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你》迟暮不归

6、第一个 三班的

　　三班的人渐渐发现，蒋青珩和沈烬安这对同桌有意思。

　　蒋青珩上课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每次快栽到桌面上的时候沈烬安就拿笔杆戳他胳膊。蒋青珩被戳醒了就坐直揉眼睛，三秒后又开始点头。沈烬安戳他的频率从十分钟一次变成五分钟一次，最后干脆把自己的水杯拧开推到他面前，小声说："喝口凉的。"

　　蒋青珩灌一口凉水清醒两分钟，然后接着点头。

　　"你就不能晚上早点睡？"沈烬安忍无可忍。

　　"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

　　"哪来的游戏？"

　　"陈野带了个switch到宿舍……"

　　"……你不是走读？"

　　"是啊……"

　　"？宿舍。"

　　"哦哦，我可走读，可住宿。"

　　"。。。"

　　"咋了嘛？"

　　"……滚。"

　　沈烬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蒋青珩的桌上多了一袋早餐和一杯黑咖啡，便利贴上写着"给你提神，晚上再打游戏以后没早餐了"。

　　蒋青珩看着那杯黑咖啡直乐，笑得趴在桌上肩膀抖。沈烬安在旁边翻英语书，假装没看见。

　　上课的时候蒋青珩不敢打瞌睡了。他硬撑着听了一整节数学课，下课了才歪到沈烬安身上，脑袋枕着他肩膀哀嚎："沈老师我脑子要炸了。"

　　"活该。"

　　"你别光说活该啊，给我讲讲那道函数题。"

　　沈烬安把课本翻到那一页，笔尖点着题目开始讲。他的声音不大，温温吞吞的，但每一句话都清楚明白。蒋青珩一开始还歪着听，听着听着坐直了，皱眉盯着题目看。沈烬安讲完一道题问他懂没懂，他说"懂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懂"，沈烬安就换了种方法再讲一遍。

　　后来这成了他们的固定流程：沈烬安每天午休前给蒋青珩补二十分钟的课，把今天讲的重点再过一遍。陈野偶尔路过偷听，听完回去跟兄弟们说："珩哥那个学霸同桌真行，讲题比老师还清楚。"

　　兄弟们起哄："珩哥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给咱瞅瞅？"

　　陈野摇头："难，沈烬安跟个鹌鹑似的，见人就躲。"

　　"鹌鹑"这个绰号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有天沈烬安去接水，走廊上遇到二班以前跟蒋青珩玩得好的几个人，那群人笑嘻嘻地喊"鹌鹑学霸"，沈烬安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

　　蒋青珩知道这事之后冲到二班教室把那群人骂了一顿："谁他妈起的绰号？沈烬安哪像鹌鹑了？以后谁敢叫他鹌鹑我削谁。"

　　陈野在旁边小声说："不像鹌鹑吗？缩着脖子的时候……挺像的……"

　　蒋青珩瞪他，陈野举手投降。

　　那天下午沈烬安在座位上写作业，蒋青珩凑过来，特别认真地说："沈烬安，他们叫你啥你别理，你要不爽我帮你揍回去。"

　　"不用，"沈烬安头也不抬，"我不介意。"

　　"你真不介意？"

　　"嗯。"

　　蒋青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沈烬安，你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烬安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蒋青珩撑着下巴，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

　　"没见过你生气，"蒋青珩说，"你好像什么事都能忍。别人叫你鹌鹑你不生气，陈野跟你开玩笑你也不生气，上次李老师误会你抄作业你也不生气——你太平了，像一潭水，扔石头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沈烬安笔尖停在纸面上，没说话。

　　"我挺好奇的，"蒋青珩笑了笑，"你要是真生一次气会什么样。"

　　沈烬安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不什么样。"

　　"那你会跟什么人发脾气？"

　　"……没有。"

　　"不可能，"蒋青珩笃定地摇头，"是人就有脾气。你只是没碰到那个能让你发脾气的人。"

　　沈烬安的笔尖又停了。他侧头看向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颜色浅一些的背面。阳光在叶子上跳来跳去，晃得人眼睛发花。

　　"蒋青珩，"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是第一个。"

　　蒋青珩愣了一下："什么第一个？"

　　沈烬安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但蒋青珩看见他露在头发外面的那只耳朵，红得像草莓糖的包装纸。

　　蒋青珩盯着那只耳朵看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品味出那句话的意思。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让我有情绪波动的人……

　　蒋青珩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课本。书上全是沈烬安的笔记，工工整整的，每一个字都像他的人。

　　蒋青珩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划掉，又写了几个字。划掉，再写。反复了三次，最后他把那张草稿纸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上面写着——"你也是第一个"。

　　但他没递出去。他觉得有些话得留到更合适的时候说。

　　那个"更合适的时候"是高二。但蒋青珩不知道，沈烬安已经偷偷把这句话写进了日记里，就在那天晚上。

　　"9月23日，晴。蒋青珩问我生气的时候什么样。我说你是第一个。他没懂，但没关系。我想让他以后慢慢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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