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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注定的宿命 时间来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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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第三天晚上,是京城连宵盛会的最后一夜,也是万众期待的神女祈福仪式收官之夜。
为了彻底消去夏以昼心底残留的疑虑,夏夜今日格外黏人,从入夜伊始便寸步不离缠着他逛遍长街。看灯影、猜小谜、尝市井糖酥,一路笑意鲜活、雀跃烂漫,全然是无忧无虑、沉溺玩乐的寻常小妹模样。
不多时,夜空深处骤然炸开一簇盛大烟火,流光贯破夜幕,璀璨星火漫落长街——是神女仪式即将开启的预告讯号。
烟火绚烂夺目,瞬间勾动全场兴致,夏夜立刻顺势抬手,亲昵挽住夏以昼的小臂,蹦蹦跳跳往前攒动,眼底盛满纯粹的期待,语气软糯轻快:“兄长!预告烟火都放了!前天晚上我挤不到前排,既没看清神女模样,也没抢到幸运红袋,今晚我可得加把劲,一定要沾沾福气!”
她眉眼弯弯,满眼都是孩童般的新鲜与希冀,坦荡又热烈,看不出半分伪装与心事。
夏以昼垂眸望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连日萦绕心头的猜疑与郁结,悄然消散大半。
他暗自思忖,若首夜那名予他独宠、偷偷落吻的神女当真为夏夜,她断不可能这般坦荡肆意、满心盼着今晚的仪式。此刻她眼里只有热闹盛景、人间福气,澄澈坦荡,无半分隐秘情愫。
心底沉甸甸的疑虑,终于松释大半。
他任由她挽着自己,缓步随人潮往前台挪动,任由晚风裹挟烟火暖意,稍稍抚平了多日的隐忍煎熬。
可今夜长街人潮远比前两晚汹涌,万民齐聚、摩肩接踵,拥挤的人潮层层往前推涌。不过片刻功夫,攒动的人群便将两人硬生生冲散。
周遭人声嘈杂、步履纷乱,夏以昼指尖一空,下意识侧头四顾,身侧早已不见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灯火人海层层阻隔,满眼皆是陌生面孔,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即刻抬步,顺着人流缝隙四处张望、寻人。
另一边,被冲散的夏夜踮脚张望,满眼灯火人海,同样彻底不见夏以昼的踪迹。她正蹙着眉,想要往方才的位置折返,一道慌张软糯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夏姑娘,你快来帮帮我!”
夏夜转头,便见今晚原定的神女扮演者冯依依站在后台侧门,面色发白,双手紧张得攥在一起,全然是手足无措的模样。
“冯姑娘?”夏夜微怔,上前两步,“你怎么这般慌张?今晚收官仪式,不是该你登台扮神女祈福吗?”
冯依依立刻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相对清静的后台之内,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我真的不行……我太紧张了。今夜百官齐聚、万民围观,场面太大,我双腿发软,根本不敢独自登台,万一出错,坏了收官大典可怎么办。”
夏夜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温声安抚,语气轻松宽慰:“这有什么好怕的。神女面具严实,戴上面具遮尽容貌,台下无人识得你是谁,你只需依礼走完流程就好。”
两人正低声拉扯、互相僵持之际,仪式主管快步走入后台,目光一扫两人,当即落定决断:“夏夜,时间紧迫,冯姑娘心绪不稳,难以独撑全场。你身形气度皆合规制,即刻换上神女服饰,今夜双神女同台,相互照应,稳住收官场面。”
冯依依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眉眼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彻底安下心来。
可夏夜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
她费尽心思铺垫三日,黏着夏以昼玩乐、刻意坦荡示弱,就是为了借着今夜换人登台的事实,彻底洗清自己首夜的嫌疑,让夏以昼从此再也不猜疑半分。
谁料造化弄人,最后一夜,她竟要再度戴上面具、身披神衣,重登高台。
她立刻慌忙推辞,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局促:“这不合规矩吧?历来神女仪式都是单人登台,从未有双神女同台的先例,今夜是收官大典,贸然破例不妥。”
主管却不以为意,语气笃定利落:“收官之夜本就可破格纳祥,双神女共祈福泽,更是吉兆,无需拘泥旧例。”
他迅速敲定分工,条理清晰安排妥当:“今夜规制不变,百只福袋全数抛洒,内含两枚银叶信物、一枚金叶信物。你与冯依依各执一枚银叶,待福袋散落、游人拾取后分头赐福。冯姑娘怯场不稳,金叶赐福最为关键,便交由你经手。”
冯依依忙不迭附和,满眼依赖:“对对!夏姑娘细心稳妥,交给你最放心!”
