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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他知道裴凛 ...
38.
程雪臻愣了一下。
刚进门的时候,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熟悉感,只是后来聊得久了,那点感觉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这才认真打量傅屿。金色细框眼镜,眉眼温和……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傅屿看着他那样子,无奈地笑:“看来你是真没想起来。”
程雪臻老老实实地说:“抱歉。”
傅屿也没生气:“没关系,我们本来也不熟。我比你小一届,以前是一个社团的。”
程雪臻这才反应过来:“我们一个大学的?”
“嗯。”
程雪臻皱着眉回忆。
大学离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那些人的脸和名字早就被时间冲淡了。他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才隐约浮现出一个年轻男生的模样。
“你是不是经常跟许明哲他们一起?”
“有时候吧。”
程雪臻又努力回忆了一些:“以前好像不戴眼镜。”
“对。你总算想起来一点了。”
“抱歉……”程雪臻不好意思道,“我刚刚真没认出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之前加微信的时候只知道你姓程,今天开门才确定。”
“那你刚才怎么一直没说?”
“因为刚才那五十分钟,你是来做咨询的,”傅屿语气很平静,“我不想一开始就提出来,让你分心。”
程雪臻想了想,点头:“也是。”
傅屿又说:“不过既然我们以前认识,这件事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以后如果你觉得介意,或者觉得会影响咨询,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重新介绍一位靠谱的心理咨询师。”
程雪臻笑了笑:“我们以前也就算校友吧。”
“差不多。”
“那没什么好介意的。”
傅屿点头:“行。”
程雪臻离开后,傅屿靠在椅背上,许久都没动。他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重新认识程雪臻。
他记得大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参加过一个读书会。傅屿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但程雪臻不一样,他怀疑程雪臻就是随便找个清净的社团睡觉的。
程雪臻总是很安静地躲在角落里,趴在桌子上,傅屿有时候会在结束后推推他,程雪臻醒来后就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问他,结束了?
傅屿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就嗯嗯啊啊地随便敷衍两句,然后礼貌地说,我先走了。
程雪臻就是这么个跟谁都特别有距离感的人。他不冷漠,也不难相处。可他很少主动靠近谁,热闹的时候总习惯坐在人群边上,别人往前一步,他大多只是礼貌地停在原地。
傅屿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可那点喜欢一直很安静。后来,他知道程雪臻和陆承远在一起时还挺意外,怎么会有人真的能追到程雪臻?
直到他见到他们一起从教学楼出来,也见到陆承远站在食堂门口等程雪臻。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很自然,像周围的人和事都插不进去。
那时候傅屿就明白,程雪臻那点始终留给别人的距离,已经有人走进去了。他的喜欢也就停留在原地。没有必要让程雪臻知道。
现在那么多年过去,当时那点暗恋早就被时间掩埋了。他没想到如今程雪臻的生活……还挺复杂的。
这时候许明哲正好打电话过来:“傅屿,雪球来过了吧?怎么样啊?”
“许明哲,”傅屿的语气很严肃,“你怎么没告诉我是程雪臻?”
“啊?”许明哲没理解,“这重要吗?心理咨询还需要实名制啊?该不会还要刷身份证吧?”
“我不是这意思,”傅屿觉得有些鸡同鸭讲,“根据回避原则,我是不能够接待他的。”
“你们又不认识。回避什么啊?”
“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啊。”
“那……有问题吗?”
