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你》迟暮不归

5、我就爱吃草莓糖！ 蒋青珩

　　蒋青珩这个人有个特点——他说过的话，都记得住。

　　第二天早上沈烬安走进教室的时候，自己课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一袋豆浆，还有一个剥好了壳的水煮蛋。塑料袋上贴着张便利贴，画了个丑兮兮的笑脸——两颗黑豆眼，一张歪嘴，旁边写着"肉包两个，没放葱"。

　　沈烬安站在课桌前看了那张便利贴好几秒，然后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了英语书里。

　　蒋青珩踩着早读铃冲进来，头发还翘着一撮，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他一屁股坐下，先看沈烬安桌上的塑料袋——包子少了，豆浆少了，蛋也少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书包往桌上一扔："咋样？好吃不？"

　　"还行。"沈烬安低着头翻英语书，耳朵尖红红的。

　　"还行就是好，"蒋青珩凑过来，下巴搁在沈烬安那摞书上，"明天还想吃啥？有家煎饼果子也不错，但得早起排队，我要是买那个可能会迟到——"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沈烬安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别天天问。"

　　"得嘞。"

　　从那以后蒋青珩每天早上都带两份早餐。有时候是食堂的包子豆浆，有时候是校外巷子里的蒸饺馄饨，有时候是校门口那家总是排长队的蛋饼。沈烬安曾经随口提了一句"那家蛋饼好像不错"，接下来一整周他们的早餐都是蛋饼，然后接下来整整一周早餐都是蛋饼的情况。

　　“你怎么天天买蛋饼……”沈烬安咬着蛋饼含糊不清。

　　“你不是说好吃吗？”

　　“我说的是好像不错。”

　　“那就是好吃，”蒋青珩把自己的豆浆推过去，“喝这个，我多买了一袋。”

　　沈烬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早餐，再看看蒋青珩自己手里只有一杯白粥，默默把蛋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吃不完。”

　　蒋青珩也不客气，接过来两口塞完，又去抢沈烬安剩下的半杯豆浆。沈烬安骂他幼稚，他就咧嘴笑，说同桌之间不分你我。

　　班里渐渐流传起一些说法。有人说蒋青珩是为了追沈烬安才转班的，有人看见蒋青珩下雨天把伞全遮在沈烬安头上自己淋成落汤鸡，还有人发现沈烬安抽屉里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小零食——包装上贴着便利贴，画着丑兮兮的笑脸……

　　沈烬安每次都会把早餐钱塞给蒋青珩，蒋青珩每次都推回去。两个人为了十块钱能在课桌底下推搡半天，最后沈烬安说"那明天我买"，蒋青珩说"行啊"，然后第二天照样比他早到把早餐放好，然后再溜出学校，去网吧打游戏，直到早读结束才来。

　　"你不是说让我买吗？"沈烬安看着桌上的包子无奈。

　　"你起不来，"蒋青珩理直气壮，"你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都过一半了，等你买完咱俩都饿死了。"

　　沈烬安确实起不来。他晚上习惯学到十一点半，早上六点二十的闹钟要摁掉三次才能挣扎着爬起来。等洗漱完买个早餐赶到学校，早读估计都快结束了。

　　但蒋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清了他的作息。有次沈烬安进教室发现早餐袋旁边还多了一小杯热牛奶，便利贴上写着"昨晚学到几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黑眼圈"。沈烬安盯着那行字，把牛奶喝了，然后把便利贴也夹进了英语书里——跟第一张贴在一起。

　　陈野有次路过三班，看见沈烬安桌上堆着一堆零食，蒋青珩正把一包草莓糖往沈烬安口袋里塞。陈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珩哥，你这追人手法也太朴素了。早餐、零食、接水、讲题，跟我初中追同桌一模一样。"

　　蒋青珩头也不抬："滚蛋，谁追人了。"

　　"那你那包草莓糖是谁买的？"

　　"你买的。"

　　"我什么时候买草莓糖了？我买的是辣条！"

　　蒋青珩终于抬头，脸上有点挂不住："那是我买的，怎么了？草莓糖怎么了？草莓糖好吃。"

　　"你上次说草莓味娘炮。"

　　"我现在改口了！你管我！"

　　沈烬安全程低着头假装看书，但书页好几分钟没翻过了。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指尖捏着书页边缘微微发白。

　　蒋青珩把那包草莓糖拿出来，撕开，往沈烬安桌上倒了一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沈烬安看着那颗粉红色的糖，没动。

　　"吃啊，"蒋青珩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就一颗，不算贿赂。"

　　沈烬安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酸。他含着那颗糖，侧头看了一眼蒋青珩。蒋青珩已经转回头去假装看书了，但嘴角压不住地翘着。

　　沈烬安把糖纸展开看了看。普普通通的粉红色糖纸，上面印着草莓图案。他想了想，把糖纸叠了叠，夹进了英语书里。

　　后来那张糖纸被塑封起来，在某个人的口袋里揣了很多年。但那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