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我要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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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程雪臻提前到了会议室。
三个方向的样品已经按照编号排好，每支样品旁边都放着对应的闻香纸。会议室的通风也提前开好了。
方晓晴蹲在评香箱旁边做最后检查，一会儿确认小样，一会儿确认记录表，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一定过一定过一定过……”
程雪臻习惯她这样了，跟诵经念佛似的。其实作为调香师哪有一定过的，反反复复修改都是常事。品牌方的口味一个比一个刁，他以前还碰到过修改了几十版最后又用回第一版的呢。
那时候研发团队熬了几个月，听见结果的时候，整个实验室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他坐在位置上，又看了一遍昨晚整理的修改说明。第三版是他最满意的，也是改动最大的一版。
原本绿意里的柑橘调被压得很轻，只在最开始留下一个短暂的明亮感，中段的木质也不再单纯追求稳妥，而是增加了一点麝香，后面再慢慢落到茶花的气息。
比起最初的版本，现在总算有了点“重逢”的意思。
“程老师。”方晓晴在旁边喊他。
“嗯？”
“您今天脸色好像还是不太好。”
“哦……我昨晚没睡好。”
程雪臻昨晚快一点才睡，今天六点多又醒了。醒过来以后胃里空得难受，去厨房翻了半天，最后却什么都不想吃。
方晓晴正想继续说什么，会议室外已经传来脚步声。程雪臻抬头，杨子琛恰好推门进来，后面跟了几个诺汀的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裴凛。
裴凛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大衣搭在手臂上，头发比上次稍微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很干净。
他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遍会议室，最后落在程雪臻身上：“程老师。”
程雪臻淡淡地笑：“裴总。”
两人的目光就此分离，谁也没有多看一眼。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方晓晴开始发资料。
程雪臻原本还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尴尬，没想到真正开始会议以后，那点不自在很快就被工作冲淡了。
裴凛还是和上次一样。冰冷又严厉，该挑的问题一个没少。
第一版闻完，他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认为虽然解决了前调的问题，但整体仍旧太安全。
第二版好上那么一些，中后段却又偏沉，和诺汀原本想要的消费者定位存在距离。
方晓晴坐在旁边奋笔疾书，程雪臻看着她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差点想笑。
直到裴凛拿起第三版，程雪臻看见他停留的时间久了一些。
前两天，方晓晴将第三版的原料拿去品控部核验。核验结果是完全没问题。连方晓晴都说其实闻不出那点麝香味有多重。
那就不是原料的问题，是程雪臻这两天的嗅觉明显不太对。他没办法，只好将闻香工作暂时移交给方晓晴来评判。
不过从配方本身上看，这依旧是程雪臻最满意的一版。他其实也挺在意裴凛会如何评价。
而裴凛迟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和身边两位外籍人员轻声交流。其他人都没敢说话，等着诺汀的讨论结果。
程雪臻拿起同一编号的样品，尝试着再闻一次。没想到试香纸散发气味的那刹那，他猛地感觉胃部抽搐了一下，恶心感直涌喉咙。
程雪臻立刻捂住嘴，同时将闻香纸放回桌面。
旁边的方晓晴察觉到程雪臻的异常，悄悄在他耳朵旁问：“怎么了？不舒服？”
程雪臻努力压着胃里的翻涌，问：“这支是昨天那批？”
“是啊，”方晓晴压低声音说，“您还是觉得中段太重？”
“……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
程雪臻刚回答完这句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抱歉……”程雪臻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而后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众人惊呆了。方晓晴直愣愣地盯着门口，转而赔笑说：“程老师最近这两天都不太舒服。”
杨经理尴尬地想，主调香师在评香时冲出去，这可太不吉利了啊。
他只能勉强挂着笑容说：“是，是。可能最近都在赶项目，累着了。”
裴凛看向程雪臻的座位，桌子上还放着程雪臻刚刚闻过的试香纸。
过了几秒，他把自己手里的试香纸也放回桌面，说：“失陪一下。”
杨经理还没反应过来，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裴凛也冲出了会议室。
这下负责人和主调香师相继离场，剩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好在杨经理拥有E人天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开始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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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臻一路走进洗手间。刚扶住洗手台，胃里的恶心已经彻底压不住。他低下头干呕了好几下。
早上原本也没吃多少，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胃却一阵阵往上顶。
程雪臻难受得眼睛都泛了点水。他打开水龙头，听着水流哗哗声，胸口起伏，轻轻地喘气，然后捧着凉水漱了几次口，最后洗了把脸。
