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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误的心动 自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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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灯海对峙落幕,将军府的日子又沉回一片无声的煎熬。
夏以昼再度陷入往复的自我折磨。白日公务规整端严,待人处事滴水不漏,唯独对夏夜始终隔着一层刺骨分寸。入夜便独守书房枯坐,任由重生的恐惧、汹涌醋意与不敢言说的爱意反复啃噬心神。他日日克制、日日煎熬,偏执地用疏离护住两人的结局,却只换来府中永不停歇的凝滞冷意。
夏夜早已倦怠,懒得再揣摩他半分心思。
看不懂,也不愿再懂。他甘愿困在自己的宿命牢笼里自我拉扯,她便不再凑上前,自取寒凉。
心境疏淡之后,她反倒与冯依依愈发亲近。
冯依依出身市井,家中世代为祀舞匠人,专习古礼祭祀乐舞、庙堂祝仪,自幼浸在古雅庄重的礼祭氛围里,一身正统祀舞翩若惊鸿,是实打实的技艺过人。
可她性子全然没有职业自带的肃穆沉冷。平日安静温柔,恬淡寡言,骨子里却藏着细碎的软萌稚气,是安安静静、偶尔会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纵使练惯了祀舞、熟通礼法仪式,真遇上万众齐聚的盛大场面,依旧会耳根发红、心头发紧,怯场慌乱,也正因如此,收官夜她才慌得不敢独撑全场,临时拉了夏夜同台。
夏夜当初凭棋艺入选神女,至今仍觉蹊跷。登台祈福无关博弈,想来是主事官看中她弈棋多年养出的稳静心性,能压得住满堂盛景。相处越久,夏夜越觉得冯依依这人透着细碎神秘感——安静通透、有礼有度,明明擅庄重祀舞,却偏偏容易害羞怯场,反差格外灵动。
这日春风和煦,柳絮纷飞,两人结伴去往城西采买祀舞所需的绸带礼材。
行至青石板巷口,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缓步迎面而来。
正是收官夜夺得金叶福泽、受过神女专属祈福的苏公子。
苏公子自那夜高台一别,便对温柔虔诚、举止雅致的神女念念不忘。他多方打探,只得知收官双神女之一为民间祀舞出身的冯依依,便先入为主,认定那晚对他俯身祈福的温柔人影便是她。连日刻意流连街巷,只为盼一场偶遇。
此刻骤然撞见心心念念的人,苏公子眼底当即漾开温软笑意,快步上前拱手:“冯姑娘,别来无恙。”
猝不及防被英俊公子直面问候,安静内敛的冯依依瞬间绷住,白皙耳尖唰地红透。她素来怕与生疏俊朗男子打交道,此刻垂着眸,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姿态拘谨又软怯,小声软软回礼:“苏、苏公子安好。”
温顺局促,眉眼含羞,全然是小姑娘撞见心上人般的腼腆模样。
苏公子望着她羞涩温婉的模样,心底愈发笃定,眼前怯生生的少女,便是那夜温柔虔诚的神女。
随即,他目光轻转,落在了一旁静立的夏夜身上。
这一眼,让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眼前少女安静立在春风柳色之下,素衣清颜,身姿挺拔。她褪去了在夏以昼身侧的温顺乖软、步步迁就,无人拘束之时,眉眼彻底舒展,瞳色清泠,眼锋利落锐利,自带一身与生俱来的将门骄傲与清冷傲气。
她沉静伫立,不言不笑,疏离淡漠,气场凛然。
这般锋芒凛冽、矜贵骄傲的模样,和那夜高台之上、戴面具温柔低眸、虔诚祈福、举止柔软缱绻的神女,判若两人,无半分相似气韵。
苏公子心底毫无半分关联猜测,只当是将军府贵女本就自带傲骨锋芒,与市井温柔的神女自是不同。
而此刻的夏夜,心底一片全然的空白。
她彼时登台赐福,全程心神紧绷,满脑子都是台下灯海里的夏以昼,满心忐忑惶恐,怕被他识破、怕宿命重演、怕所有伪装崩塌。那日台下过客千人、幸运者唯独一人,她自始至终根本未曾细看对方模样,连对方眉目身形都毫无印象。
眼前这位温雅清俊的苏公子,于她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世家公子,半点眼熟的痕迹都无。
她只淡淡抬眸,礼数周全、疏离淡然,微微颔首示意,骄傲清冷的眉眼间,无寒暄、无好奇、无半分多余情绪。
一场阴差阳错的心动,一场全然错位的初见。
他念着温柔神女,错付惦念予他人;
她早忘了台前福事,心底从来只系一人。
春风漫过街巷,吹开三人之间隐秘无解的误会,静静铺展着往后纠缠的暗流。
苏公子看着冯依依含羞腼腆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随即温润开口,顺势发出邀约:“春日风光正好,前方茶楼清雅,茶香新沏。不知二位姑娘可否赏脸,随我小坐品茶?”
