考的时候，他数学满分，考了全省第一。”
　　寻雾愣住。
　　寻雾略带急切的问他：“那后来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谭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她：“阿过他舅妈得知后，偷偷帮他改了学校，给他改成了最差最烂的七中。”
　　“之后阿过就开始抽烟打架了。”
　　寻雾心里听得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谭风刚想要再说点什么，陈过的声音突然从后边传来。
　　“谭风。”
　　陈过神情冷淡地低头看着他。
　　谭风吓了一跳：“错了，错了。”说完，直接一溜烟跑出了网吧。
　　寻雾也被突然出现的陈过吓了一跳。
　　陈过淡淡问她：“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寻雾摇了摇头。
　　陈过看了她一眼：“走吧。”
　　两人安静的走在路上，都没有说话。
　　寻雾视线随意一瞥，顿住。
　　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蛋糕店。
　　装修很豪华，橱窗上有着一个很漂亮的三层的蛋糕，上面满满水果，最顶端是一个漂亮的小公主，接着周围是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寻雾面露惊艳。
　　她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蛋糕。
　　陈过注意着她的神情。
　　“想吃蛋糕吗?”
　　寻雾没有反应过来：“嗯?”
　　陈过就拉起她的手。
　　蛋糕店里是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陈过低头问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们订一个。”
　　寻雾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蛋糕。
　　蛋糕很漂亮，是一个六寸蛋糕，中间有一个小熊，旁边围着一圈的青提，蛋糕的侧边还有着一个四叶草图案。
　　寻雾指了指它。
　　“你出去等我。”
　　寻雾点头。
　　没一会，陈过提着蛋糕出来。
　　“走吧。”
　　寻雾一愣，问他：“去哪?”
　　陈过言简意赅：“我家。”
　　寻雾有些犹豫，陈过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这个样子，让他想到了他们的初见。
　　陈过随意往周围看去，看到不远处有个百货店。
　　他将手中的蛋糕给她：“等我一下。”
　　陈过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红袋。
　　他将红袋里面的尖头剪刀拿出来，递给她：“拿着。”
　　寻雾伸出另外一只手接过：“你买剪刀干嘛?”
　　陈过随意回答：“家里剪刀找不到了。”
　　说完，伸手拿过寻雾手中提着的蛋糕：“这个我拿。”
　　“走吧。”
　　寻雾攥紧手中的尖头剪刀跟上。
　　心里安心了一些。
　　陈过只觉好笑。
　　剪刀能有个什么用，根本就防不了身。
　　但凡对方体格强壮高大，这破剪刀根本就没办法派上用场。
　　陈过想。
　　以后得多给她增强安全意识才行。
　　陈过带着寻雾走进一栋公寓。
　　陈过拉开房门的一瞬，寻雾一愣。
　　“你平时都住这里吗?”
　　里面很空旷，家具少的可怜，客厅只有沙发，桌子跟电视。
　　陈过没什么表情：“嗯。”
　　陈过给寻雾找了一双没拆过的拖鞋：“尺码可能有些大了。”
　　寻雾点头。
　　她穿上，鞋码确实有些大了。
　　寻雾小心翼翼的问他：“你家人不跟你一起住吗?”
　　陈过看了她一眼：“不跟。”
　　陈过将蛋糕放在桌子上。
　　寻雾开口。
　　“今天是你生日吗?”
　　陈过一愣：“什么?”
　　“那你为什么买蛋糕?”
　　陈过这回听懂了，他叫她的名字。
　　“寻雾。”
　　寻雾看向他。
　　陈过哼笑了声：“谁跟你说只能生日吃蛋糕?”
