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他们只是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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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会议结束时，已接近中午。
诺汀的人开始整理笔记本电脑和会议资料。程雪臻不敢往对面多看，低头整理自己的记录表。
等诺汀的人都出了会议室，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其实今天结果不算差，六个方向能保留两个，其中一个还给了具体的修改方向。老实说，比程雪臻之前预想的已经好多了。至少比对着六个不同方向再重新撒网的好。
等诺汀的人陆续离开以后，方晓晴抱起评香箱，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程雪臻旁边一靠。
“程老师。”
“嗯？”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杨经理每次跟诺汀开完会，都要出去抽根烟了。”
程雪臻笑了：“有那么夸张？”
“您不觉得吗？”方晓晴压低声音，“裴总问得也太细了。我本来还以为第四款今天稳了。”
“那你想的也挺美，我还没碰到过哪个品牌三轮评香就给过的。”
方晓晴哭丧着脸：“那么可怕啊。”
程雪臻开玩笑说：“不然呢？你现在离职还来得及。”
“那我可不敢，”方晓晴换了个话题，“但您今天脾气也太好了。”
程雪臻睨她一眼：“我难道平时脾气差？”
“那倒不是。只是平时碰到要求这么细的客户，您开完会至少也要说一句难伺候吧。”
程雪臻还没开始说什么，方晓晴就赶忙抱着评香箱准备溜走。没料到裴凛和杨经理还在会议室玻璃门外说话，两人都还没走呢。
她立马回头对着程雪臻做了个想哭的表情，然后假装无事地说了句“裴总再见”，大步流星地离开。
程雪臻只能装作还在核对资料，他不敢这时候出去，倒不是怕裴凛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主要是两个人昨晚还在酒店床上互相搂着对方，今天上午就隔着一张会议桌坐了两个小时，这种事他很难做到一点儿都不尴尬。
更何况裴凛从头到尾表现得太正常。
正常得程雪臻甚至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喝多以后做的一场梦。
程雪臻默默低下头，又核对了一遍已经核对过两次的会议记录。等他再抬头时，玻璃门外已经没有裴凛的身影。
他这才拿起记录表离开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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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最后给了他们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做调整。对于三个样品来说，这个时间不算特别宽裕，但也足够威麟完成几轮内部调整。
这期间，程雪臻没再见过裴凛。所有工作方面的指示，要么是通过邮件，要么通过杨子琛来转达。
唯一一次线上会议，裴凛也没有参加。
他们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程雪臻松了口气，那一晚就这么随着时间渐渐淡去。
这可太棒了。
这段时间，程雪臻一直泡在实验室里。三个修改方向，需要从现有配方上拆开来做。
方晓晴一边称量原料，一边小声念叨：“有钱人果然都不把劳动人民的命当命。”
“零点二克。”程雪臻忽然说。
方晓晴低头一看，赶紧把滴管收回来。她差一点儿加多了，只好心虚地笑：“都是甲方影响我发挥。”
“不要把自己的问题推给甲方。”
“程老师，您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
“我什么时候帮他说话了？”
“那您怎么一句都不骂？”
程雪臻看着电脑上的配方：“我为什么要骂？你仔细想想，他哪句话说错了？”
方晓晴将上次的会议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绝望地发现对方好像真的没有说错。
她赌气道：“最讨厌这种甲方了。说话难听，结果还挺有道理。不管，反正压榨劳动人民的资本主义都是坏人。”
方晓晴哼了一声，把称量好的原料推进摇匀机。
桌上摆着今天刚做出来的三个样品，他拿起最左边那瓶，在试香纸上蘸了一下。酒精挥发需要一点时间，他低头在记录表上补了几个数字，等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将试香纸放到鼻尖。
结果一闻，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一条线。
这味道怎么闻怎么不对。
方晓晴正往下一支试剂瓶上贴标签，瞥见他的表情，立刻问：“怎么了？”
程雪臻没回答，只是又闻了一遍。
前调里的绿意已经压下去了，可中间偏偏蹿出来一股很重的麝香气息。其实配方里只加了很少一点，用来撑住后面的茶花香，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应该这么明显。
这不是原料有问题就是操作有问题。
他把试香纸递给方晓晴：“你闻。”
方晓晴仔仔细细地闻了好久，奇怪地说：“这没问题啊。”
“哪里没问题，这中间段太重了。”
“啊？不可能啊，”方晓晴又闻了一遍，诚实地回答，“程老师，真没有啊。我还觉得比上一版更顺呢。”
程雪臻拿着试香纸若有所思，方晓晴跟着他那么久了，虽然还没到能够独立承担项目的程度，但基本判断不会出这么大的偏差。
