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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辜树? 产后抑郁症 ...

  •   玉米收完最后一茬的时候,梁小花抱着刚生的儿子回了上坡村,脑门上系了个挡风的布条,浑身圆的像一个滚筒,逢人就掀开包被给人看胖乎乎黑黢黢的儿子。

      “可爱哟,叫什么名字?”

      “他爸取的,叫杨松也。”

      “哦哦,松叶啊。”

      “不是叶子的叶,是也!也是的也!我们隔壁住了个大学生,说松也比松叶好听。”

      “哦哦哦,也啊,松也啊。”

      她刚一进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餐桌上有油灰、地上有泥点子、农具乱放,杨树放学的早,被使唤的团团转。

      虽然婆婆去的早,但下面有三个小的。

      梁小花白天把孩子喂的饱饱的,一睡就是一整天,等姐弟三个放学了,孩子也醒了。粱姝萍扯菜煮饭,杨槐做菜,杨树哄孩子;吃完饭,杨槐洗碗收拾,粱姝萍准备明天的早中饭,杨树哄孩子;上半夜,杨槐先写作业,粱姝萍带孩子;下半夜,粱姝萍写作业,杨槐带孩子,杨树年纪小,逃过一劫,写完作业就能睡觉。

      孩子太能哭太能嚎,得要人抱着一刻不停的走,还不能在房里走,要在院里走。孩子一哭,梁小花就会烦躁的骂人,粱姝萍或杨槐就抱着人在院子里一圈圈的走,路过的人看着跟做法似的。

      邻居刘婆看梁小花越吃越肥,打趣梁小花运气好:“哎哟,我那个时候生我女,洗个尿片都是用火钳子夹着在盆里慢慢漂。”

      梁小花正在给杨树数菜钱,敷衍着朝刘婆的方向嗯了一声,对杨树道:“割点前腿肉,青菜和葱去地里扯,辣椒少买点,再买条鲫鱼,拿块豆腐,再买点酱油回来。”

      杨树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十块钱,问道:“一条鲫鱼要五块,只买五块钱的肉吗?”

      坐月子的女人总是很暴躁,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火要发,她扯着杨树的耳朵:“你这伢子怎么这么蠢哩,你不会买条小点的鲫鱼啊,书都读到牛□□去啦?”

      杨树的耳朵一下就红了,他躲了一下,梁小花下意识就要一巴掌扇过去,杨槐喊了一声粱姨。

      “他还小,怕痛。”

      梁小花气的在原地走了两圈,回房前对着兄弟俩大发脾气:“我就是杨家的保姆,生了儿子还要受气,在别人家,生了儿子都要被供起来了!”

      杨槐抱着杨松也叫杨树赶紧去买东西,杨树的耳朵通红通红的,眼里包着泪花:“梁姨哪里受气了啊?”

      每天的肉和鱼汤都被梁小花一个人包圆了,三姐弟分一碗鱼肉和剩下的青菜豆腐,肉腥都给了杨树。橱柜的钥匙被梁小花收走了,土鸡蛋都是从乡里收的,很贵,梁小花每天都要吃一个,家里的钱都用来给杨松也买奶粉了,一罐奶粉要四十多,杨松也胃大,一个月就要喝四五罐。

      杨松也满月的时候,家里亲戚都来了,三叔带着傻儿子来凑热闹,傻儿子的口水滴在包被上,手里还有个狗尾巴草,掉在杨松也脸上,杨松也立马就哭了,梁小花的脸子掉了一地,扯了包被丢到杨槐身上叫他去洗。

      三叔指着她道:“又不脏,你脸色甩给谁看呢?”

      梁小花冷笑一声:“三叔,那年你借了我家老杨三千说要给你崽说媳妇,是不是该还了呀。”

      三叔当着产妇的面就开始抽烟:“我现在没钱,又不是不还,我今天还打了满月红包哩。”

      “三叔,你晓得的,我家要养四个孩子,最小的还要吃奶粉。”梁小花捂鼻子,“家里也困难的很,你家就一个,也没那么困难吧,前段时间还买了好多新衣裳哩。”

      “我不跟你讲钱的事,讲不着,生个儿子就能做杨家的主了啊,这家又不缺儿子。”

      “我不做杨家的主,我现在就是这家的主,你找我家老杨借钱,就是借我的钱,哎,你们说说,哪有借钱不还的,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梁小花高声拉着亲戚评理,在场的都找杨父借过钱,几年没提,他们逐渐也没当这回事了,哪只这时候被提起,都挺尴尬的。

      三叔吆喝了一声傻儿子,将烟头往地上一丢,用脚踩灭了:“老子在杨家是年纪最大的,是你公公的亲弟弟,你老公都要把钱毕恭毕敬地送到老子手上,再用这种口气跟老子讲话,我就替你公公婆婆教训你,你看杨槐杨树敢不敢还手的,搞的老子烦了,连你女儿一起打,我老了,警察敢拿我怎么样?”