冯依依耳尖依旧泛红,垂着眉眼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三人并肩行至临街茶楼,临窗而坐,春风穿窗而过,携着草木清香。苏公子谈吐温雅,句句温和得体,目光大半落在冯依依身上,时时轻声搭话,耐心顺着她安静软糯的性子闲谈。
茶过两巡,苏公子起身去柜台添新茶,恰好留出二女独处的空隙。
夏夜侧身凑近冯依依,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根,压着笑意低声打趣:“依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这位苏公子?”
冯依依身子微僵,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羞涩地埋了埋下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少女最纯粹直白的欢喜,轻轻摇头,笑得软乎乎的:“喜欢倒谈不上……就是,他真的很好看呀。”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抿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赤诚。
夏夜被她这直白可爱的模样彻底逗笑,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笑着笑着,心底却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是啊,有心动的人真好。
可以坦荡羞涩,可以直白夸赞他好看,可以肆无忌惮藏着细碎欢喜,不必遮掩,不必隐忍,不必惧怕天命轮回、惧怕结局崩塌。
不像她。
她心底藏着滔天滚烫的爱意,爱得入骨、念得偏执,却生生不敢说、不能说。
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爱得比她更疯更苦的人,也死死闭紧双唇,宁愿自我折磨、日日煎熬,也不敢吐露半分心意。
两人相爱,两人缄口,两人煎熬,困在宿命里寸步难行。
一念及此,夏夜心底的羡慕铺得满满当当。
往后时日,三人偶遇渐渐成了常态。苏公子总借着采买礼材、闲逛春景的由头制造相逢,温柔耐心,步步靠近冯依依。
夏夜乐得做个闲散旁观者,见冯依依这般纯粹懵懂,便常常悄悄给她出谋划策,时不时支招撮合二人,闹出不少软萌好笑的小插曲。
冯依依害羞不敢主动搭话,夏夜就教她“借物搭话”,让她拿着祭祀绸带假装请教纹样;结果冯依依太紧张,拿着绸带当场打结缠手,窘迫得手足无措,看得夏夜忍俊不禁。
冯依依不敢直视苏公子眉眼,夏夜便悄悄戳她后背打气,教她对视三秒再低头,谁知冯依依紧张到闭眼低头,模样憨态十足。
每每如此,苏公子只当小姑娘天性娇软害羞,愈发觉得她纯真可爱,心意愈发深重。
夏夜日日帮衬,自觉当个绝佳助攻,半点不当碍事的旁人,看着友人的细碎欢喜,稍稍抚平了自己心底无解的遗憾。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三人结伴沿街闲游。
一路说说笑笑,行至街中,一座棋社赫然立在路旁,门内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隐隐传来,格外悦耳。
夏夜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沉寂多日的棋瘾骤然翻涌上来。
她抬眸瞥了眼身侧一前一后的两人——苏公子目光温柔缱绻,始终落在害羞垂眸的冯依依身上;冯依依脸颊微红,指尖攥着衣角,一副羞涩腼腆、沉溺春色的模样。
夏夜瞬间了然,心底暗自一笑。
她本就通透,早看出来苏公子一路隐忍克制,三人同行的拘束想必早已让他无奈许久,偏偏碍于礼数,不好意思单独邀约,只能硬生生耐着性子结伴同行。而冯依依太过羞怯,从不敢主动靠近,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纸,偏偏缺了独处的契机。
正好,棋社在前,便是最好的借口。
夏夜当即驻足,顺势抬步转向棋社入口,回头对两人浅浅一笑,语气自然松弛:“你们二人往前闲逛赏景吧,我许久未曾对弈,今日棋瘾上来了,索性进去下几局棋。不必等我,晚些我自行回府便可。”
一句话,主动抽身,利落避开,完美给两人留出独处的二人世界。
