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继续精进 烧烧和然然 ...

  •   烧烧的修行是另一条路。

      她的内丹比我的弱——不是弱一点,是弱很多,师母说她的内丹像一颗没熟透的果子,外面看着红了,里面还是青的,硬塞会裂。

      "所以不练内丹。" 师母说,"练功法。"

      烧烧是火系体质,师母给她选了一套火系功法,叫什么我记不住——名字很长,绕口,烧烧自己也记不住,后来干脆叫它"那个火的"。

      "那个火的"练起来很壮观。

      烧烧站在院子中间,扎马步,双手合在胸前,运气,然后——

      "噗。"

      一团火球从掌心蹿出来,不小,有拳头大,然后它不听话地往左飘了飘,往右歪了歪,最后"轰"地炸在了厨房门口,厨房的门帘烧了一半。

      师母坐在廊下,端着茶碗,面不改色。

      "火候过了。收一收。"

      "我收了!它不听!"

      "那就让它听。"

      怎么让它听?烧烧试了很多办法,深呼吸——炸得更厉害了,咬牙——直接把院子里的歪脖子松树烧秃了一半,闭眼不看——差点把自己头发点了。

      她的火系功法最大的问题不是力气不够,是控制不住,火这个东西,力气越大越难收,烧烧的天赋在"放"上,一放就是满力,像拧开了一个没有阀门的水管。

      师母后来想了个法子,她让烧烧每天用火系内力烧水——就烧厨房那壶水,不许烧干,不许烧溢,不许把壶烧黑,控制到刚好沸腾,然后收。

      烧烧烧了一个月。

      前七天,烧黑了七把壶,第八天到第十四天,水烧干了五回,第十五天终于烧开了——可壶盖炸飞了,差点砸到在廊下看天的布依然。

      布依然偏了一下头,壶盖从她耳边飞过,嵌进了身后的柱子里。

      她看了一眼壶盖,又看了一眼烧烧。

      烧烧缩在厨房门口,两只手攥着围裙,脸白得像纸。

      "……对不起大师姐。"

      布依然把壶盖从柱子里拔出来,走过去,放在厨房案板上。

      "看准了再放。"

      就这一句,然后走了。

      烧烧蹲在厨房地上,抱着膝盖,愣了半天,有点后怕,幸好砸的是大师姐,而不是我心爱的二师姐!

      从那以后,她练火系功法的时候多了一个习惯——先确认清和不在附近,如果在,她就不练,不练的时候就练别的——轻功,剑术,体术。

      她的轻功和她的火系功法一样,天赋有余,控制不足,能飞起来,飞得也不低,可落不准,她的落地方式基本是"坠"——从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滚两圈,爬起来拍拍灰。

      "这叫什么轻功?" 我问她。

      "这叫'坠功'。" 她理直气壮,"从高处坠下来不死,也是一种本事。"

      师母说她有天赋,但脑子太活,沉不下来,这话不假。

      烧烧练功的时候脑子里永远在想别的事——练着练着突然说"师姐今天中午吃什么",打着打着忽然问"师母你觉得我剑法进步了没"。

      可她也有一样别人比不了的东西,她不怕疼,练剑把手磨出血了,她缠上布条继续练,练轻功摔得膝盖青了,她揉两下接着跳。体术对练被师姐——后来是被我——打翻在地,她爬起来,吐口血沫,说"再来"。

      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倔的烧烧,布依然说她像头驴,稍微长了点脑子的那种驴。

      ···
      布依然的修行和我们都不同。

      师母不教她任何功法,因为布依然的力量体系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内力不走丹田,走的是另一种东西——师母叫它"暗夜气息",那种力量是冷的,沉的,像一条暗河在她身体里流,师母的功法是昼界的路子,调不了暗河。

      "你的路子我不懂。" 师母对布依然说,"但我可以教你一样东西——控制。"

      布依然的问题是:力量太大了,控制太差了。

      她拎兔子能拧断脖子,是因为她不知道"拎"和"拧"之间该用多少力,她推饼给我的时候从不看我,因为她的手在用力控着——如果分神,力道会变,饼可能碎。

      师母让她做的事很简单——捏豆子。

      一碗黄豆,一颗一颗地捏,不许碎,捏起来,放下,再捏,再放,每颗都完整。

      布依然捏了三天,碎了三碗。

      第四天,她捏起来一颗,没碎,放下,再捏,没碎。

      她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上午,一碗黄豆,从碎三碗变成一颗不碎。

      师母端着茶碗看了全程,最后说了一句:"你的力气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不是刀不好,是没有鞘,捏豆子就是铸鞘。"

      布依然没说话,可第二天,她自己去后山摘了一筐豆子。

      从那以后,她的手稳了很多,不是力气变小了,是精度高了,她切兔子的时候不再用指头划,改用一把小刀,每一刀都精准,她推饼给我的时候偶尔会看我一眼了——手有余力了。

      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跟她住了好几年,根本不会注意。

      可我注意到了,因为我一直在看她,虽然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看。

      ···
      修行最难的不是功法,是熬。

      山上没有集市,有热闹,没有新衣服,没有好玩的,四季就那么几件衣裳换着穿,吃的是自己种的菜和自己猎的肉,喝的是山泉水,看的是同一片天。

      烧烧受不了,她隔三差五就闹着要下山。

      "我就下去看看!买两个糖饼就回来!"

      "你的轻功落地还摔呢。下山不怕摔死?"

