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你》迟暮不归

7、共犯 转眼到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

　　蒋青珩的成绩出来了，班级二十一名，年级二百多。比起他刚转班时的摸底考进步了十几名，但离沈烬安的年级第三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发成绩那天蒋青珩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沈烬安侧头看他："怎么了？"

　　"……自闭。"

　　"二十一名不错了，你上次摸底还三十五。"

　　"比上次强了点，但离你还差好多。"蒋青珩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沈烬安，你说我能追上你吗？"

　　沈烬安认真想了想："你基础太差了，函数那一块全是漏洞，英语单词量也不够。但如果你每天多刷两套题，周末再补半天课，期末进前十应该没问题。"

　　"每天多刷两套题？周末补半天？"蒋青珩哀嚎，"沈老师你饶了我吧～"

　　"那就算了。"

　　"别别别！"蒋青珩一把抓住他手腕，"补！我补！你说补多久就补多久！"

　　沈烬安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蒋青珩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他盯着看了两秒，蒋青珩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然后飞快地松开了。

　　"那什么……手滑……"蒋青珩清了清嗓子坐直，"周末几点？去哪？图书馆还是你家？"

　　沈烬安收回手，那只手腕上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把手缩回袖子里："去我家吧，图书馆太吵了。"

　　于是周末补课就这样定了下来。每周六下午，沈烬安家。

　　季洛芬第一次见到蒋青珩的时候，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你就是烬安说的那个同桌？哎呀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多高了啊？"

　　"阿姨好，我一米八三了。"蒋青珩站得板板正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阿姨，这是给您带的水果。"

　　"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季洛芬接过袋子，"以后常来啊，烬安这孩子太闷了，有你带带他好。"

　　蒋青珩笑着说是，余光瞟见沈烬安站在房间门口，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他被季洛芬热情地塞了满怀零食推进房间，门一关，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妈好热情，"蒋青珩把零食堆到桌上，"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妈就那样，"沈烬安已经坐到了书桌前，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下，先补数学。"

　　蒋青珩老老实实坐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书桌上的课本码得整整齐齐。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是床头柜上放了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干了的满天星。

　　"你房间跟你人一样，"蒋青珩环顾了一圈，"干干净净的。"

　　"不然呢？跟你的猪窝一样？"

　　"嘿你怎么知道我家什么样？"

　　"上次去你家写作业，你床底下翻出三双臭袜子。"

　　蒋青珩噎住了，然后笑了。他笑着把课本翻开，笔拿好，等着沈烬安讲题。

　　沈烬安讲题的时候很专注。他会先在纸上把题目抄一遍，然后一步一步分解，每一步都问蒋青珩"懂了吗"，确认懂了才往下讲。他的声音温温吞吞的，但逻辑特别清晰，复杂的问题被他拆开了揉碎了讲，蒋青珩这种基础不好的居然也能听明白。

　　"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作在这儿——"沈烬安的笔尖点在几何图上，"你看，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就出来一个直角——"

　　"等一下，"蒋青珩按住他的手，凑近看那个图，"为什么连这条线？我上次画的是另一边——"

　　"你上次画错了，"沈烬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演算纸，"你的面都画花了，方向全反了。"

　　蒋青珩拿回自己的演算纸看了看，上面被红笔圈了好几处，每一处旁边都标着简短的解题思路。"你什么时候改的？"

　　"你塞我书里了，我随手画的。"

　　蒋青珩盯着那些红笔字看了很久。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都清楚明白，像沈烬安整个人一样。

　　"沈烬安……"他突然说。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沈烬安笔尖顿了一下："还没想好，现在才高一。你呢？"

　　"我想跟你考同一个。"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在说"我想吃食堂的红烧肉"。沈烬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继续在图上画线："那你要更努力才行。"

　　"我知道。那你喜欢哪个城市？"

　　"……没想过。"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蒋青珩从他手里拿过笔，在自己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写完了把纸推到他面前。

　　沈烬安低头看。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大一个小，并排站着。大的那个脑袋上顶着三根毛，小的那个眼睛下面画了颗痣。两个小人旁边写着——"A大，说定了。"

　　沈烬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画得太丑了。"他说。

　　"那下次画好看点。"蒋青珩咧嘴笑。

　　那天补课补到傍晚六点。季洛芬留蒋青珩吃饭，蒋青珩推辞不过，坐下来吃了两碗米饭。沈民国下班回来见了蒋青珩，上下打量了一番，夸了句"小伙子看着精神"。

　　蒋青珩走的时候沈烬安送他到楼下。十月末的天黑得早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周还来？"沈烬安问。

　　"来！"蒋青珩转回身走了两步，又倒退着走，"沈烬安！"

　　"嗯？"

　　蒋青珩倒退着走，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笑着朝沈烬安喊："A大啊！说好了！"

　　声音在小区里回荡了一下。旁边遛狗的大爷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沈烬安站在楼门口，路灯把他的耳朵照得通红。

　　他没回答，但他点了下头。

　　蒋青珩看见了那个点头，转回身大步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欢快，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沈烬安站在楼下一直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10月28日。蒋青珩说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他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我。他说A大，说定了。我点头了。我好像跟他在做一件很秘密的事情，像是共犯。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想跟他去同一个地方。"

　　他写完合上日记本，拉开抽屉放进去。抽屉最里面有一张叠好的巧克力包装纸，一张草莓糖纸，还有一沓便利贴——全是蒋青珩写过的。他看了那些东西一眼，把抽屉推回去。

　　窗外有颗星星特别亮。他看了那颗星星一会儿，关了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