方晓晴看着程雪臻的样子，说：“会不会是哪瓶的原料批次有问题啊？”
程雪臻也这么怀疑。
他起身走到原料架前，找出刚才用过的那瓶原料。盖子才刚拧开，一股气味便猛地冲了上来。
程雪臻下意识偏开脸。
这一下反应有点大，连方晓晴都愣了，她问：“这么难闻？”
程雪臻慢慢缓过劲来：“今天新开的？”
“不是啊，前两天就在用了。”
程雪臻又重新靠近原料瓶，还是那样。
明明是很熟悉的气味，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浓得有些过头。以前只是藏在后面一点若有似无的东西，现在却像被单独拎出来怼在鼻子底下，连带着胃里都有些不舒服。
他立刻将瓶盖拧紧，回头对方晓晴说：“先别用了。”
“真有问题啊？”
“回头让品控查一下吧。”
方晓晴点点头：“所以是原料问题，不是我的操作失误哦。”
程雪臻坐回电脑前：“我也没说是你的问题。”
方晓晴顶嘴：“你心里这么想的。”
程雪臻刚想张口收拾这个孽徒，却觉得胃里翻涌，刚刚那股气味似乎还停留在鼻腔，时不时地触动他的神经。
方晓晴抱着原料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探回一个脑袋：“程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程雪臻头也没抬：“怎么？”
“感觉你这两天鼻子有点怪。”
程雪臻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他垂眸想，其实不只是这两天。
最近半个月，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先是早上起不来。以前闹钟一响他最多赖两分钟，现在经常按掉第一次以后，眼睛一闭就又是十几分钟。有两次甚至差点迟到。
再就是胃口也不太好。不过赶项目的时候作息乱，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至于今天闻香不对，连续一个月泡在实验室，嗅觉疲劳也很正常。
程雪臻没把这些事往心里去，他说：“最近闻得太多。”
方晓晴说：“那得怪裴总。”
听见这两个字，程雪臻难免心里咯噔一记，但他迅速地回归平常，说：“晓晴，不然你来替我闻？”
“那还是您受累吧。”方晓晴抱着原料瓶一下子没影了。
程雪臻笑了声，摇摇头又继续敲击键盘。
过了没多久，方晓晴提着一袋外卖袋回来。还没进实验室，程雪臻先闻见了一股炸鸡味。
这油香混着不知道什么调味料，隔着两道门都很有存在感。
以前公司里也不是没人点这种东西，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今天那股味道刚飘过来，就让刚刚平静的胃再次翻滚起来。
程雪臻感觉越来越难受，问方晓晴：“你点的什么？”
“就韩式炸鸡啊，”方晓晴把袋子藏在身后，“我没打算在实验室吃。”
“去茶水间。”
“我刚准备去来着。”
“记得门关好。”
“……这为什么啊？”方晓晴感到有些委屈，她就吃点炸鸡啊，怎么像犯了罪似的。
“快去……”程雪臻的脸色真的不大好。方晓晴忍不住问他：“程老师，您怎么了啊？”
“胃有些不舒服。”
“胃不舒服？您中午吃什么了？”
程雪臻回忆起来：“就一碗粥。”
“那也没吃什么啊。而且您吃一碗粥能饱吗？”
“行了，快去。”
方晓晴被赶去茶水间后，炸鸡味慢慢地消散。程雪臻这才感觉好一些。
看来最近确实是太累了，也不知道家里的胃药还有吗？没有的话明天顺路买一盒。
他刚想着，实验室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杨子琛站在玻璃门外冲他挥了挥手。程雪臻从里面将门解锁打开，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杨经理。”
杨子琛也笑着：“程老师，是这样，诺汀那边刚跟我确立了新一轮的评香时间，后天上午十点。您这边的进展怎么样？”
“差不多了。三个方向都已经出了第二版，明天再做一次内部评估。”
“那就好。”杨子琛明显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他们几乎都围着“重逢”转。
诺汀虽然给了时间，但标准一点没降。几个方向来回改了不知道多少次，杨子琛夹在品牌方和研发部门中间，邮件一天最多能收十几封。
“这次三个方向都要过去，”杨子琛翻了一眼手机里的信息，“尤其第三版，裴总那边前两天邮件里重点问过。”
“行，”程雪臻顿了顿，“裴总也来吗？”
“当然，他是项目负责人，这轮肯定亲自来。”
杨经理还以为他是担心裴凛太严格，顺口安慰道：“您放心，裴总虽然看上去挺严格，但其实……”他说到一半，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优点，然而还是失败，“其实也挺严格。”
程雪臻没忍住笑了。
杨经理自己也无奈：“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品牌方足够专业，才能凸显我们的价值。比那种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今天一个方向明天一个方向的甲方好多了。”
“嗯，我没其他意思。就随便问问。”
杨子琛点点头，也没再多说，转身去找其他人。实验室的门重新关上。
程雪臻拿起手机，把后天上午十点的新一轮评香会议记录进日程表。
他跟裴凛一个月没见了。工作期间的邮件都是互相尊称对方程老师和裴总，抄送的人名比正文还长。
现在要见面也属于工作上的正常交流。总不能睡了一次，以后就全凭线上联系了吧。他们只是开会，有什么好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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