夏夜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心底乱如麻。
她根本无法推脱,后台众人已然着手为她取来华服面具,一切已成定局。
可最让她心慌的是——此刻百只福袋尚未抛落,谁也不知道最后独一无二的金绸带,会落入人海之中的谁手里。
有可能是路人游客,是文武百官,是寻常百姓,也有可能……再一次,偏偏是台下人海里的夏以昼。
未知的随机性,让她心底布满忐忑与侥幸。
她暗自咬牙祈祷,只求今夜金叶落于旁人之手,千万不要再是他。只要不再次亲手为他送上独一份福泽、重演首夜的暧昧偏爱,她今晚便能安然落幕,洗尽所有嫌疑。
然而不等她平复纷乱心绪,主管一句忽然开口的话,瞬间让她浑身紧绷、脸颊爆红。
“对了,首夜仪式结束我便想问你。”
主管目光清亮,看得透彻直白,一字一句落在夏夜耳中:“那日抽中金绸带的幸运人,你临场私赠祝福,是你自己的想法?”
夏夜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冲上脸颊,耳根滚烫,心口砰砰狂跳不止。
她以为那夜烟火喧嚣、人潮沸腾,面具隔绝容貌,夜色遮掩小动作,那一场隐秘又逾矩的偏爱浅吻,无人察觉。
万万没想到,竟被主管尽收眼底。
她唇瓣微颤,脑子飞速运转,想要找话搪塞遮掩。
可主管不等她辩解,已然含笑定音:“那场临场祝福心意真挚、格外动人,反倒让仪式更显虔诚温情。今夜收官之夜,你依旧随心便好。”
一句话,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夏夜怔怔立在原地,手足发凉,满心忐忑无措。
她本想借最后一夜彻底洗白所有痕迹,从此让那场灯海私吻变成无人求证的缥缈幻影。
可如今,她被迫二度成神,重登高台。
漫天福袋尚未纷飞,终极命运悬而未决。
她站在后台灯火里,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望不见人海里的夏以昼,却清楚知晓——
今夜烟火再燃,福袋再落,她的隐秘心事、精心伪装、全部博弈,终将在未知的宿命里,再度直面他。
漫天烟花轰然绽放,金红星火铺满整片夜幕,流光落满十里长街。两道身着流云神裙的身影缓步登台,百姓瞬间沸腾,喝彩欢呼震彻云霄,锣鼓齐鸣,沿街摊贩、文武百官齐齐挥手庆贺,喜气铺天盖地。
夏夜抬手扬出百只红绸福袋,漫天绸袋簌簌坠入人群。台下的夏以昼望着两道相似的神女身影,方才消散大半的疑虑再度翻涌上来。他指尖微紧,心底满是焦灼不安,方才还与自己寸步不离的人,不过片刻便被人流冲散,至今不见踪影。
他一遍遍扫视周遭攒动人头,处处寻不到夏夜的身影,目光不由自主锁在高台之上,心底生出荒谬揣测,说不清此刻台上蒙面神女,会不会正是消失不见的她。
全场喧嚣渐渐收束,两名幸运游人依次登台,从神女手中接过银色绸带信物,欢谢离场。至此,全场仅剩最后一份至高殊荣——独一无二的金色绸带。
万众瞩目之下,冯依依照礼转身退至台侧,将最后的赐福环节全权交给夏夜。长街瞬间寂然,千万道目光齐齐聚焦在独留高台的神女身上,屏息静待最终幸运揭晓,浓烈的期待感压得人呼吸发紧。
立在高台中央的夏夜心弦彻底绷紧,掌心微凉,心底忐忑翻涌不止。未知的宿命悬于一线,她既期盼金叶落于旁人,又隐隐惶恐最怕的结果降临。
台下最前方,夏以昼早已弃了争抢福袋的心思,稳稳立在台前寸步未移。他眼底沉敛深邃,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欣喜,只剩极致专注的审视。他刻意贴近高台,死死锁住那道纤细身影,只想近距离捕捉所有神态、动作、气息,揪出一丝半缕能印证猜想的蛛丝马迹。一场无声的对峙,隔着灯火人海悄然拉开。
人群里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划破屏息的寂静,一名身形清挺、眉目温润的白衣公子拨开层层人潮,手中攥着那只缀着鎏金光泽的红绸袋缓步登台。他身姿风雅,气度卓然,哪怕站在灯火中央,容貌风骨也丝毫不输台下伫立的夏以昼。
周遭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漫开。
“原来是这位苏公子!难怪能拿下唯一的金绸福袋,果真相配神女的赐福!”
