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喜》皮卡秋崽

3、心有灵犀的默契 林

　　林家有喜·第三章

　　心有灵犀的默契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悦约我去她家吃饭。

　　“来吧来吧，让你见识一下我们三胞胎的厨艺。”她在电话里信誓旦旦，“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我半信半疑地去了。

　　她家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后面，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前面，笑得露出牙齿。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的林悦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没心没肺。林言站在她旁边，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林书在最边上，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

　　“看什么呢？”林悦从厨房探出头来。

　　“看你们的牙。”我指着照片里她缺的那颗门牙，“这颗后来长出来了吗？”

　　“长出来了，不然我现在岂不是漏风。”她翻了个白眼，缩回了厨房。

　　林书坐在沙发上剥蒜，头也不抬地说：“她那颗牙是被林言打掉的。”

　　我震惊地看向林言。

　　林言正在阳台上浇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我追问。

　　“小时候打架，”林书慢悠悠地解释，“林言一拳抡过去，没控制好力道，正中我姐的门面。那颗牙当场就飞了。”

　　“……你们小时候还打架？”

　　“何止打架，”林书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有一次他们两个从客厅打到阳台，把我妈最喜欢的花盆踹碎了，我妈追着他俩打了三条街。”

　　我转头看向阳台上的林言。

　　他把水壶放下，沉默了片刻，说：“那次是她先动手的。”

　　“我姐先动手？”

　　“她抢我遥控器。”

　　“你就为了一个遥控器把你姐的牙打掉了？”

　　林言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我忍不住笑了。这哪里是不懂事，这分明是血海深仇。

　　饭是林悦做的，林书打下手，林言负责摆碗筷。

　　我原本想帮忙，被林悦一把推出了厨房：“客人等着吃就行了，别添乱。”

　　我只好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盐呢？”

　　“在你左手边。”

　　“这个要不要放辣椒？”

　　“随便，反正我不吃辣。”

　　“你不吃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做给你一个人吃的。”

　　“那你放吧，我不吃就是了。”

　　“算了算了，不放辣椒了，免得你到时候又叨叨。”

　　这段对话发生在一分钟内，语速极快，像排练过无数次的相声。

　　我坐在客厅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饭菜上桌，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居然还不错。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香浓郁，出乎意料的好吃。

　　“怎么样？”林悦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真心实意地点头。

　　她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对林书说：“听到没有，她说好吃。”

　　林书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听到了，你不用重复一遍。”

　　“我这不是高兴嘛。”

　　“你哪次做饭不高兴？”

　　林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愤愤地扒了一大口饭。

　　林言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姐姐拌嘴，然后又低下头去。他的吃相很规矩，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言碗里的排骨都是不带骨头的纯瘦肉，而且摆放得很整齐，肥肉和筋络都被剔到了一边。

　　“他不吃肥肉？”我小声问林悦。

　　林悦瞥了一眼林言的碗，随口说：“嗯，从小就不吃，挑食得很。每次吃肉都得先把肥的剔掉，不然他能饿着自己。”

　　“那你们还挺照顾他的。”

　　“习惯了，”林悦耸耸肩，“这么多年了，他要是不挑食我反倒不习惯。”

　　林言听到这话，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吃完饭，林悦去洗碗，林书回房间看书，我坐在客厅里和林言大眼瞪小眼。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林言大概是觉得尴尬，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你……开学以后住哪个宿舍楼？”

　　“还没分配，要等报到才知道。”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首医离公安大学不远，”他又说，“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嗯，我知道。”

　　“有空可以过来玩。”

　　“好。”

　　对话到此结束。

　　我看着他，他看着茶几上的果盘，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林悦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打破了这份尴尬：“林言！你能不能别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跟人家聊聊天啊！”

　　林言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我，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想聊什么？”

　　我忍住笑意，摇了摇头：“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话。”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里。

　　过了一会儿，林书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解剖学教材。

　　“温阮软，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这是我们下学期要学的内容，你先预习一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人体骨骼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现在就开始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了？”我有些惊讶。

　　“闲着也是闲着。”林书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这些东西早点记住，期末复习的时候能轻松一点。”

　　“你也太卷了吧。”林悦洗完碗走出来，甩着手上的水，“这才开学前一周，你就开始卷了？”

　　“这叫未雨绸缪，”林书头也不抬，“不像某些人，考试前一晚才开始临时抱佛脚。”

　　“我那叫高效备考！”

　　“你那叫拖延症晚期。”

　　林悦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旁边看着这对姐妹斗嘴，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她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知道说什么话能精准地踩到对方的痛点，也知道在对方真的生气之前及时收手。

　　这是一种只有长期相处才能培养出来的直觉。

　　天色渐晚，我准备告辞。

　　林悦送我到楼下，林言和林书也跟着下来了。

　　四个人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开学了，加油啊。”林悦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

　　林书推了推眼镜，说：“到了首医记得联系我，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校园。”

　　“好。”

　　林言站在最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保重。”

　　简短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郑重。

　　我朝他们三个笑了笑：“那我走了，开学见。”

　　走出几步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站在路灯下，林悦在挥手，林书抱着手臂站着，林言双手插兜。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

　　有兄弟姐妹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人在身后站着，有人在远处等着。

　　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是孤身一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