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你这只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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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程雪臻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时，才想起来裴凛让他到家以后发个消息。可他们两个除了工作邮件又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于是程雪臻公事公办地发了个邮件给裴凛。
FYI：已安全到家，无需回复。
发完后，他顺便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之后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方晓晴弹出来的一大堆消息。
—程老师，身体怎么样？
—放心，没住院。
—那就好呀(猫猫举玫瑰.jpg)
程雪臻想到裴凛给他提的建议，万一被方晓晴知道了她以后要承担试香的重责，不得整天哭着骂资本主义。
他都可以想象方晓晴的那副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这时候他又收到一条新的邮件。裴凛发给他的。
—你就不能加个微信吗？
程雪臻继续用邮件回复他。
—不能。
回完后他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呢，等决定要了再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也不迟。
之后程雪臻想躺着休息会儿，没想到眼皮一沉，醒来后已经是九点多了。他感到肚子咕噜咕噜叫，可又不觉得饿，浑身难受。
他开始上网查资料，原来孕初期的症状很多，他还算好的呢。有些怀孕初期的人可以从头吐到尾，直接住院靠营养针续命。
程雪臻捏了捏眉心，想着还是吃点东西吧。总不吃东西明天也没力气上班啊。
他刚想打开外卖平台，不料许明哲的电话突然弹了出来。许明哲是他的大学室友，现在在初中教化学。
“喂，哲哥。”
“雪球，出来吃烤串不？”
雪球是程雪臻在大学时候的昵称，现在没几个人还这么叫他了。他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也只有许明哲嘴巴这么欠。
“不吃，我反胃。”
“哦，怎么了啊？生病了？”
听筒里传来摩托车飞驰而过的声音，还有路边小店吵吵嚷嚷的声音。
“也不算生病。你在外头吗？”
“啊，”许明哲正在水果摊买香蕉，“老板，我只买半串啊，一串吃不掉。雪球，我在附近呢。本来想叫你下来吃点夜宵来着，你不舒服就算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啦？”
“帮我带碗粥喝。”
“行啊，”许明哲提着香蕉，站在马路边左右环顾，他记得附近有家做广东菜的，里头应该有卖粥，“你要什么粥啊？我现在去买。”
“清淡点就行。”
“哦，知道了。等我啊。”
挂了电话后，程雪臻抱了个抱枕在沙发上放空。反正许明哲跟他住一个小区，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能到。
他跟许明哲之间很随意，以前住校的时候都是互相看过裸（）体的关系。所以他睡得头发乱糟糟的，也不高兴打理。一副恹恹的样子等着许明哲的外卖。
不久后，程雪臻听到按门铃的声音，刚一开门，许明哲就趿拉着脏拖鞋想进来。
程雪臻不高兴地说：“跟你说几遍了，进门要换鞋。”
“行行，就你有洁癖。”
许明哲乖乖换了室内拖鞋，进来后把粥和香蕉往餐桌上一放，问他：“得胃病了？”
程雪臻过去打开包装袋，说：“没。你大冬天还穿拖鞋出门啊。你冷不冷？”
“没事，我皮糙肉厚。不像你，细胳膊细腿的，”许明哲自然而然地打开冰箱，取了罐啤酒打开喝，“所以呢？不是胃病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程雪臻打开包装袋的塑料声。
“哲哥，”程雪臻给自己喂了口瘦肉粥，“我怀孕了。”
许明哲沉默了两秒，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我怀孕了，”程雪臻继续说，“你别告诉别人啊。这件事我只跟你说了。”
许明哲拿着罐啤酒，脑子好不容易转过弯来：“你，一个男的，怀孕？”
程雪臻很严肃地看着他：“是，我没开玩笑。”
“哎哟。”许明哲震惊地在原地转了圈，转完后又感叹道：“哎哟。这种事我只在新闻里看到过，你真是……天赋异禀啊！”
程雪臻自嘲式地笑了声：“我有这运气真想用在刮彩票上。”
许明哲朝他扬了扬下巴，露出个狡黠的笑：“说吧。孩子爸是谁？”
程雪臻继续喝粥，没理他。