“看这模样气度,今夜这场祈福算是圆满了!”
“快快快看,神女要给幸运之人送专属祝福了,首夜那一幕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无数道期待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高台之上,人人都在等候复刻三日前那记温柔的脸颊轻吻,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台下前沿,夏以昼周身气场沉静,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掌心。他没有半分争抢福袋的心思,自始至终牢牢锁定高台那道蒙面身影,眸光锐利细致,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细微举动,静静等候仪式进行,暗自比对她所有举止神态。
高台之上,藏在银纹面具后的夏夜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浑身紧绷,满心慌乱,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万幸金绸带的得主不是夏以昼,可转瞬又被新的窘迫困住。主管方才特意叮嘱,要延续首夜的祝福方式,可对着一位陌生公子,她实在没办法俯身轻触对方脸颊,这般逾矩的亲密举动,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慌乱无措之际,她脑中骤然闪过一个两全的法子。
夏夜双手捧着鎏金叶片,先郑重将信物送入白衣公子掌心,待对方躬身道谢的刹那,她轻轻抬手牵住公子垂落的手腕,微微侧过戴着神女面具的脸颊,柔软的肌肤轻轻贴合在对方手背上,声音清婉柔和,伴着晚风传遍长街:“神女以此祈福,愿公子岁岁平安,万事顺意。”
不同于前日直白贴近脸颊的暧昧,这般以手背祈福的方式端庄得体,既遵从了主管想要的特殊祝福,又守住了分寸。
台下百姓见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更盛大热烈的欢呼,喝彩声震得夜空烟花都似颤了颤,人人都称赞这般祈福温柔雅致,别有一番庄重韵味。
夏以昼立在璀璨灯海之下,高台上传来的软糯声线、抬手牵人时下意识轻抬小臂的细微姿态,每一处细节都和他刻在心底的夏夜分毫不差,无需半分揣测,他已然百分百确定,台上戴着面具的神女就是消失的阿夜。眼见她温顺贴近陌生公子的手背,那般柔和亲昵的模样直直撞进眼底,心口瞬间翻涌着又酸又涩的浓烈醋意,闷胀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那日她只对自己毫无顾忌轻吻,如今对着旁人即便换了含蓄克制的祈福礼,这份本该独属于他的温柔落在外人身上,嫉妒、委屈与无力交织缠绕,沉甸甸堵在喉间,让他连呼吸都透着滞涩酸楚。
盛大夜宴缓缓落幕,漫天烟火尽数沉寂,喧嚣人潮渐渐四散,十里灯海徒留余温。
双神女礼毕退台,冯依依松了口气匆匆离去,后台长廊清静无人,只剩晚风穿廊。夏夜刚摘下覆面银纹面具,卸下一身流光神衣,鬓边微乱,衣袂尚且蓬松,指尖还残留着福袋绸带的微凉触感。
她正低头欲整理凌乱衣襟,转身一瞬,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深沉凝滞的视线里。
长廊昏暗,灯火凄清。
夏以昼立在必经路口,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沉郁压抑,已然等候许久。
他掌心静静摊开那枚珍藏三晚的鎏金叶片,灯火落在细碎金纹上,映出细碎冷光。那是首夜灯海之下,她独独赠予他的、无人知晓的偏爱。
他没有怒声质问,没有半分厉色,只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彻骨的酸涩与翻涌不休的醋意,一字一句,轻轻撕碎她所有精心伪装。
“一晚寸步不离黏着我逛遍长街,口口声声说挤不到台前,看不清神女模样,抢不到福袋。”
他眸光沉沉锁着她慌乱失措的眉眼,句句戳穿真相,“原来,你自己就是台上的神女。”
夏夜浑身一僵,心底所有侥幸轰然碎裂。