      亲戚们全噤声了,梁小花完全不怵,二姑拐了梁小花一下,用眼神叫她闭嘴。

      三叔出了门,梁小花气不过,要穿鞋下去跟人评理,二姑拉住她:“你三叔你别去惹,当了这么多年鳏夫,脾气精怪的很,喊打人就打,连你老公都被他打过,你一个女人,去招惹她干什么?”

      晚上,杨树给梁小花端洗脸水,等着洗完脸,又端洗脚水,杨槐在走廊里哄孩子。

      梁小花越看这兄弟俩越不顺心,早就听说杨槐、杨树的妈一个是上坡村的美人,一个是下坡村的娇花,杨母更是心善的像观音。

      她没见过下坡村的娇花,但从杨树身上就能窥见一斑,从小没吃什么营养都能跟笋似的往上拔节。杨母她是见过照片的,二楼的杂物间里有一张她亲手塞到床底下的结婚照,杨母穿了一条简单的大红色棉布裙,头上带了朵塑料花,亭亭玉立的依偎着杨父,只擦了点口红,像一朵娇嫩的水莲花。梁小花的皮肤黑,鼻子也不高,女人之间的攀比心像火山爆发,杨槐长得像妈妈,个子瘦高且长手长脚,皮肤白的像奶,挺眉秀鼻,自己的小松也在杨槐的怀里抱着简直像个煤炭,尤其是粱姝萍和两弟弟站在一起,老的像他们妈!

      梁小花听说杨母是跟了个大老板,只是运气不好,生孩子没挺过去,她好奇是多大的老板,杨父非常不喜欢谈论这些事,这让梁小花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是村里出来的女人,杨母能嫁给大老板,她只能嫁个泥腿子,谁想天天算计那十块二十块,谁不想往上走呢。

      洗脚水有些凉,梁小花冷漠的叫杨树加热水。

      杨树端着热水瓶说:“梁姨,你抬下脚,免得烫到你。”

      梁小花恶声恶气:“你不会顺着边慢慢加啊!”

      杨树哦了一声,顺着边一点点倒。

      “嘭!!!”

      “叮铃哐啷!!!”

      一阵巨响,搪瓷盆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整盆洗脚水浇在杨树身上,杨松也吓的直哭,杨槐将杨松也放到床上,把杨树的湿衣服脱了,又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

      “梁姨,小树做错什么,你叫他改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

      杨松也哭的梁小花心里烦死了,她赤着脚站在地上,她指着杨槐。

      “谁才说你弟弟啊杨槐,啊,你把你亲弟弟放在床上哭,你爸白养你了,你个白眼狼!”

      “梁姨,小树姓杨,也是我亲弟弟啊!”

      梁小花一直谨记产妇不能碰凉的,凉地板加上三叔白天的挤兑让她委屈的想发疯。

      “行,你们杨家人是一家,我姓梁,和你们不是一家,现在是我和你爸养着你们吃饭读书,没我,你爸连包榨菜都想不起给你们买!饿死你们!”杨树被莫名其妙踢一脚又在大冬天被泼一身洗脚水,眼里有怨恨,梁小花的手指尖快点到杨树的额头。“来来来,你看,这就是杨树看我的眼神,这哪当我是妈啊,这是仇人啊,我在你们杨家还待的下去吗?”

      杨槐不耐烦道:“不是,梁姨,你为什么打他呀?”

      “我打不得了是吧,把你爸爸叫回来,叫他评理,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我女儿就是他女儿,他儿子就是我儿子,我还不能教育你们了。”

      粱姝萍悄悄走过来,要把杨槐和杨树扯走,被梁小花一巴掌扇耳朵上:“你弟弟哭那么久,你妈都要被人两兄弟欺负死了你才来,聋了你!”