苏公子闻言,心底暗自松了一大口气,积压多日的拘谨拘束尽数消散。他面上依旧维持温润风度,含笑颔首:“既如此,夏姑娘尽兴对弈便可。我便陪冯姑娘往前走走,稍后再来寻你。”
他心底早已期盼独处良机许久,碍于礼数一直隐忍不言,此刻夏夜主动识趣抽身,恰好遂了他的心意。
冯依依愣愣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反应过来之后,心底又羞又甜,轻轻点了点头,乖乖任由苏公子并肩同行。
阳光铺洒长街,暖风拂面。
夏夜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转身踏入清净棋社。
旁人风月正好,双向渐近、岁岁可期。
唯独她,困在原地,守着一场无人敢言说、无人敢拆穿的深爱与宿命。
送走冯依依与苏公子二人,夏夜一身轻松踏入棋社。
连日被府中压抑气氛、无解的宿命拉扯困住的心绪,在触碰到棋盘棋子的瞬间彻底舒展。棋盘纵横,落子方寸,是她唯一能全然掌控、随心驰骋的天地。
她许久未曾畅快对弈,棋瘾正盛,落座便接连应战。棋风稳健凌厉、步步为营,落子干脆果决,对局数局,无一败绩。接连几盘酣畅淋漓的对弈下来,夏夜几乎大杀四方,连败棋社数位好手,心头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眉眼间染满难得的松弛明快,整个人轻松又自在。
正当她收拾棋盘、唇角噙着淡笑之际,一道熟悉的清朗嗓音自身后响起。
“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夏小棋手。”
夏夜回头,赫然看见褚嬴立在不远处,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温润带笑。她眼底一亮,当即笑着打趣:“褚大师?你怎么跑来别家棋社游荡,不在自家棋社待着,难不成是想来挖这里的好手?”
褚嬴闻言配合地点头,语气故作郑重:“嗯,嗯,对头,正是。”
玩笑过后,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桌前棋盘上,随口提起几日前的全城夜宴盛事,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说起来,前几日夜宴神女祈福,全城热闹非凡,只可惜我运气平平,没能抽中金银绸带,无缘得见神女亲赐福泽,也算一桩憾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夏夜心头微微一转,想起自己那两夜戴面具登台、无人知晓的神女身份,此刻兴致正好,索性借着棋局戏言,随性成全他一句心愿。
她指尖轻轻捻起一枚莹白棋子,抬眸看向褚嬴,眉眼弯弯,语气清亮又郑重,刻意复刻出几分那晚高台之上的温柔语调:“这有何难。”
她握着棋子轻轻一点棋盘,嗓音柔软澄澈,带着几分戏虐的虔诚:“今晚,你就是最幸运的人,神女在此,可予你赐福,许你所愿皆成。”
褚嬴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挑眉看向她:“你这是……在学神女祈福?”
夏夜俏皮撇嘴,笑得灵动肆意:“是呀。怎么,学得不像?需要我找个面具戴上,学得更惟妙惟肖吗?”
“不必。”
褚嬴含笑摇头,目光温柔澄澈,定定望着她,语气真心实意:“你以棋子为福,亲手赐愿,比那隔着面具、遥遥一拜的神女,要珍贵千万倍。”
他凝视着眼前眉眼明媚、鲜活烂漫的少女,看她落子洒脱、笑眼清甜,随性一句戏言却温柔至极。那些曾经蛰伏的心动,那些对她棋艺、对她性情的欣赏,在此刻骤然回笼。
时隔许久,褚嬴看着毫无枷锁、自在明媚的夏夜,心底那份沉寂的好感,再一次悄悄涌动、重新生根。
就在棋社气氛温柔松弛、两人笑语闲谈之际,门外传来渐近的轻柔脚步声。
冯依依与苏公子逛完街巷,记着要来棋社寻夏夜,便并肩折返回来。
两人恰好停在棋社门口,不偏不倚,刚好撞见屋内这一幕——
撞见夏夜抬眸含笑,清亮温柔的嗓音落定在空气里,那句“神女在此,可予你赐福”轻轻飘散开来。
距离隔了些许,风声微扰,苏公子并不能听清完整字句,只捕捉到零星温柔语调。
可就是这一抹熟悉软糯、虔诚温柔的声线,刹那间撞进心底。
他身形微顿,心头莫名一颤。
明明眼前的少女眉眼清冷、傲骨凛然,与那晚温顺虔诚、俯首祈福的神女气质截然不同。
可这一瞬偶然流露的温柔声韵,却熟悉得刻骨,似曾相识,萦绕不散。
心底莫名浮起一层浅浅的困惑与恍惚。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一身傲骨的将军府小姐,声音格外耳熟?