“诶，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告诉我谁是孩子爸可不够意思了啊。”
许明哲见程雪臻不回话，有个不详的念头渐渐浮了上来：“该不会是陆承远的吧？”
“不是。”程雪臻回他。
“哦，那就行。你别吓我，还以为你俩复合了呢。”
许明哲作为程雪臻那么多年的好友，他自然知道程雪臻离婚时受的伤有多深。当初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程雪臻在短短一个月内暴瘦了十几斤。
想到这件事，他就恨不得揍陆承远一顿。本来好端端地过日子，怎么就突然鬼迷心窍出轨了呢。
当初他们两个在学校时是多么耀眼的一对。程雪臻就跟他的绰号雪球一样，真的是肤白貌美，站在阳光底下像会发光似的。
虽然嘛，陆承远那小子也不差，听说也是拒绝了很多追求者，非要跟程雪臻在一起。
两个人一毕业就领了证盖了红戳，大家都说是天造地设的模范夫夫。所以许明哲才更搞不明白，陆承远为什么要做对不起程雪臻的事。
搞得程雪臻现在连性格都跟以前不大一样了。虽然程雪臻嘴巴上不承认，但许明哲确确实实地能感受到，程雪臻会特别抵抗自己陷入一段感情。他整个人好像就开启了自动防御模式，为了保证自己不受伤害，会先拒绝每一个接近他的人。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许明哲甚至劝过他去做心理咨询。
程雪臻当时只回了他一句：“我不谈恋爱犯法了？”
把许明哲气得半死。
后来他也懒得劝了。毕竟程雪臻一个人确实过得挺好。所以许明哲真正惊讶的，不只是程雪臻能怀孕，而是这人居然真跟谁睡了。
离婚以后四年，追程雪臻的不是没有，可他一个都没让靠近，许明哲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准备就这么清心寡欲到退休。
程雪臻低头又喝了几口粥，每一口都不多，感觉就是碰了下嘴唇，都没咽下去。
他看向许明哲，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裴凛。”
许明哲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没听过这号人物：“裴凛是谁啊？”
“陆承远弟弟。”
“……”
许明哲手里的啤酒差点儿都掉了。他拉开椅子坐在程雪臻对面，一脸愁容：“雪球，你玩那么野啊？”
程雪臻垂眸，将那晚自己喝醉后找了裴凛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明哲听完后愁上加愁：“不是我说你，你找陆承远弟弟睡一晚，是不是为了气陆承远，这点你自己心里清楚。四年了，怎么着也该过去了。”
“不是，”程雪臻反驳得很快，“至少……不全是。”
程雪臻想起裴凛一个人站在那儿的时候。他看着裴凛的眼睛，确实是有点心动的。他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的感觉了，说起来都有点羞耻。
至于许明哲说的原因，那程雪臻也不好全部否认，多多少少确实受了点陆承远的影响。
但更多的，他是想拉着裴凛这个人走。
也就那么一晚，放纵一下。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因为工作关系，他和裴凛也不可能会再次见面。哪怕之后发现有了孩子，他也不可能特地去告诉裴凛，更多的可能性是他自己偷偷把孩子拿掉。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许明哲的眼睛亮了亮：“哟？不是因为他啊。那就好。那你们两个就那个什么，好好过呗。别管其他人怎么想。你开心不就行了。”
虽然许明哲心底隐隐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容易，但想到程雪臻这几年的状态，不管黑的白的，他反正就说成好的。
“怎么可能呢？”程雪臻说，“我今天还想把孩子拿掉的。”
“那……”许明哲了解程雪臻，他知道程雪臻在犹豫，“我想问问，孩子另一个爸是怎么想的。”
“他？可能想要我生下来。”
“他想好了？”
“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明明拿掉对他也好。我们只是一夜情罢了，有了孩子以后不是牵扯更多吗？”
许明哲耸耸肩：“那是你的想法。说不定他就是喜欢孩子呢？你想想，对于同性家庭来说，拥有一个合法的并且继承自己血缘的孩子，本来就很难，对吧？”
程雪臻愣了愣，这一层他是没想到。
“可你，你这只SSR大熊猫，你可以生。多不容易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你们会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你说的，有点道理啊。”程雪臻这才意识到，对于裴凛来说，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继承他血缘的孩子。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那这样，他希望程雪臻生下来倒也说得通了。
