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走了又来的女主人 没刻名字的 ...
-
鳏夫的生活过的邋里邋遢又乱七八糟,连杨槐要念初中了都没人管,差点错过报名。
初中和小学离得近,杨槐每天都等杨树放学,沿着回家路上一溜都是小摊贩。
“哥哥,我想吃炸土豆片。”
“那就买一份吧。”
杨树吃的口颊生香,挑了一片伸到杨槐面前。
“你也吃。”
“我不饿。”
“吃啊。”
杨母来看兄弟俩时,经常把杨槐叫到一边,单独给他塞钱,二十的五十的,叫他别和任何人说,杨槐从小跟着杨老太,继承了攒钱的优良品质,加上压岁钱一年来也攒出来小五百,他没藏私,告诉了杨树,兄弟俩合计后把钱藏在了棉絮下的糖盒子里。
杨父总忘记给他们饭钱,但绝不会忘了自己的二锅头,杨槐只有在和弟弟饿的受不了时才会从糖盒子里抽抽一张块票买两个包子。
过年的时候杨父带着两个儿子回了上坡村,足足搞了三天的卫生——主要是杨树和杨槐,杨父叫他俩把堂屋的黑白照撤下来。
杨树被打太多次,选择三缄其口,杨槐跟奶奶亲:“怎么突然要撤了呢?”
杨父漫不经心道:“摆在家里不好看嘛,谁愿意一进来就看见这个。”
杨老太长的有点凶,不笑的就像在发怒,比如现在。
杨父又说:“再说了,老人的像,摆在家里对子女也不太好。”
杨槐的心里更难受了:“哪里不好,娭毑(湖南方言,意为奶奶)又不会害我们。”
杨父不耐烦:“叫你放起你就放起,你是老子我是老子,我还要听你的?”
“那放哪里去呢?”
“放你娭毑衣柜那个带锁的箱子里。”
杨槐捧着遗像往楼上走,杨母把杨老太的房间归置的很干净,杨老太极宝贵的衣柜被白蚁蛀了,扑面而来一股潮气。
遗像放进了柜子深处,咔一声上了锁。
杨树蹲在杨槐边上守着他哭,哭够了,帮着杨槐揉眼睛,把眼眶的红色揉干净了才下楼。
男主人屹立不倒,女主人走了又来。
媒人给杨父介绍了个刚离婚的女人,叫梁小花,因生不出男孩跟第二个婆家闹翻了天,是五里地外凹水村的人,勤劳能干,常年在广州打工,是个“广州通”,吃的苦,耐得烦,不嫌弃杨父有两个儿子,反正她自己也带了个十五岁的女儿,在镇里上中学。
见面当天,杨父打了几个卤菜,又在餐馆里买了只血鸭,穿上了长裤和Polo衫。
梁小花长了张旺夫的圆脸,双眼有神,说话麻利,是个外强中强的女人,都是隔壁村的,杨父家的事她早打听的干干净净。
见的第一面,梁小花就把杨父看了个底儿掉,老实巴交的,对老婆好,老婆是谁不重要。
“这房子起的还可以嘛,是之前在炮厂干活的时候起的吧,有没有留债?”梁小花打量这座两层小楼,琢磨着自己和女儿怎么住。
“没留债,是我伢老子(湖南方言,通爸爸)起的。”杨父招呼梁小花上桌吃饭,催两个孩子装饭倒饮料。
杨树又生病了,这两天有点咳,孩子不敢咳出声,憋的脸发红,杨槐给他倒了一小杯花生奶,把他拉到小厨房,叫他慢慢喝。
“这是新妈妈吗?”杨树问。
“叫阿姨就行。”杨槐收拾脏锅碗。
“阿姨会对我们好吗,我听说有后妈就有后爸。”杨树捂着嘴巴狂咳。
“好好念书,你不管这些。”杨槐把水杯拿去洗了,“待会儿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咳了好多天了吧。”
“我没事,咳着咳着就好了。”
杨槐、杨树不在,梁小花放的开的多,她咯咯直笑。
最后,梁小花说:“其实你这个人,还有你这个屋还可以,但是我们两个人结婚肯定还要再生崽的,你是找老婆又不是找保姆对不。”
杨父叫梁小花笑的神魂颠倒的:“你讲的对。”
“我要讲在前面,我跟第一个前夫有个女,在镇上读初三,她是跟我一起嫁过来的,我家一个,你家两个,我们一视同仁。其实我要求不高,我们两个去广州打工,不能带上你两个伢子,广州的生活成本太高了。彩礼嘛我们就按市价来,三万块。以后家里的钱得我来管,不能各自管各自开销,那叫什么夫妻。你看你同不同意。”
“可我两个崽,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放家里没人管。”
“我女也跟着来的啊,他们三个孩子在家里,白天有学校食堂,晚上睡觉未必还要人陪啊。”
梁小花说去一趟厕所,实际上是给媒人留出说话的时间,保媒拉纤的是梁小花的二姑和三叔。
至今未婚但情人遍地开花的三叔拍他肩膀:“英伢子,家里没个女人是不行的,你看看三叔和你表弟的日子过得多烂糟。”
二姑也劝:“我给你打听好了的,小花很能吃苦,就是性格强了点,所以跟之前的婆家处不来,你看你又老实又不爱说话,配你不正好吗。这要是你前头那个还活着,两个儿子那在村里都能横着走,现在这就是两个拖油瓶,谁嫁给你谁就要跟你一起负担两个小子的吃喝拉撒,这以后还要结婚攒彩礼呢,小花不嫌弃你。”
媒人想快点拿钱:“是啊,你看你家长辈都这么说。人家女的彩礼要的也不多,才三万,还带个来,女孩子大了,会干活又会做饭,还要给你生孩子,长得也不差。你可得快点,后面好多人等着呢!”
