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你》迟暮不归

4、这就成为同桌了？！ 蒋青珩

　　蒋青珩要转班的消息在年级里传了三天，传了三个版本。

　　版本一：蒋青珩跟二班班主任吵架了，一气之下要转班。

　　版本二：蒋青珩看上了三班某个女生，追爱追到人家班里去了。

　　版本三：蒋青珩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他想去哪班去哪班。

　　陈野趴在课桌上听这些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转头问蒋青珩："珩哥，哪个版本是真的？"

　　蒋青珩正在打电话，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在演算纸上画小人。那小人画得极其潦草，脑袋上顶着三根毛，眼睛下面画了颗痣。

　　"妈——你就帮我转个班——"蒋青珩对着话筒，语气从低三下四逐渐过渡到死皮赖脸，"什么叫我为了追人？我是为了学习！三班学习氛围好！李老师教得好！……妈！亲妈！我一个月不喝奶茶！"

　　电话那头蒋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陈野隐约听见"你爸那边"几个字。蒋青珩又软磨硬泡了五分钟，最后挂了电话朝陈野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

　　"你到底为了谁啊？"陈野把脸凑过来，"哪个班的？长什么样？我见过没？"

　　蒋青珩把画着小人的演算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拉开椅子站起来，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什么追人，学习，懂不懂。走了，打球去。"

　　陈野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学习？你？你上次考及格还是补课老师给你补的课——"

　　蒋青珩回头瞪了他一眼，陈野立马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懂我懂"。

　　转班手续办得比蒋青珩想象中顺利。李老师板着脸在转班申请表上签了字，说"来了就好好学，别给我惹事"。蒋青珩站得笔直，点头如捣蒜，那副乖巧模样让门口经过的陈野差点笑出声。

　　三天后，蒋青珩抱着书包站在三班教室门口。

　　上午第一节课刚下，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擦黑板有人扔纸团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李老师领着蒋青珩走进来，拍了拍讲台让大家安静。

　　"介绍一下，这是二班转来的蒋青珩同学，以后就在咱们班了。蒋青珩，你自己找个座位坐。"

　　蒋青珩的目光越过一片仰起的脑袋，精准地落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烬安正低着头写卷子，听到"蒋青珩"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抬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好的老师。"蒋青珩憋着笑，一步一步往后排走。

　　他走到沈烬安旁边，拉开那张空桌的椅子。椅子腿擦着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前排好几个同学回头看他。蒋青珩视若无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

　　"同桌好！"他侧过身，朝沈烬安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啊沈同学。"

　　沈烬安终于抬起头来了。那双眼睛有点慌乱，从蒋青珩脸上移到桌面，又从桌面移回蒋青珩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你……你怎么转班了？"

　　"你猜。"

　　"不猜。"

　　“猜一下嘛～”

　　“……”

　　蒋青珩把椅子往沈烬安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那语气里有三分正经七分得意："我跟家里说，三班有个学霸能带我飞，我要跟他坐同桌，不然我考不上大学。"

　　沈烬安咬着笔帽瞪他："……骗人。"

　　"没骗你，"蒋青珩坐直了，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翻开两页又合上，"你看，我连课本都没带全，这还不是诚心诚意来学习了？"

　　沈烬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套整整齐齐贴着姓名标签的课本，又看了看蒋青珩桌上唯一一本封皮都卷了边的数学书。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自己那套课本从中间分开，推过去一半。

　　"先用我的。"

　　蒋青珩看着他推过来的那半摞课本。每本书的边角都包了透明书皮，书脊上贴着科目标签，字迹工工整整。他拿起最上面那本英语书翻了翻，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重点用荧光笔划了，生词旁边标了音标。

　　蒋青珩盯着那些笔记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沈烬安见他不动，侧头问。

　　"没什么，"蒋青珩把英语书合上放好，又拿过数学书，"就觉得你怪好的。"

　　沈烬安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你……你专心学。三班进度比二班快一些，前面几课你落下了，我课间帮你补。"

　　"好嘞！沈老师。"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九月的阳光穿过叶缝，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个光斑正好落在沈烬安的左眼尾，把那颗小红痣照得亮晶晶的。

　　蒋青珩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翻课本。他翻了两页又忍不住侧头看一眼，沈烬安正低着脑袋在卷子上写答案，后颈有一小截露在校服领子外面，白生生的。

　　蒋青珩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课本上的公式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沈烬安"三个字，连笔写得飞起来。写完赶紧划掉，翻了一页重新写数学题。

　　前排有个女生回头找蒋青珩借修正带，正好瞥见他草稿纸最上面一行被划掉的三个字。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转回去了。

　　蒋青珩没注意到。他正装作很认真地跟一道函数题搏斗，余光里沈烬安的笔尖在试卷上游走，沙沙的声音听着让人安心。他偷偷地、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朝沈烬安那边又挪了两厘米。

　　“沈烬安～”

　　“……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叫叫你”

　　“。”

　　“生气了？”

　　“。。。”

　　“真生气了？”

　　“……没。”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沈烬安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抬手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阳光、风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远处操场上篮球落地的闷响。

　　蒋青珩想，这大概就是他高中三年最好的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