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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去 梁小花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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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花的情绪越来越重,她用冷暴力发泄心里的不满,至于哪里不满,说不上来,没一件事让她满意的,尤其是逐渐见底的存款。
寒假在家的三个孩子每天都像趟一条冰河,他们轮流带孩子,轮流做饭刷碗,轮流写作业。
杨松也喝完牛奶,杯底还有一小口,梁姝萍不忍浪费就倒进嘴里,梁小花勃然大怒,说她馋,没见过世面,连小弟的牛奶都喝。
马上,奶粉罐子也被锁起来了。
每天五块的零花也没有了,一毛钱都没有,梁小花自觉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橱柜的钥匙压在梁小花的枕头底下,只有她能开,只有她能决定三姐弟能吃多少。
整个家除了梁小花和杨松也,都瘦的像柴火棍,尤其是杨槐和杨树,蹿的越高瘦的越快。
该置办年货,梁小花将每一笔钱算的清清楚楚后特意克扣了一部分,梁姝萍看了梁小花一眼,带着两个弟弟出了门。
路过三叔家时,三叔正在院里倒腾他的破单车。
“哎,你们几个。”
萍、槐、树站定。三叔仔细看了他们好几眼,朝屋里吼了一声,傻儿子进去又出来,手里拿着三瓶盒装的纯牛奶,三叔叫他们喝。
傻儿子的眼睛盯着梁姝萍,看得梁姝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杨槐和杨树对着傻儿子说“谢谢叔”,傻儿子的眼神太黏,还流口水,梁姝萍“叔”不出口,嗫嚅了句谢谢。
几滴牛奶洒在梁姝萍的黑色外套上,风一吹就干成了一小片奶渍,梁小花闻了闻,发了场无名火,说纯牛奶两块钱一瓶,比鱼和肉都贵,他们这是馋鬼上身,偷家里的钱。
三叔带着傻儿子散步,回到家后估摸着杨父下班的时间去了个电话,说他家三个孩子快被饿死了,杨父说自己不就两个儿吗,三叔呸了一口说你还有个姓梁的大女儿呢!
简短截说完了原委,杨父觉得跟自己苦哈哈的打工生涯比,他们娘四个简直就是在村里过得神仙日子,管都懒得管。
梁小花接到丈夫的电话,“老公”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得了劈头盖脸一顿骂。
杨槐和杨树在梁小花的后面接了电话,她抱着孩子走到一边,村里晒太阳的男人妇女闲扯淡,声音又大,梁小花想把耳朵捂起来。
“杨槐长得可真像他姆妈。”
“皮肤白的咧。”
“晒都晒不黑,夏天收玉米黑的,你看现在马上又白回来了。”
“我女脸上那个青春痘,爆的一脸都是,得去县里看了,镇上都看不好。”
“杨树长那么高了。”
“辜家人高啊,你看他奶奶老的缩成什么样了,看着还高。”
“他爷爷是不是死了。”
“前两年就死了,听说是得了癌。”
“癌症啊是富贵病,穷人得了,只能熬日子等死。”
女人最知道怎么伤害同类,某年轻妇女说:“杨树和杨槐别说,长得还有点像,鼻梁高。”
一个大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梁小花:“哪里像,一个秀气一个硬,高鼻梁多了去了。”
老头子打圆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再说了,相处久了,不像的两个人也像了。”
梁小花凉凉的来了一句:“长的好看有什么用,人活着才有用。”
年轻妇女表现出一副特别赞同的样子:“你讲的很对,要不怎么讲,红颜薄命红颜薄命,你看杨槐姆妈要是把生孩子挺过去了,不晓得会有好风光。”
杨父一身轻的回家过年,有女人的家让他倍感温馨,散发洗衣粉香气的床单和油光锃亮的木桌都让他心情很放松。丈夫一回家,梁小花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一半。
梁小花坐月子这段时间,胖的像吹气球,杨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嫌弃的,热乎乎的日子没过多久,杨父就开始不归家,也没去哪,就天天待在牌馆里吞云吐雾。
大城市查的严,生活节奏快,没那个赌博的条件。每到了过年,乡里专门有针对打工仔的局,许多人辛辛苦苦挣一年钱,过个年的功夫全输掉了,过了正月十五再继续打工,到了年尾又输光,周而复始。
杨老太和杨太公在这方面管的很严,杨父摸牌就要被打,加上那时候和杨母结婚,打牌的功夫不如在家陪老婆说几句亲密话。所以杨父从来不上桌,谁来劝他都只是安静的看。
牌馆老板问他:“看这个有什么意思,你不如回家看电视。”
“电视没这个有意思。”
老板是过来人。
“怎么,不想回家啊?”
“没,没啊。”
杨槐站在窗外,抱着杨松也,叫杨父回家吃年夜饭,杨父应了一声,说再看十分钟,杨槐就站在外面哄孩子。
老板给杨父递了根烟:“杨槐好大了?”
“明年高三,都十六了。”
“还继续读吗?”
“他成绩好,年年第一,读呗。”
“大学也供?”
