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我也是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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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早孕超声排队的人比程雪臻想象中还多。
裴凛终于学会了怎么在自助机上缴费，又拿着单子去找超声科，取了号。整个过程虽然不至于手忙脚乱，但那副对公立医院流程明显不熟的样子，还是让程雪臻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程雪臻旁边坐了对准父母。准妈妈摸着她那已经隆起的肚子，准爸爸的脸上挂着笑，偶尔听见他们说：“宝宝在动呢！”
程雪臻情不自禁地，也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时候裴凛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吗？”
程雪臻立马将手从小腹上挪开了，说：“不喝。”
裴凛只好将水放在程雪臻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见程雪臻拿起水，默默地喝了一口。
两人等了二十多分钟后，程雪臻终于被叫到了，他准备起身时，裴凛也在旁边准备和他一起进去。
他立刻转头：“你干嘛？”
“陪你。”
“做B超你也陪？”
裴凛显然不知道能不能陪，于是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的护士。
护士神情自然地说：“家属在外面等。”
程雪臻说：“他不是家属。”
裴凛：“……”
“家属和朋友都得在外面等。”
裴凛没办法，只能看着程雪臻进了超声室。
程雪臻躺下的时候才真的感到有些紧张，他看着医生将一大堆凝胶抹在他的小腹上，然后将探头顶在小腹上挪动。
医生的目光自始至终地一直停留在屏幕上。
程雪臻躺在那里，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样？”
“位置是正常的。”
医生调整了一下画面，让程雪臻可以看到屏幕，又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处：“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孕囊了，有胎心胎芽，目前大小和时间基本符合。”
程雪臻顺着医生指的位置看过去，灰黑色的屏幕上有一小块他完全看不懂的影像。
他疑惑地问：“这个就是？”
“对。”
程雪臻盯着那块影像看了很久，其实他什么都看不懂。如果医生不告诉他，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医生告诉他，那就是孕囊的时候，程雪臻的胸口还是微微发紧。
血检报告上的数字还能让人觉得不真实，可现在屏幕上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孕囊。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确实多了一个正在发育的小东西。
怀孕这件事，好像直到现在才终于变得具体起来。
明明他之前都决定好了，肯定得拿掉这个孩子，肯定不会生下来。
孩子来得不合时宜，另一个父亲的身份更是一团乱麻，他自己的工作又正处在最重要的时候，继续妊娠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的身体状态都可能无法预测。
怎么看，终止妊娠都是最简单最理智的处理办法。可他没有想到，真正看到那个孕囊以后，心里会冒出那么一点奇怪的不舍。
真的就一丝丝。
裴凛一直在门口站着等程雪臻，看见他出来，立马上去问：“怎么样？”
程雪臻将报告递给裴凛：“自己看吧。”
裴凛先看见的是“宫内早孕”几个字，随后视线又落到孕囊大小的数据上，很久都没有往下移。最后，才慢慢总结式地说：“你……真的怀孕了。”
程雪臻看着裴凛的眼睛，那种从虚幻里被拉到现实的感觉，他也懂，他刚刚也经历过。他虽然不知道裴凛现在在想什么，但他自己很清楚，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
程雪臻说：“我们去诊室吧。有些问题，我想问问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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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臻再回到诊室的时候，显然平静了许多。
医生把B超报告仔细看完，告诉他们目前可以确认是宫内妊娠，孕囊情况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不过因为时间还早，后续仍然需要定期复查，观察发育情况。
程雪臻听完，只问了一句：“如果我不想要呢？”
裴凛站在他身边，手指缩了缩，却没有出声。
医生看向程雪臻：“你是考虑终止妊娠？”
“嗯。”
程雪臻回答得很快，好像只要表现出些许犹豫，脑子里又会出现刚才那颗小小孕囊的画面。他害怕那个画面会影响他的判断。
医生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劝他必须留下，只是问：“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方便说一下终止妊娠的原因吗？”
“原因……很多，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工作吧，”程雪臻继续说，“我是调香师，现在对很多气味反应特别大，这才刚开始。如果以后一直这样，我根本没办法正常工作。”
医生点了点头：“妊娠早期的恶心和嗅觉敏感比较常见，不过是不是会持续整个孕期，现在没办法确定，有些人到了后面会明显缓解。”
“可也有人不会，对吧？”
“确实。”
“那我赌不起。”
程雪臻没有看裴凛，那他能感觉到，裴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很感激裴凛没有插一句嘴，没有忽然质问他怎么不提前商量，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医生思考片刻，才说道：“如果这是你认真考虑以后的决定，我会尊重。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提前告诉你。”
程雪臻抬头。
“男性自然妊娠现在虽然确实比过去发现得多，但总体概率还是非常低。你这次能够自然妊娠，只能说明你具备这种可能，并不代表以后还能够再次怀孕。”
“你的意思是……”
医生继续解释：“这和终止妊娠会不会损害生育能力是两件事。正常医疗操作本身并不意味着以后一定不能再怀孕，但是男性妊娠样本本来就少，我们也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你未来还会有第二次机会。”