自棋社一遇后,夏夜与冯依依愈发投契亲密,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夏夜格外喜欢依依干净纯粹的性子,没有世家拘束,不存城府心机,鲜活又可爱。几番相处熟稔,夏夜索性主动询问过冯依依双亲,征得应允后,正式邀请冯依依入将军府小住几日。
她特意叮嘱厨房,照着冯依依的口味置办三餐,荤素清淡、甜酥小食一一备齐,事事细致妥帖。
暮色垂落,晚风清软,庭院灯盏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青石小院。
夏夜与冯依依并肩坐在院中小桌前,悠然用着晚膳。院内安静雅致,花香浅浅浮动,两人轻声说笑,自在惬意。
这些时日,夏以昼忙于边关积压军务,日日伏案至深夜。他知晓夏夜近日结识了温柔纯粹的新朋友,不再整日沉郁寡欢、困在府中暗自郁结,心底是真的欣慰安稳。
至少,她在慢慢走出孤寂,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明媚人间。
夜深人静,军务终了,他卸下一身肃杀疲惫,还是忍不住移步走向夏夜的小院。
夜风拂动衣袍,他立在院门口,目光温和扫过院内,出声轻声问询:“冯姑娘暂住府中,可有什么不便?住得还习惯?”
冯依依连忙放下碗筷,乖巧起身,眉眼软软的,礼貌回话:“多谢夏将军挂心,贵府一切都极好。夏夜待我真的太好了,事事都体贴周到,我住得特别舒心。”
夏以昼眸色微缓,抬手递过食盒,内里装着刚出炉的精致夜宵糕点,品相清甜软糯。
他看向灯下明媚安然的少女,语气温和自持:“妹妹,你与冯姑娘一同吃些夜宵吧。”
夏夜仰头看他,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灿烂,是全然坦荡乖巧的小妹模样,眼底无半分暧昧、无半分芥蒂、无半分隐秘情愫。
她坦然接过食盒,甜甜应声:“谢谢哥哥。”
那笑容太澄澈,太无垢。
夏以昼望着,心底却莫名隐隐一冷,一丝淡淡的空落漫上来。
她对他礼貌、温顺、乖巧,却再也没有半分逾矩的炙热,再也没有藏不住的偏爱。
这份分寸得当的亲近,温顺妥帖的疏离,恰恰是他日夜求来的安稳,可落在眼底,却只余满心涩然。
他静立片刻,看着两人温婉和睦的模样,便转身悄然离去。
夜色更柔,小院重归安静。
夏夜拉着冯依依回了卧房,两人并肩坐于榻上,拆开夜宵糕点分食,软糯清甜的香气漫满房间,闲话绵绵。
夏夜想起那日街巷偶遇,想起冯依依直白纯粹的心动,忍不住笑着打趣:“依依,你那日说苏公子生得极好看。那你看,我哥哥好看吗?”
冯依依咬着糕点,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回想方才夏以昼的模样,认认真真点头:“你哥哥更是绝顶英俊。”
她偏着小脸,软软补充:“就是周身气场太强、太凛然肃穆了。明明只是送夜宵、随口问候的平易小事,从他口中说出来,都让人不自觉心底发紧,有点心惊。”
夏夜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大笑,眉眼舒展:“哈哈,那是自然,他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呀。”
她侧头看着身侧软萌的好友,语气骄傲又温柔:“我哥哥最疼我了。你往后在京中若是有什么需要、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我办不到的,我哥哥也一定能办到。”
冯依依用力点头,乖巧又可爱,眼底满是信任依赖。
屋内暖光融融,笑语轻柔。
沉默片刻,冯依依忽然蹙着眉,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呢喃:“说起来……你哥哥我总觉得格外眼熟。”
夏夜捏着糕点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微不可察地提起几分警惕。
下一瞬,冯依依豁然抬头,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
夏夜心跳骤然一紧,呼吸瞬间滞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会吧?