许明哲继续说：“不管对你，还是对他，这都是人生中特别重要的事。你如果选择拿掉，那也ok，反正我支持你。如果不拿掉，你们两个就好好商量，以后怎么养孩子……哦，如果你们要结婚的话，这点我还是很传统的，婚宴该办还得办。别请陆承远就行了。”
程雪臻：“……你真的想太多了。”
“不然呢？”
“也可以共同抚养啊。只是抚养孩子，没其他关系。”
许明哲撇撇嘴，他就知道让程雪臻重新接受一个人不容易。但是……这也好。许明哲现在也不知道裴凛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万一是个像陆承远那样的混蛋呢？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许明哲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不过啊，雪球，你别又跟以前一样。”
“什么？”
“你总是一觉得事情以后可能会变麻烦，就先不要。”
程雪臻的表情明显顿了顿。
“谈恋爱也是。你觉得不开始就不会被人背叛，所以这些年谁来你都拒绝，”许明哲说，“可孩子跟陆承远没关系。你别因为怕以后会怎么样，连自己到底想不想要都没想明白，就先把小孩拿掉。”
“……”
“所以你就想一个问题。把裴凛、陆承远、工作，还有别人怎么看全部撇开，你自己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天，许明哲还和程雪臻聊了些其他事。和朋友间的聊天会让程雪臻感到放松不少。何况许明哲这个人还是挺细心的，非要帮程雪臻将外卖收拾好带走。
程雪臻说他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瘫痪了。许明哲也没理他，反正一顿收拾后就屁颠屁颠回家了。
等到半夜的时候，程雪臻有些失眠。不仅胃有些难受，许明哲的那句话也始终萦绕心头。
如果撇开一切外在因素，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程雪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母亲知道这件事的话……不，还是先别告诉她了。
程雪臻和他母亲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父亲的话，在他小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他记得八岁的时候，因为考试前一天和同学在小区里捡小石子玩，被母亲用藤条打得浑身一道道的。母亲说他没出息，他不服气，第二天考了满分，然而他母亲也不服气，说他这么玩早晚有一天会废掉。
他只要少考一分，母亲就打。他小时候曾经喜欢过画画，他母亲就气的把他的画全部撕烂。如果他哪次正好跌出了年级前五，那完了，他母亲会发疯。
他高中时候整天带有抑郁情绪，很大程度来源于他的母亲。因为小时候他母亲还能用藤条来鞭策他，但到高中就不行了。
而程雪臻其实在高中也意识到自己离真正的学神还有很大很大的距离。母亲逼问他为什么做不到第一。程雪臻说他尽力了。他母亲不信，他母亲说他不肯努力，比不上他父亲的万分之一。
程雪臻看到那张黑白色的遗像一直放在客厅的柜子上。他父亲曾经是杰出的教授，享有很高的待遇。可惜过世的早，而母亲还活在过去的光环中，将所有的希望凝聚在程雪臻身上，等她培养出成功的儿子后扬眉吐气。
他没有考到他母亲心目中的大学，也没有考公，甚至做了调香师这种他母亲最看不起的工作之一。不过他母亲看不起的工作太多了，只要她不满意，她就看不起。
在当她发现程雪臻不能满足她的愿望，她又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开始给程雪臻找姑娘相亲，程雪臻说他喜欢男人。他母亲说没关系，你管你喜欢，只要生个孩子就行了。
程雪臻一度认为她真的疯了。
他和陆承远结婚之前，他尝试和母亲沟通，希望他母亲至少能参加个婚宴。然后他母亲没有来。
程雪臻真的觉得很可笑。原来一个母亲真的可以不爱自己的孩子。只爱自己的面子和曾经的荣誉。
这样的程雪臻却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将掌心覆盖在他的腹部。
如果他和裴凛之间没有陆承远，没有甲乙方，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如果只是单纯地恋爱、结婚、生孩子，那该多好。那这个小家伙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惜……没有如果。
程雪臻停止了他的幻想。
黑暗中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