杨父心里早定下了,可他拿不出三万,他找三叔和二姑还钱,两个长辈当着媒人的面下不来台,三叔混不吝惯了,当场就要掀桌子,梁小花一直躲在门口看。
散了场,结婚的这个念头就像煮开水一样煎熬着杨父,他从衣柜里摸出一张卡,是他和杨母离婚的时候杨母给他的五万块钱——当时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钱是给孩子们读书的。
第二天,杨父给杨槐和杨树买了一板AD钙奶后去了银行。
彩礼三万,媒人介绍费三千,三叔和二姑两个保媒的各一千,孝敬岳父母的酒水三千,扯证九块。
两家人正式合为一家。
梁小花的女儿拉这个小行李箱跟了来,整个人又瘦又黄,嘴唇乌紫乌紫的,肩驼着,很拘谨,跟梁小花长得一点都不像,名字很好听,叫梁姝萍。
过完元宵节,梁父豪情万丈的带着新老婆梁小花踏上去往广州的征程,梁小花办事麻利,很快就把杨槐杨树的转学文件寄了回来。
杨槐先把杨树的学校安顿好了,才管的上自己。
梁姝萍是个外来的孩子,她警惕着这个家的一切,要不是住校要交钱她才不愿意待在这栋小楼里。
梁小花私下里跟梁姝萍说:“自己多吃点多用点,买点牛奶喝,他们杨家还有地,种花生种菜都行,两个男伢子还能被饿死?”
梁姝萍每天只给两兄弟五块钱,还不一次性给一周或者一个月的,非要一天天给,杨槐不开口她就不给。
上坡村、下坡村、凹水村和凸水村合建了一个小学,就在上坡村,离家很近,杨树每天可以睡到七点。
初中就远了,在镇上,骑单车要半个小时,走路得翻坡,要一个半小时,杨家没单车,梁姝萍的单车是梁小花买的,杨槐每天都是走路上下学,起早贪黑。
梁姝萍这天回来,给杨树递了把锄头。
“你去垦地,把土翻松活。”
杨树没干过这活。
“大姐,我不会。”
梁姝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去垄上看啊,别人怎么翻你就怎么翻,不会就张嘴问。”
杨树扛着跟他人差不多高的锄头往田里走。
倒春寒难熬,杨槐到家的时候天黑的差不多了,十根脚趾头都冻成了冰块,他喊杨树,没人应,梁姝萍从楼上探出个头。
“他翻地去了。”
“翻什么?”
“翻地。”
“他自己要去的?”
梁姝萍顿了一下:“我让他去的。”
杨槐啧了一声:“他还在咳嗽,干嘛让他去翻地,翻地可以等我回来翻。”
梁姝萍疑惑道:“他一个男孩子,翻个地怎么了。”
杨槐丢了书包往地里跑,把脚趾头跑热了,看见了坐在垄上的杨树。
寒风把杨树的脸吹得很红,眼睛下面有些皴,杨槐看他一直在咳,十根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
“她要你翻地你就翻,你不会说自己还在生病啊。”杨槐把杨树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塞,“大晚上翻什么地,你看谁还在地里,别人回来你不会跟着回来!”
杨树吸鼻涕,冻的嘴巴直哆嗦:“大姐说要把地都翻了,好种菜。”
“回家!”杨槐把杨树扯起来,扛着锄头,牵着杨树的手往家走。
梁姝萍正在吃面条,见两人回来,端着碗就走了。
杨槐把锄头一丢,去厨房给自己和杨树下了碗细面,一般三姐弟晚上会分一个煎蛋,今天只看到煎蛋的油没看着蛋,放鸡蛋的橱柜是锁着的,杨槐去二楼找梁姝萍拿钥匙。
一般来说,杨槐是不会上二楼的,二楼之前是杨老太的卧室和杂物间,现在都是梁姝萍的,梁小花在走之前还让杨父给门上换了新锁。
杨槐砰砰敲门。
“大姐。”
“干嘛。”
“橱柜钥匙给一下,我给小树煎个鸡蛋。”
“地翻完了?”
“没有。”
“翻一垄了?”
“没有。”
“那没有鸡蛋。”
杨槐的嗓门高起来了。
“他没做过这些,又还在咳嗽,现在土都冻着哪里翻得动。你等我周末在家的时候,我给你翻完!”
梁姝萍觉得这是个炸刺的好时机。
“咳嗽怎么了,哪家小孩不帮着干活,就他金贵,连个地都翻不好,还是个男孩子。”
“我说了我来翻。”
“那你去翻吧,什么时候翻完什么时候有鸡蛋!”
杨槐来了脾气。
“你不翻地,凭什么有鸡蛋吃。”
“怎么,鸡蛋上刻你名字了。”
“也没刻你名字啊,要不吃就都别吃!”
“你跟杨叔说去,打个电话五毛钱,这个钱你有。”
两姐弟吵了半天没个结果,杨槐又不能破门去抢,遂找邻居刘婆借了个鸡蛋。
杨槐第二天从镇上拎回来一小篮子洋鸡蛋放在自己房里,比不上饲料喂出来的土鸡蛋香,但很管饱。
周六天气好,杨槐去翻地,中午买了几个包子,坐在垄上和杨树分着吃,他吃梅干菜的,杨树吃肉的。
杨树还在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