傅屿深深叹气,他有点怀疑就许明哲的智商是怎么成为老师的。
“算了。他好像也不介意。”
“那不就行了。雪球很好说话的,”许明哲认真地说,“你得好好帮他。他这种状态很久了。”
傅屿望向窗外,缓缓地说:“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
—
进入三月以后,天气渐渐暖和了。
春节前还是灰蒙蒙的树枝,到了现在已经冒出一层浅绿。程雪臻每天上班都会经过公司楼下那排白玉兰,最开始只是枝头零星的几个花苞,过不了几天再看,便白茫茫地开了一树。
冬天的寒冷渐渐退远,厚外套被换下来,早晨出门也不必再把围巾绕上两圈。午后的太阳透过实验室大片的玻璃照进来,晒久了甚至有些热。
程雪臻最近也开始显怀。
怀孕四个月的肚子不算很大,可薄一些的衣服已经遮不住了。他站在实验台前的时候尤其明显,衬衫下摆落下来,小腹那里微微撑出一道圆润的弧度。
方晓晴对此表现出了超出当事人的兴趣。
“程老师。”
程雪臻没抬头:“嗯。”
“好像又大了一些。”
“……别老盯着我的肚子看,好好看手里的滴管。”
“嘿嘿,”方晓晴笑起来,“好奇嘛。”
程雪臻盯着量杯:“麻烦把三号样给我。”
方晓晴立刻老实了,转身去找样品。
程雪臻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新项目已经过了最初一轮方向确认,最近正是需要反复修改的时候。客户嘴里的“更轻一点”“不要那么商业”“有记忆点但不能太怪”,最后全得落到一滴一滴的原料上。
程雪臻早就习惯这种工作。他把刚做好的样品闻过一遍,在记录表上划掉其中一个方案,又把需要调整的地方写在旁边。
等正事告一段落,他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记录本,是他私人的配方。
最开始的几页已经被改得很乱,数字删了又写,旁边还有他临时记下的几个原料名字。程雪臻翻到最后一次修改的位置,从密封袋里抽出一张试香纸。
这支香,他已经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月。最初的版本太冷,后来他又连续调整,已经差不多改了十几版。但仍然还是不满意,总觉得欠缺些什么。
就像冬天的月光,冰冷的,忧郁的。可他认为,那晚应该还带着温度。为什么有温度。程雪臻说不清。可能因为眼前是裴凛,可能因为切切实实地听到裴凛对他说喜欢,对他说初恋。
他应该削掉这支香最锋利的地方,融一点花香的清甜。可是不好把握,多了会腻。必须一丝丝地调整。
他需要的是等前面的冷意散开一些,再靠近一点,才会发现底下其实藏着别的气息。
方晓晴把三号样递过来时,顺便瞥了一眼:“又在做这个?”
“嗯。”
“有名字了吗?”
“还没。”
方晓晴拿起试香纸闻了一下:“就是感觉……冷冷的,但是现在没以前那么冷了。”
她又闻了闻:“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程雪臻笑了一下:“这句话倒是说对了。”
方晓晴还想说什么,程雪臻已经伸手把试香纸抽了回来:“行了,干活。”
“程老师,你过河拆桥。”
“下午的样品不用做了?”
“做。”
方晓晴抱着东西走了。程雪臻重新看了眼那张试香纸,最后将它夹进配方本。
这支香距离完成还很远,不过至少,它终于有了一个最初的模样。这一个月,好像很多事情都在缓慢地变化。
天气变暖,孩子一点点长大,这支香也终于从一堆杂乱的试样里露出了一点轮廓。
程雪臻每个星期五,也多了一个固定的去处。
他没有告诉裴凛他在接受心理咨询。
最开始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别扭什么,大概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承认自己确实有些事情处理不好。
后来没说,是因为错过了最合适的时候。再往后,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裴凛倒是很快注意到了。
毕竟这一个月里,他们已经形成了每天一起吃饭的规律。裴凛工作不忙的时候,晚上仍旧会来,胡阿姨也时常做两个人的饭。
只有周五例外。
起初裴凛和平时一样,下午会给他发消息。
—晚上吃什么?
程雪臻告诉他今天有事,不回去吃。
裴凛刚开始没多问。可到了后来,他还是挑了个吃饭的时候直接问了。
“怎么最近一到周五那么忙?”
程雪臻很淡定地回他:“确实有点忙。”
裴凛的语气也很自然:“工作加班?”
“不是,”程雪臻倒是没用工作做幌子,“是别的事。”
裴凛安静了片刻,继续问:“跟朋友出去?”
程雪臻想了想:“算是朋友吧。”
“算是?”裴凛眯了眯眼睛,“不是许明哲吗?”
“不是。”
“那是谁?”
程雪臻看着他,没说话。裴凛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管太多:“我随便问问。”
“只是一个朋友。”
裴凛又问:“男的?”
程雪臻耐心地回他:“是男的。”
“哦……”裴凛用筷子戳着米饭。程雪臻观察到这个小细节,觉得裴凛有时候真的很可爱。
吃完饭以后,程雪臻一边看手机,一边问:“我去洗水果,吃一点儿?”