依依该不会第一晚也看清了台上细节?
该不会她也看见了、看穿了、记住了那场灯海私吻?
无数慌乱念头一瞬炸在脑海,她表面强装平静,轻声含糊:“怎么了?”
冯依依眨着干净剔透的眼眸,坦然回忆道:“夜宴第一晚,我还不用登台,就在人群里看热闹。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晚唯一抽中金绸带、得神女至高福泽的幸运儿……就是你哥哥!”
夏夜心口猛地一跳,瞬间绷紧,手心微微发潮。
来了。
最怕的话终于来了。
她屏住呼吸,僵硬地看着冯依依。
下一秒,冯依依眉眼带笑,轻轻道出那句险些吓死她的话:
“当时……是你作为神女赐福了你哥哥,对吧?”
夏夜心神剧烈震荡,下意识微微点头,脑子一片空白,紧张得指尖发麻,几乎不敢呼吸。
完了,被撞见了!
依依亲眼看见,是她给夏以昼赐福!
可下一瞬,冯依依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惋惜:“可惜我当时站得太远,人潮太挤,看得不清不楚,根本没看清具体是怎么赐福的仪式,只记得是夏将军得了唯一的金叶福泽。”
话音落下。
夏夜高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瞬间松了浑身气力,后背早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还好。
还好她只看清了得主,没看清仪式,没看清那一场隐秘逾矩的侧脸私吻,没看清面具之下她所有的私心偏爱。
一场惊心动魄的猜测,终究只是虚惊一场。
翌日天光清亮,庭院风柔树静。
昨夜虚惊一场,夏夜心底彻底放下悬石,整日松弛自在。她素来对冯依依擅长的祭祀古舞心生好奇,难得好友在府中留宿,便早早缠上了她,软磨硬泡要一睹完整祀舞。
冯依依性子软腼腆,经不住她撒娇央求,无奈又好笑地点头应下。
她取来一方素雅半透的玉纹面具覆上眉眼,正是夜宴彩排时所用的舞面,身姿立在庭院青石中央,身姿轻挺端正。伴着院中徐徐清风,祭祀古舞缓缓而起。
舞步端庄雅致,起落合规有度,抬手俯身皆是传承礼法的古韵,裙摆轻旋如流云拂地,姿态虔诚又温柔。可纵使熟稔舞技、章法严谨,偶尔转身抬臂的瞬间,依旧能看出她藏不住的小紧张,指尖微蜷、眼神轻飘,是她独有的软萌怯态。
夏夜坐在廊下,支着下巴看得格外认真,眼底满是新鲜赞叹。从前只知祀舞庄重肃穆,今日近看,才觉舞步温柔治愈,每一式起落都藏着独有的虔诚意境。
无人察觉,庭院月亮门外,一道清挺身影静静伫立。
夏以昼处理完晨间公务归来,远远便望见院中起舞的人影,以及廊下眉眼明亮、全然放松的夏夜。
他脚步顿住,悄然立在暗处,目光牢牢锁在少女身上。
连日来难得见她这般无忧无虑、眉眼鲜活的模样,没有郁结,没有委屈,没有对他的小心翼翼与刻意疏远。看着她真心为友人欢喜、为舞姿动容的样子,心底的酸涩稍稍抚平,只剩淡淡的安宁。
他静静观望,不打扰、不靠近,只默默守着这份属于她的安稳明媚。
片刻后,冯依依一曲舞毕,轻旋收势,垂手立身,微微喘气,面具下的脸颊染着薄红,透着几分舞动后的羞怯。
夏夜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满眼兴致勃勃,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语气满是雀跃:“太好看了!依依,你教我几个简单的动作好不好?不用太难,我想学几招最温柔的祈福手势。”
冯依依摘下面具,眉眼弯弯笑着点头,温顺地依着她的心意,抬手准备一步步教她基础祀舞手势。
暗处的夏以昼望着两人亲昵嬉闹的模样,眸光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