　　寻雾一怔。
　　“管他过不过生日，想吃就买来吃。”
　　陈过叫她：“过来吃蛋糕。”
　　寻雾走过去，接过陈过手里的蛋糕。
　　她轻轻挖了一勺。
　　很甜。
　　寻雾吃了两块就有些饱了，她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蛋糕，陷入迷茫。
　　这么漂亮的蛋糕浪费有点可惜了。
　　不能浪费，她想着。
　　刚伸出手，陈过叫她。
　　“吃饱了就别吃了。”
　　寻雾看着桌上的一半的蛋糕开口：“可是，它还剩一半。”
　　“那把它放冰箱里冻着先”陈过拿起桌上剩下的蛋糕“明天再吃。”
　　“好。”
　　陈过放完蛋糕回来对她说：“走吧，送你回家。”
　　寻雾点头。
　　陈过送她到家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寻雾正要往前走，突然停住。
　　她回过头来。
　　转身朝着陈过的背影叫他。
　　陈过回头。
　　寻雾看着他一愣。
　　她也不知道什么驱使她回了头。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
　　她想他们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可能是在他同意送她回家的那一次。
　　又或者是他为了她不与自己的表姐撕破脸那一次。
　　有可能是得知他悲惨经历的那一次。
　　让她意识到了。
　　他们本就是站在阳光下的。
　　他们都应该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坠入黑暗。
　　寻雾忍住酸涩：“陈过。”
　　陈过没说话。
　　“我们一起站在阳光下吧。”
　　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吧。
　　我们不应该都坠入黑暗中。
　　风吹来，陈过嗤笑出声。
　　“凭什么?”
　　寻雾没说话。
　　是啊，凭什么。
　　陈过凉薄的视线扫向她。
　　“你还没资格管我。”
　　那天过后，陈过没再联系过寻雾，他们的关系在变相冷战。
　　以及…寻雾看向旁边的空位，他也没再来过学校。
　　姚安安今天来了。
　　同样的她更加的痛恨她了，寻雾上着课时不时就会触及到她怨毒的目光。
　　但姚安安没敢来招惹她。
　　晚自习时，天空下起了雨。
　　陈过来了。
　　他又打架了。
　　寻雾转过头来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却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寻雾只好先作罢。
　　下晚自习的时候，雨停了。
　　今天已经是9月的第二个星期了。
　　寻雾看着走在前面的陈过，开囗叫他。
　　陈过没有回头。
　　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有什么事?”
　　“你今天又打架了是吗?”
　　陈过听到她质问的语气，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半晌，他笑了。
　　“你要管我?”
　　寻雾盯着他的眼睛：“对。”
　　陈过漫不经心：“凭什么?”
　　是凭什么，不是为什么。
　　“就凭我是你女朋友。”
　　陈过意味深长看着她：“行，让你管。”
　　寻雾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为什么打架?”
　　陈过又不说话了。
　　寻雾见他不肯说：“那我帮你上药吧。”
　　寻雾去药店买了碘伏和棉签。
　　寻雾轻轻往他脸上涂着，他脸上有三道红痕，其中有一道红痕血已经凝固了。
　　寻雾拿纸巾轻轻碰了碰。
　　陈过一声不吭。
　　寻雾开口问他：“还有别的地方吗?”
　　陈过犹豫了一下，将黑色外套脱下，露出左手臂的一道又长又深的红痕。
　　血还在往外渗。
　　寻雾一怔，随即开口：“我们去医院吧。”
　　陈过没应，任由寻雾拉着他。
　　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陈过打车送寻雾回了家。
　　陈过来到网吧的时候，谭风他们已经等在那了。
　　谭风触及到陈过的左手臂：“过哥，你怎么了?”
　　“刀伤。”
　　“不是谁这么神经?竟然打架带刀！”
　　“张欣。”
　　一提起这个名字，谭风就想到了寻雾。
　　“张欣是为了报复上次巷子那会吧?”
　　陈过淡淡回答：“是又不是吧。”
　　巷子那件事过后，张欣伤的最重，进了医院，最近才刚刚出院。
　　谭风小心翼翼开口：“过哥，你怎么跟张欣撕破脸的?”
　　陈过没回。
　　“因为她?”
　　陈过点了根烟：“可能吧。”
　　“你喜欢上她了?”
　　“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