当冷水碰上皮肤后，他才清醒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淡，确实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程雪臻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去一次医院查查。不仅是胃难受的问题，他现在连鼻子也失灵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裴凛挑不挑他的方案，领导恐怕都得先怀疑他还能不能继续负责这个项目。
想到这里，程雪臻顿时更加烦躁。
他缓了缓，刚准备重新回会议室，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裴凛站在洗手间门口。
“裴总？”程雪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跟过来。只听到咔嚓一声，裴凛反手将洗手间门锁住了。
程雪臻：“……您这是？”
他心想，这可是大白天啊，还是公司里啊，这样合适吗？
尽管知道裴凛肯定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干什么，程雪臻脑子里还是非常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个月前的画面。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明显，裴凛停了两秒，说：“我只是怕有人进来。”
“……我知道。”程雪臻别开眼睛，转身，继续对着镜子。
裴凛走到他身侧，问他：“这两天一直这样？”
“还好。您放心，不影响工作。”
裴凛皱着眉：“我有问工作吗？”
程雪臻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一直没抬头。他不知道裴凛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过来。会议室里一群人看着他追出来，之后那得有多尴尬。
裴凛看程雪臻没回答，又换了个问题：“去过医院了吗？”
“还没。”
“哪里不舒服？胃吗？”
“嗯……”
“吃过药没？”
“吃过了，”程雪臻顿了顿，“您是在问诊啊？有从医执照吗？”
“没有，我不能问？”
程雪臻感觉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过了半晌，他慢吞吞地说：“托您的福，我就是最近太累了。”
裴凛似乎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偏过头说：“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又不是故意让你加班。况且我都不知道你在威麟。”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品牌方老板啊。”
他们互看一眼，又各自低头。
隔了一个月，他们终于提到了这件事。之前谁也没开这个口。会议上装作不认识，邮件里一口一个程老师，裴总。
好像只要大家足够有职业素养，那一晚就会自动从大脑里删除似的。
在短暂的沉默后，裴凛问他：“所以那天晚上，你还不知道我在诺汀？”
程雪臻仿佛受到了羞辱，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你在怀疑我故意勾引你是不是？”
裴凛怔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要是知道……”
程雪臻忽然停了，他刚想说什么来着？我要是知道，就肯定不会睡你？
似乎……也不是这样。
他回忆起那晚，他很确定看中的是裴凛本人。连陆承远弟弟这几个字都没能拦住他，难道品牌方负责人就能拦住他了？
“知道什么？”
程雪臻撇了撇嘴：“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先慎重考虑，再睡你。”
裴凛忽然笑出声来。
程雪臻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裴凛这么笑，眉眼一下子松开了，和会议桌上那个冷着脸挑了他们两个小时毛病的人简直不像一个人。
裴凛的笑意慢慢淡下来，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预约个医生？”
“不用。”他看着裴凛。
感觉这人工作和不工作真的是两个人，尤其是不工作的时候，简直是满分。谁能有那么又帅又多金还懂得关心人的男朋友，那真的是赚大发了。但这个人显然不会是自己，他在心里整理了下措辞，跟裴凛说：“裴总，您不用这么关心我。”
看见裴凛没吭声，程雪臻继续说：“不要因为睡了一次，就突然关心我了。别这样，真的。”
裴凛很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别这样？”
程雪臻没料到还会被裴凛反问一句。他一下子语塞，嘴巴张了张，才说：“我一夜情的人挺多，要每个都像您那么关心我。我可受不了。”
这下轮到裴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程雪臻乘胜追击似的说：“裴总，我烂人一个，不值得您关心。”
这下把话都说绝了，程雪臻想，要是他是裴凛，这会儿肯定都甩门走了。只是裴总不愧是裴总，素质真是好，站在那儿很久都不出声，只是看程雪臻的眼神有些复杂。
程雪臻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转身准备离开：“走了，还开不开会了？”
他刚踏出一步，裴凛忽然叫住他：“等等。”
程雪臻回头，问：“怎么了？”
“手机呢？我们加个微信。”
程雪臻都被气笑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想加微信？刚刚说的话没听清吗？
他很干脆地拒绝道：“不用了吧。工作上的事情发邮件就行。”
裴凛看着他：“不是工作的事。”
程雪臻别过头：“那更没必要了。”
裴凛的表情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行。那你下午去医院吧。”
“您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裴凛想了想：“那就算品牌方今天唯一一个和项目无关的要求。”
好家伙，甲方权力还能这么用？
程雪臻咬了咬牙：“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