      三个孩子都不说话了,垂着头,站在一地狼籍里,直到梁小花气撒够了才开始收拾湿掉的床单被罩。

      第二天,梁小花打了个电话去杨父的工地,杨父为了奶粉钱忙的鼻子里都是灰,听完妻子的哭诉,烦躁地说:“男孩子不听话,打就是了,你管不了就叫我三叔来管,等我过年回去再收拾他们。”

      梁小花趴在被子里哭了一场,哭家里家外就她一个人,哭不耐烦的老公,哭皱不拉叽的杨松也,哭不服管的继子,产妇不能流泪,她只想哭的起不来了才好,生了病,就受重视了。

      梁小花的脾气越发不好,一点小事都能成为发脾气的借口。

      白天安安静静,晚上放了学家里热闹的像刑场。

      晚上杨槐没哄好杨松也,梁小花冲出去就是一个耳刮子。

      杨树买的鲫鱼个头太小,啪地将鱼扔到杨树脸上。

      叫梁姝萍几声没出现,一巴掌就往后脑勺去。

      挨招子最多的是杨树,他放学早,杨树正拾掇院子,眼睛盯着扫帚,梁小花刚巧端了碗蒸蛋边走边吃,眼睛放在碗里,两人撞到一起,碗碎蛋打。

      杨槐和梁姝萍是一起回来的,在村口碰见小卖部老板喊他。

      “杨槐!”

      “哎!”

      “你妈揪着杨树在打呢!”

      “啊!”

      梁小花手里拿着笤帚在狠命的抽杨树,杨树昂着头任他东西南北风,杨松也在房里哭,梁姝萍赶紧进去红杨松也,杨槐把杨树护在身后问怎么回事。

      激动的梁小花叫他自己问杨树。

      杨树看见杨槐,忍耐和倔强变成了打转的眼泪,哽着喉咙讲完前因后果。打人不打脸,杨树的脸上全是抽出来的红印子,有血痕,心疼的杨槐把弟弟抱在怀里,问梁小花干嘛要这么打人,不就是一碗蛋。

      “不就是一碗蛋?”梁小花爆发了,“一个土鸡蛋要八毛钱,加上烧的煤和柴火,你知道我和你爸在外面做工拼死拼活多少钱吗,一天才三十块!好大的口气,不就是一碗蛋,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梁小花哭着还要打,杨槐把笤帚一把就扯到手里,梁姝萍冲出来,冷着眼喊:“杨槐,你干嘛!”

      杨树年纪小,被打到麻筋,手抖个不停。

      外面聚的人越来越多,人越多,梁小花越不能落了下风,不然她就会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好欺负的继母”。

      梁小花来扯杨树:“你滚回下坡村,你姓辜,你不是杨家人!”

      杨树站在杨槐的背后,抓着杨槐的衣角,他看不见一脸横肉的梁小花,只能给你听见两人争执的声音。

      “我弟弟怎么不是杨家人,姓杨,叫杨树,名字写在我奶奶的墓碑上,就在我名字的旁边,他早就跟辜家没关系了!”

      “对,就你姆妈最善良,捡个儿子回家养,害的都是我们你知道不,害的都是我跟你爸!”

      “就是一颗鸡蛋,我赔给你一颗。”

      “你的钱还不是我和你爸给你的,你有什么钱,读书、衣服裤子鞋子、水电费,不都是我们在广州拼死拼活挣出来的!这些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把这些钱都赔给我啊!”

      杨槐的眼睛气红了。

      村里人热闹看够了,纷纷来劝,梁小花没形象的坐在竹床上哭,絮叨自己的生活有多苦,一块钱要掰成两块钱花,白天累死累活伺候小的,晚上还不得清静。

      天彻底黑了,人也走光了,梁小花也哭够了,邻居刘婆隔着围墙喊她。

      “心情不好就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多跟人拉拉呱,你见过哪家的孩子有你家这三个听话的?”

      “他们还听话,你看杨槐和杨树,只差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滚了。”

      “我没看见。”

      “你看着他们两兄弟长大,肯定帮他们说话。”

      刘姨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把自家大门关上了。

      搞卫生时杨树只穿了件毛衣,很单薄,杨槐看见他手上和背上红肿的条子,拿温水来给他敷。

      杨树问他:“哥哥,是不是要把我送回下坡村了?”

      杨槐半开玩笑:“怎么,你想叫辜树?”

      杨树急了:“没有!今天你们要是没回来,她就要把我打回辜家了。”

      杨槐给他拿干净秋衣裤:“不会的,去下坡村走都要走半小时,哥会赶回来救你的。”

      “你要是不在呢?”

      “那你就往三叔家跑。”

      “我好饿。”

      “走,我们去下面条。”

      杨槐来到厨房,发现面条也给锁橱柜里了,一起锁着的还有青菜、玉米、面粉和猪油,梁姝萍正在烤土豆,做了个“嘘”的动作。

      四个婴儿拳头大的土豆,杨树挨了打吃两个,杨槐和梁姝萍一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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