      "我走台阶下去!"

      "你上次走台阶,踩空了滚了半座山。"

      "……那不一样!那次有冰!"

      师母最后定了个规矩——每月初五可以下山一趟,买些日用品,顺带让烧烧散散心,布依然不稀罕下山,可师母让她跟着——怕烧烧一个人下山惹祸。

      烧烧下山像放出来的鸟,东看看西摸摸,什么都新鲜,布依然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像一尊移动的门神。

      有一次烧烧在山下的集市上看见一个卖糖人的,蹲在摊前看了半天,最后掏遍口袋——没钱!

      她回头看布依然,布依然看她一眼,然后看糖人,然后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大概是之前猎到猎物换的——拍在摊上。

      烧烧举着糖人跑回来给我看的时候,笑得眼睛都没了。

      "师姐你看!大师姐买的!龙!糖龙!"

      "她不是说不让你吃糖吗?"

      "她说不让我吃太多!一个不算太多!"

      布依然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看着烧烧举着糖人在院子里跑,我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咦?这人终于也有笑的时候了!

      ···
      修行的瓶颈期是第三年。

      我的内丹转到了第十二圈,卡住了,怎么也转不动,师母说正常——"十二圈是第一道坎,过了就顺了"。

      可过不去,我每天打坐三个时辰,丹田里那根线香的热度忽有忽无,像快灭了的风中残烛,有时候觉得快了——再推一把就过去了——可那把力永远差一点。

      布依然看出来了,她没说话,她从来不问"你怎么了",她的方式是——在我打坐的时候,坐在三步外,用她的暗夜气息从背后缓缓推一股力过来。

      很冷,冷得我牙关打颤,可那股力是精准的——不推内丹,只推内丹周围的经脉,像有人帮我把生锈的门轴滴了油,

      门还是我自己推,可轴滑了,第三年第七个月的某天夜里,内丹动了。

      从十二圈跳到了十三圈,那一瞬间,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亮光!从里面往外亮,我感觉到了周围的一切——山泉的水声、松树的根须在地底下伸展、烧烧在隔壁房间里翻身的动静、布依然坐在我身后三步外的心跳。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觉到她的心跳,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鼓,比正常人的心跳慢很多。

      她一点不像普通人,我知道,可那一刻我才真正"知道"——是生理层面的知道,她的身体里流的东西和我不同,和烧烧不同,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同。

      她坐在我身后,给我推了一整夜的门轴,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她不在了,三步外的地方留着一个人坐过的痕迹——松针被压平了,有一个浅浅的臀印。

      她坐了一整夜,一整夜,用她的暗夜气息给我滴油。

      我蹲在那个痕迹旁边,鼻子又酸了。
      . . .

      烧烧的瓶颈不一样,她的火系功法到了第三层就上不去了,控制还是不足。火系第三层要求"控火",把火球从拳头大压到指头大,从指头大拉成一条线,烧烧的火球倒是能压小,可一压就炸,她形容自己的火像"一匹野马,拉不住缰"。

      师母让她换了个法子——不压了,改引,不把火球变小,而是把火球引到指定的地方,在地上摆一排木桩,让她用火球一根一根地点,不准点歪,不准点灭,不准把旁边的烧了。

      烧烧练了两个月,从"十根烧十根歪"练到"十根烧中七根"。

      "进步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

      "还有三根呢?" 我问。

      "……那三根是风向的问题。"

      烧烧的剑术倒是进步很快,她的剑法不讲章法,全凭直觉和速度,师母说她的剑"没有路数",可没有路数就是最大的路数——敌人猜不到她下一剑往哪砍,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的剑像你的火。" 师母说,"控制不住,可猛,等你能控制了,就厉害了。"

      "什么时候能控制?"

      "等你摔够了。"

      烧烧确实摔了很多,练轻功摔的,练剑摔的,练火系功法被反震摔的,她的膝盖和手肘上永远是新的伤摞着旧的疤,可她每次摔完都爬起来,拍拍灰,说"再来"。

      ···
      山上还学一样东西——药理。

      师母说,修行人不会治伤,等于白修,山中无医馆,受伤了自己治,她教我们认草药——山上长的,能用的,有毒的,没毒的。

      我学药理最快,可能是因为我不需要记路——草药长在固定的位置,松树下长什么、溪边长什么、阴面长什么、阳面长什么,记住就行,不用找路。

      烧烧学药理最慢,她分不清长得像的草,金银花和断肠草的花都是白的,她分不出来——有一次差点把断肠草当金银花煮了茶,被我拦下来了。

      "烧烧!这是断肠草!"

      "啊?可它长得跟金银花一样啊!"

      "金银花的花瓣是细长的,断肠草的是圆的!"

      "……这不是细长的吗?"

      "那是你把花瓣揉皱了。"

      布依然不学药理,不是学不会——是她不需要,她的暗夜气息自带修复能力,受了伤自己就好,速度快得吓人。有一次她猎野猪被獠牙划了一道口子,从小臂到手肘,深可见骨,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血,继续走,第二天那道口子就合了,连疤都没留。

      "你不疼吗?" 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

      "疼。"

      就一个字,说完走了。

      后来我想,她不是不疼,是疼了也不说,她的疼从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习惯了把所有感受关掉,习惯了永远那样冷冷淡淡,像冬天把门窗全封死,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只剩一个人,和一盏快灭的灯。

      那盏灯,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继续精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