程雪臻没有说话。
“有些男性妊娠者一生可能只出现一次自然妊娠，”医生说，“所以如果你现在确定不要，那我肯定也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你只是因为刚知道怀孕，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建议至少不要今天立刻决定。”
医生露出一个非常慈祥的微笑：“而且，手术也不是说做能就能做。男性妊娠比较特殊，也需要给医院准备的时间。你可以把工作、生活，还有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孩子都想清楚，再回来告诉我答案。”
——
两人离开诊室后，谁也没说话。程雪臻低着头，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才回头跟裴凛说：“我没跟你商量，你不生气吗？”
“这是你的自由，”裴凛说，“但我觉得，那医生说的对。你应该好好考虑几天。”
程雪臻歪着头看他：“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
裴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就那么确定这孩子是你的？”
“你这么说，那我就更确定了。”
程雪臻觉得裴凛这人有的时候思路挺清晰，有时候又挺莫名其妙的。要这个孩子对他有什么好处？提早体验做单亲爸爸？
程雪臻说：“你都不知道生孩子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知道，”裴凛说，“我之前在等你做B超的时候，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那你还这样说。”
裴凛问他：“程雪臻，工作、金钱、人际关系，你最担心的是哪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这些。”
程雪臻想了想：“工作。”
裴凛看向他：“你倒也挺卷的。”
程雪臻笑了笑，说了句真假参半的话：“我心里只有工作。”
裴凛跟程雪臻并排站在一起，继续说：“你是负责项目的主调香师，工作期间肯定要负责试香评香。我的建议是，你将这一部份的工作交给助理，你主要负责配方调整。”
“还以为你在想什么。这不可能，方晓晴毕业才两年。还做不到精准评断气味方向。”
“不会不可能。这样，我们做个量表，将每种原料的气味打分，从0到10，假设甜腻感5分，辛辣感7分，再让你的助理做试香评估，这样可以尽量让你精准地调整配方。”
程雪臻仍然摇头：“气味是一种很私人的感官。能够公正地评判每种气味其实也是种训练成果。方晓晴对这的训练程度明显不够。”
“我明白，依靠助理来评判是远远不够的。”
程雪臻看向他。
“我的计划是必须在2月中旬前定香并进入下一阶段。按照现在的进度，其实时间还算宽裕。每个星期，由我来根据助理的试香评估把握调整方向，而你来对配方进行调整。”
“等等……”程雪臻惊讶起来，“每周？”
“是，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重逢’的方向不会出错。”
“本来顶多一个月一次的评香你要改成每周？杨经理得疯。”
“哦，你不用担心。这不算评香，只是把握方向。还是由你来改配方，这方面我肯定没你专业。”
“……”程雪臻扭头，看着墙角的那盆蔫不拉叽的绿植，“你那么闲吗？”
“我会安排好我的时间。”
“你也不必为了我……”程雪臻停顿，修改了措辞，继续说，“为了孩子做到这样。”
“我也是孩子爸爸。”
“……”
程雪臻背过手，紧张地摩挲指腹，他没想到裴凛已经规划了这些。
“行，哪怕工作问题可以勉强解决……”
“嗯，那我们来说下一个你担心的地方。”
程雪臻听着这句话，仿佛裴凛在会议桌上说，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议程。
“你跟我哥……你跟陆承远离婚四年了，是吗？”
“嗯。”程雪臻听到陆承远三个字，内心还是有些不舒服。
“既然离婚那么久，你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想法呢？”
“我什么时候在意他的想法了？”
“那最好，”裴凛问，“如果工作问题我能帮你解决，你也无所谓陆承远怎么看，你其他还担心什么？”
“我……”程雪臻总觉得不太对，“这出于道德层面，也不应该这样吧。”
这话刚说出口，程雪臻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这么一个拉着前夫弟弟一夜情的人，好像没什么资格说道德不道德的。
裴凛安静了会儿才说：“道德这个范围太宽泛了。如果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你信么？”
“可能因为你在国外长大？”
裴凛笑了笑：“国外也是有道德谴责的，这点国际通用。”他继续说：“我只是不喜欢，因为害怕他人的道德审判，而被迫放弃一些我在乎的东西。”
程雪臻抬头，看向裴凛的侧脸。
他想起他刚结婚的时候，裴凛才15岁，一个漂亮的混血少年，很安静地坐在婚宴的主桌。那天程雪臻太忙了，没有办法照顾这位名义上的弟弟。
只是他知道，裴凛和陆承远是真的不熟。陆承远很少提及裴凛的名字，就算提到，也是说，那个在国外的弟弟多有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他，却什么都要靠自己。
“程雪臻，我们两个人对待道德感的看法不同。所以我只能说，我不会告诉陆承远，以及任何相关的人，”裴凛低头说，“除非得到你的同意。”
“那能藏得住吗？如果决定要孩子，我的肚子会一天天地鼓起来，人家问我怀了谁的孩子，这怎么说？”
“你当然可以不告诉别人孩子父亲是谁，这是你的隐私。如果谁非要打听，那是别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程雪臻反倒被裴凛噎了一下，这人似乎做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只要认定一件事，就完全不会考虑其他人的眼光。
“至于钱的方面，你更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任何负担……”
“这我知道，”程雪臻靠在墙边，他知道裴凛肯定不会让他付一分钱，“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想要这个孩子？”
裴凛的眉间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一如往常的表情。
程雪臻继续问：“我知道你能耐大，你可以把所有事情规划的很好，我也相信你可以全部做到。但是为什么？你那么年轻，你会愿意做一个单身爸爸？明明拿掉孩子对你我都好。”
这是唯一一个裴凛逃避的问题。程雪臻看了他半天，裴凛也没回答他。最后只跟他说了一句话：“程雪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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