伪装彻底崩塌,她手足无措地抬眼,唇瓣慌张翕动,想要辩解、想要搪塞,想要找回一丝体面。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里,苍白得不堪一击。
而夏以昼眼底,早已反复回放方才高台的画面——
她温柔牵起陌生公子的手,俯首贴腕,温婉祈福。
那一幕温柔亲昵,本是他独一份的私藏。
首夜的偏爱、独有的温柔、烟火下隐秘的吻,他珍藏于心、反复回味、隐忍沉沦。可今夜,她将这般柔软姿态,这般克制温柔的祈福,尽数给了旁人。
滔天醋意彻底盖过长久隐忍。
他心底矛盾疯魔,一边痛恨自己重生归来,依旧逾越兄妹分寸,对她痴心不改、执迷不悟;一边又偏执难忍,受不了她对任何人展露半分温柔亲近。
妒火、酸涩、贪恋、隐忍,万般情绪绞碎五脏六腑。
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而重,带着压抑许久的失控。
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强硬拽着她转身回府。
夏夜被他攥得手腕发疼,猝不及防踉跄两步,心底又慌又委屈,下意识挣扎着蹙眉开口:“兄长!你放开我!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这般不由分说、强行拉扯我?”
她话音未落,头顶便落来一道凌厉冷沉的目光。
夏以昼骤然垂眸瞪她一眼,眼神锋利、肃穆,带着从小到大管教她时独有的威慑力,不凶却极具压迫感,是她最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兄长威严。
儿时但凡她任性胡闹、不听话叛逆,他便是这般眼神,一瞪便能瞬间压下她所有脾气。
夏夜身子一僵,所有挣扎、所有辩解瞬间卡在喉咙里,乖乖噤声,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只能被他攥着手腕,乖乖跟着他往府中走。
长街归途,晚风萧瑟,一路死寂无言。
他步履极沉,掌心滚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宿命之上。
入夜,将军府万籁俱寂,院落灯火微凉。
心中郁结与不平终究未曾散去,那份翻涌的爱意与惶恐折磨得他彻夜难安。夏以昼终究移步走向夏夜的卧房,推门而入。
房门轻合,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也困住了两人之间最隐秘的情愫。
对峙一触即发。
望着眼前眉眼懵懂、眼底盛满委屈与茫然的少女,夏以昼胸腔里压抑数年、跨越生死轮回的爱意,几乎要冲破喉间枷锁,倾泻而出。
他多想告诉她,他重生归来,不为分寸礼法,不为世人眼光,只为护她、爱她;
多想告诉她,他所有的冷漠疏离,全是逼不得已的伪装;
多想告诉她,他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
可目光落定在她澄澈纯粹的眉眼间,前世那场惨烈悲凉的结局,瞬间轰然席卷脑海。
碎瓷自残、高热濒死、执念疯魔、满身疮痍。
家国倾覆、烽火连绵、生死别离、两两皆伤。
一幕幕血色过往清晰刺骨,历历在目。
无边的恐惧死死攥紧他的心脏,一种深入骨髓的宿命感,沉沉压垮了所有勇气。
难道即使重活一世,即使我拼尽全力克制、隐忍、推开、设防,哪怕自困情狱、自熬孤寂……
我和阿夜,终究还是逃不开这场注定崩坏的结局吗?
宿命轮回,兜兜转转,分毫未改。
重来一次,心动依旧,拉扯依旧,执念依旧,难道悲剧终究难逃?
这沉甸甸、逃不开、挣不脱的宿命绝望,碾碎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告白。
满腔滚烫爱意,最终硬生生被他死死咽回心底,深埋骨血,永不见天日。
卧房寂静无声,暗流汹涌。
夏夜静静望着眼前神色复杂、隐忍痛苦的兄长。
她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眼底深处汹涌滚烫的爱意,那般浓烈、那般深沉,绝非寻常兄妹情谊。
可她不懂。
不懂他明明爱得这般刻骨铭心,爱得隐忍疯魔,却永远克制、永远回避、永远缄口不言。
永远隔着一道分寸的高墙,将她困在原地,也将他自己囚于深渊。
爱意昭然,爱意无声。
心动入骨,宿命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