“我听说大学有奖学金。”
“奖学金又不是免费的馅饼,多少学生盯着。”
“再说吧,广州工资也年年涨呢,我和小花都挣钱。”
“县中学还是不行。”
“有书读就不错了哎。”
“读完高中就十七了。”
“嗯。”
“十八岁就能说亲了。”
“啊,什么?”
“啊什么啊,农村结婚比城里早,都是十八岁结婚,二十几岁再去扯证。”
“没想那么多。”
“嗯,当爹的都不会想那么多,我外甥女也长得好,等成年了让他们认识认识。”
不一会儿,梁小花也过来了,看杨槐杵门口,脸色不好的说了几句什么,杨槐侧着身子听,隔着袅袅的烟雾,杨父有点晕乎乎的,看着就像是梁小花在训杨母,心里生出股老婆孩子被欺负了的愤怒。
杨父出了门,风一吹,脑子冷静了,梁小花挽着他的胳膊在前面走,杨槐抱着孩子走在后面,杨父突然停下来,接过杨松也,又给了杨槐五十块钱。
“爸,这是?”
“去买两瓶鲜橙多和银鹭的花生奶,买大瓶的,剩下的钱你拿着,晚上带你大姐和弟弟买点零食。”
杨槐笑了一下,晃了杨父的眼睛,不愧是他儿子,尽挑优点长。
一旁梁小花脸拉的比驴还长。
按上坡村的习俗,逢年过节要给家里逝去的长辈装上一碗白饭,铺点菜,口头叫老人回来吃饭——俗称叫饭。
杨树和之前一样给杨老太和杨太公装了两碗叫饭,摆在餐桌上,梁小花坐下端碗拿筷子,听杨树喊他。
“梁姨,这是给爷爷奶奶装的叫饭。”
梁小花还抱着杨松也,瞬间没了吃饭的胃口,心里膈应的不行,这要是杨父不在,说不定她就把碗掫过去来个碎碎平安,现在只能把气憋着忍着。
杨槐给大家倒饮料,刚倒完,梁小花把杨松也往他怀里一放:“你看着弟弟,我们先吃。”
杨父不高兴了:“小孩子睡觉了就放到床上去,哪有过年不坐下一起吃饭的?”
梁姝萍放了碗,说她来抱,梁小花一巴掌打开女儿的手:“杨槐先抱,你吃完去替他。”
杨松也很给面子的开始哇哇大哭,杨槐忙抱着他摇:“你们先吃,我来抱。”
杨树看着碗里的半根鸡腿,撕成小条放在杨槐碗里,自己吃鸡皮。
大过年的,杨父不想不太平,一家人默默的吃饭,梁小花一个人滔滔不绝。
“过完正月十五,爸爸就回广州了,我们是这么打算的,姝萍的技校五月份就能拿毕业证,拿到了你就跟我一起去广州,刚好松也七个多月了,你跟我们一起生活,带弟弟,再看看进哪个厂。”
“杨槐下个学期高三,杨树下个学期初三,我和你爸爸的意思是,杨槐上完高中拿了毕业证就不读了,也出去打工,这样一家子轻省些。”
杨槐猛地抬头。
杨父呛了一口二锅头:“我什么时候说杨槐不读了?”
梁小花冷笑一声:“你要杨槐读大学?你知道大学学费生活费课本费有多贵?我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总不能所有人勒紧裤腰带供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得来的大学生吧,你有钱你供,不准动夫妻共同财产。”
结了婚以来,杨父听得最多的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这也共同那也共同,共同来共同去日子还不如过的跟杨母的时候,钱不知道共同到哪里去了,月月往家拿,月月没看着。
两夫妻争了几句,杨树悄悄拽住杨槐的裤腿,他说:“爸,梁姨,哥成绩好,让他念,我不念了。”
杨树的成绩更好,老师把全镇最好中学的推荐名额留给了他,只等他在初升高的考试上一骑绝尘。
梁小花轻嗤:“你以为你还能让给他念,大家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让你两兄弟读了高中就不错了,你们去看看厂里面的年轻人,大多初中都没毕业就知道给家里挣钱了。”
杨父看着妻子的算计和杨槐的不甘无奈,脑子里想的全是杨母当初给他的五万块钱,三万用作彩礼,一万用作结婚,还有一万用作生杨松也和奶粉钱,他们在广州没医保,生孩子全自费。梁小花不肯回来生,一定要把杨松也生在省妇幼,她不知道那五万是杨母给的,只当是杨父的私房。
杨父继续争取道:“家里有条件为什么不让孩子读呢?”
梁小花瞪着丈夫:“家里哪有条件!松也肯定是要跟着我们去广州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哪样不要花钱,你别想亏待我们儿子我告诉你!”
家务事拉扯起来没个完,小到给杨松也用卫生纸还是草纸都能吵个没完,杨父不擅长应对,索性撂开手去了牌馆,三姐弟沉默地收拾碗筷。
杨槐洗碗,杨树递。
“哥。我不读了,你去读,初中毕业我可以去打工。”
杨槐哈哈一笑。
“你傻啊,谁家招童工,那是犯法。”
“你成绩好,不读可惜了。”
“你才十三岁,管那么多,好好上你的学就好了。”
杨树还要再说,梁姝萍抱着杨松也进来:“你哥说的对,你读你的,反正供你到高中是板上钉钉,你成绩那么好,往县里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