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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阳光下的阴影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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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有喜·第五章
阳光下的阴影
开学第一周兵荒马乱。
报到、领教材、熟悉课程表、参加新生见面会,每天从早忙到晚,连轴转得像个陀螺。首医的校园大得离谱,我光是搞清楚各个教学楼的位置就花了三天。
林书说到做到,隔三差五就来关心我的适应情况。她比我高一级,对学校的套路门儿清,哪家食堂的饭好吃、哪个老师的课要点名、哪个选修课容易拿高分,全都如数家珍。
“病理学张老师最爱随机提问,你上课最好坐后排。”“解剖实验课记得带薄荷油,涂在口罩里面能挡住福尔马林的味道。”“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室最安静,但座位要靠抢,早上七点之前必须到。”
我一边听一边记,感觉自己不是在交朋友,是在拜师。
周五下午没课,林书问我要不要去公安大学找林悦。我想了想,反正周末也没安排,就答应了。
地铁坐了四十分钟,出站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林悦站在门口等我们。她今天没穿作训服,换了件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穿制服的时候平易近人了不少。
“哟,大学生来了。”她一看到我就咧嘴笑,“怎么样,首医的日子还好过吗?”
“还行,就是课有点多。”
“多正常,医学牲嘛,五年熬出来就好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林书在旁边拆台:“你自己也不过是大二,装什么老江湖。”
“大二比你大一强,大一比你高三强。”林悦振振有词。
“你这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你管我。”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里走,我跟在后面,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林言今天没来迎接我们。林悦说他下午有特警专业的实训课,要晚点才能结束。
“要不我们去看看他?”林悦提议,“反正也没事干。”
我和林书同意了。
实训场在校园的最西边,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我们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群穿着作训服的学员正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林言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进行一个战术翻滚的动作示范。他从两米高的平台上跃下,落地瞬间顺势向前翻滚,然后迅速起身呈射击姿势,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帅吧?”林悦在旁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点了点头。
说实话,确实帅。
那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模仿出来的。
教官吹了一声哨,宣布休息。林言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他看到我和林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怎么搞得一身泥?”林悦皱眉看着他衣服上的污渍。
“练习战术翻滚,正常的。”林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巴,露出一道干净的皮肤。
“你这哪是练习,你这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吧。”
林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教官说了,实战的时候没人会在干净的地板上跟你打。”
林悦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忽然觉得,林言虽然话少,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分量都很重。
四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着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饮料。
秋天的傍晚凉风习习,夕阳把整座校园染成了橙红色。远处有学生在跑步,有人在草坪上躺着看书,有人三两成群地往食堂方向走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安宁。
但林悦接下来的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爸昨天来电话了。”她说。
林书和林言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他说他们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一个大案子在收网阶段,接下来几个月可能联系不上。”
林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妈呢?”
“跟他在一起。”
林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紧又拧开,拧紧又拧开。
“他们说让咱们照顾好自己。”林悦扯了一下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老台词了,每年都说一样的。”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我没有经历过他们正在经历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说“我理解你”。
但我可以听。
“小时候不懂事,”林悦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每次他们走我都会哭,抱着他们的腿不让走。后来有一次,我爸蹲下来跟我说——‘悦悦,爸爸和妈妈要去抓坏人,如果不把坏人抓住,就会有更多的小朋友像你一样见不到爸爸妈妈。’”
她顿了顿。
“从那以后我就不哭了。”
林书把头靠在林悦的肩膀上,没有说话。林言坐在另一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和羁绊,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三胞胎。
更是因为他们共同承担着一份别人无法分担的重量。
那份重量叫“等待”。
晚上,林悦请我们去学校后门的大排档吃烧烤。
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炒田螺,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林悦又叫了几瓶啤酒,给我和林书各倒了一杯。
“来,庆祝温阮软开学第一周顺利存活。”她举起杯子。
“也庆祝我们三胞胎又平安无事地活过了一周。”林书接话。
林言没有说话,但也默默举起了杯子。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林悦的脸开始泛红,话也变得比平时更多了。
“温阮软,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羡慕那些爸妈在身边的小孩。”她咬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放学有人接,家长会有人参加,过生日有人给买蛋糕……我们家从来没有人过生日。不是不想过,是凑不齐人。”
“姐,你喝多了。”林书试图夺下她手里的酒杯。
“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说说话。”林悦躲开她的手,继续对我说,“但是后来我想通了——他们不在,不代表他们不爱我们。他们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是在保护比我们更多的人。”林书轻轻说出了那句我听过的话。
“对。”林悦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骄傲,“所以我不怨他们。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他们。”
她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了,不说这些了。吃肉吃肉。”
她拿起一根羊肉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林书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拿起了一根鸡翅。
林言默默地把烤茄子推到林悦面前——那是她最爱吃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三个人的相处方式,和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都不一样。他们之间有争吵、有拌嘴、有互相嫌弃,但在那些看似平常的互动背后,有一种深沉到近乎沉重的东西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那种东西叫“相依为命”。
回学校的路上,我和林书并肩走着。
夜色很深,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我姐今天话有点多,你别介意。”林书忽然开口。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我说,“她能跟我说这些,说明她信任我。”
林书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她确实挺信任你的。她这个人吧,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防线很高。能让她主动掏心窝子说话的人,不多。”
我低下头,心里有些触动。
“你们三胞胎的感情真的很好。”我说。
林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们只有彼此。”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爸妈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们就是彼此的依靠。林悦是老大,她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我们,所以她从小就逼着自己坚强。林言是男孩,他觉得他应该扛起一部分担子,所以他从来不诉苦。而我——”
她顿了顿。
“我是最小的那个,一直被他们保护着。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些,至少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们都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说。
林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吧。”她说,“但我们还在努力变得更了不起。”
她继续往前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了林悦说过的一句话——
“我可是林悦。”
现在想来,那三个字背后承载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那是她的名字,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而对林书和林言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们是林家的孩子。
所以他们必须坚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