“嗯,我来洗吧?”
“不用,”程雪臻把手机在搁在桌上,“吃草莓行吗?”
“我都行。”
程雪臻在厨房洗草莓洗到一半,裴凛在他身后问他:“周五需要送你吗?”
程雪臻抬眼:“怎么了?”
“没怎么。我怕你不安全。”
程雪臻说:“我三十多了难道还能被人卖了?”
“谁知道呢?”
程雪臻没再回裴凛。他知道裴凛在吃醋,内心涌起一小点儿隐秘的满足
这件事后来也被他带到了傅屿那里。傅屿说:“你为什么感到满足?”
“大概是因为……这说明他还喜欢我。”
“你很怕他不喜欢你了?”
程雪臻当时没有回答。他把这个问题带回家,慢慢想着。
心理咨询就是这样,并没有程雪臻想象中能够让他一下子豁然开朗,他心里也明白,不可能用几句话就能把困扰了他那么多年的问题说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每次去傅屿那边,沉默的时间会慢慢变少,能够聊的问题就像小山丘似的慢慢堆积起来。
他坐在沙发里,说一些自己都觉得琐碎的事情。傅屿听着,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让他继续说。
他们谈到陆承远大概是第三次咨询的时候,程雪臻只说:“他出轨了。”
后来才一点点说到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生病,去医院输液,提前回家。卧室门打开以后,他看见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程雪臻依然会觉得胃不舒服。
傅屿没有让他继续。
再后来,他们谈到母亲。他和母亲很久没见面了。连过年都没有。聊到母亲,可说的东西就更多了。连是爱是恨都分不清,后来干脆不管了。随她去吧。好像亲情对他或者是对她来说,都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程雪臻一直觉得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直到重新说出来,才发现有些东西只是被他放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傅屿不会替他下结论。有时候看着他,有时候低头记一些笔记。在最近的一次咨询中,傅屿问他:“如果你当时不说‘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你真正想告诉裴凛的是什么?”
程雪臻说:“我害怕。”
傅屿又问:“害怕什么?”
这天,外面正好下雨。等咨询结束后,程雪臻才发现裴凛给他发的消息。
—下雨了。我来接你。
傅屿在旁边问他:“你没带伞?我后面没有安排了。要送你吗?”
“我打车就行了。”
程雪臻回复裴凛——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傅屿说:“好。不过这里打车不方便,司机开不进来。我送你到路边的公交车站。”
程雪臻点点头:“那麻烦了。”
雨噼噼啪啪地砸向地面。程雪臻不慎踩到水洼,激起一小撮水花,裤脚湿透了。傅屿将伞偏向程雪臻,哪怕自己肩膀湿了一块。毕竟他知道程雪臻怀孕,不能受凉。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傅屿将伞收起来。程雪臻说:“你那边应该准备几把一次性雨伞。”
“一次性雨伞是什么?”傅屿笑,“那我的运营成本可太高了。”
程雪臻也开玩笑:“雨伞又不值几个钱,服务好客户才重要。”
傅屿站在他身边,陪他等车:“您说的对。我会考虑的。”
一个月下来,两个人说话已经比第一次自然许多。
过去那点校友关系没有给咨询造成什么妨碍。偶尔结束以后,他们会聊两句学校以前的事情,傅屿还提过几次读书会。
“你总在睡觉。读书会有那么无聊吗?”
“也没有一直吧,”程雪臻想起来点那时候的事,“该我分享的时候还是会分享的。”
“嗯。你分享过《远山淡影》。”
程雪臻意外道:“是吗?这你都记得?”
“记得,”傅屿说,“你那天难得没有睡觉。”
“……”
“讲得也挺好。”
程雪臻想了想:“我完全不记得我讲了什么。”
“正常,”傅屿笑,“你连我都没记住。”
一辆车缓缓停在公交车站,程雪臻对了下车牌号,说:“车来了,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傅屿撑着伞把程雪臻送上车,看着轿车尾灯的亮光虚化在雨水里。
他转身,却遇上一个人。
“你好。”那人和他打招呼。
傅屿疑惑:“你是?”
“裴凛。”
傅屿看着眼前这人,程雪臻倒是没提过裴凛是个长相那么英俊的混血。
傅屿无奈地笑了声:“你好,我是傅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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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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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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