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喜》皮卡秋崽

2、物理驱散与解剖学真理 林

　　林家有喜·第二章

　　物理驱散与解剖学真理

　　夏令营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林悦的电话。

　　“温阮软，你来一趟公安大学呗，我介绍我弟我妹给你认识。”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号码？”

　　“夏令营报名表上有啊，我特意记下来的。”

　　“……你这是侵犯隐私吧？”

　　“这叫合理利用信息资源，我们刑侦专业的基本素养。”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到底来不来？”

　　我犹豫了两秒钟。

　　说实话，我对林悦的印象很好。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靠近了就会被感染。而且我也确实好奇——三胞胎，另外两个是什么样的人？

　　“行吧，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我在校门口等你。”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安大学门口。

　　林悦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是一身作训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她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五官和林悦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轮廓更硬朗些；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文静，和林悦站在一起像是两种生物。

　　“来了！”林悦朝我招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这是我弟林言，这是我妹林书。”

　　林言冲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话不多的样子，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体格。

　　林书倒是主动伸出了手，笑着说：“你好，我听我姐提起过你。首医的？那我们算是半个校友了。”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一只标准的医学生的手。

　　“你好，”我跟她握了握手，“我听林悦说你也在首医，临床医学？”

　　“对，大一。”林书推了推眼镜，“你呢？你学的什么专业？”

　　“我还没开学呢，录取的是临床医学。”

　　“那咱们是同专业。”林书的眼睛亮了一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学姐罩你。”

　　她说“学姐”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挺了挺胸，一副老成的模样。林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才大一上学期刚读完，装什么学姐。”

　　“比你大就行了。”林书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林言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个姐姐斗嘴，面无表情。

　　我忽然觉得，这三胞胎的相处模式还挺有意思的。

　　林悦带我们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四个人坐下之后，我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三个人。

　　林悦是最活跃的那个，点单的时候叽叽喳喳地给大家推荐各种口味，好像她才是这家店的老板。林书安安静静地翻着菜单，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温和但观点犀利。林言则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随便”，然后就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别介意，”林悦注意到我的目光，朝林言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从小到大话都少，我跟林书加起来说的话都比他多十倍。”

　　“不是话少，”林书纠正道，“是对不感兴趣的话题懒得开口。”

　　“那你对什么话题感兴趣？”我问林言。

　　林言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两秒，说：“格斗。”

　　“还有呢？”

　　“枪械。”

　　“……还有呢？”

　　他想了一会儿：“没了。”

　　林悦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看吧，我就说他是个闷葫芦。”

　　林书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各自的专业上。

　　林悦率先开口，一脸得意地跟我们讲她最近在刑侦课上学到的新知识：“上周我们实训课，老师教我们怎么根据血迹喷溅形态还原案发现场。你们知道吗，不同的打击角度会产生完全不同的血迹形状——”

　　“钝器打击形成的血迹是放射状分布，锐器切割则是线性喷溅。”林书打断她，语气平淡，“如果凶器是匕首，刺入角度小于三十度的话，血迹会集中在受害者身体的一侧。”

　　林悦张着嘴，话卡在半截，一脸震惊地看着林书。

　　林书淡定地吸了一口奶茶：“我们上学期病理学讲过。”

　　“你们医学生还学这个？！”

　　“法医学概论，选修课。”林书推了推眼镜，“挺有意思的。”

　　林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林言：“你呢？你们特警专业学不学这个？”

　　林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们只学怎么把人放倒。”

　　“……”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三个人坐在一起，画面实在太有喜剧效果了。

　　过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了一些更日常的事情上。

　　林悦抱怨她们宿舍有个室友卫生习惯太差，臭袜子能攒一个星期不洗。林书淡定地接了一句：“我们解剖实验室的福尔马林味道都比你们宿舍好闻。”

　　林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言在旁边默默地补了一刀：“姐，你打不过她这张嘴的。”

　　“你到底是哪边的？！”林悦怒视他。

　　“事实这边的。”林言面不改色。

　　我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这就是三胞胎的日常吗？

　　一个话多但战斗力不足，一个看起来文静实则嘴下不留情，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但冷不丁冒出一句能把人气死。

　　三个人三种性格，坐在一起却能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后来林书有事要先走，临走前加了我的微信，说以后在首医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

　　“我姐这个人不太靠谱，”她指了指林悦，“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直接找我就行，别指望她。”

　　“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林悦拍桌子站起来。

　　林书已经转身走出了奶茶店，头也不回地朝后面摆了摆手。

　　林悦气鼓鼓地坐下来，嘴里嘟囔着“这个死丫头”。

　　林言看了我一眼，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别介意，她们俩从小就这样，吵吵闹闹的。”

　　“我觉得挺好的。”我笑着说。

　　林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林言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那天傍晚，林悦送我出校门。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我的左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你弟弟妹妹都挺有意思的。”

　　“是吧？”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家出品，必属精品。”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温阮软，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难得的认真。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看起来像那种——”她想了想，“值得深交的人。”

　　我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那你呢？”我反问，“你是值得深交的人吗？”

　　“那当然。”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可是林悦。”

　　又是这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格外可信。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画面。

　　林悦的聒噪，林书的犀利，林言的沉默。

　　三个截然不同的人，却有着某种看不见的纽带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

　　那种纽带，叫做血缘，也叫作羁绊。

　　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但今天和他们相处了一个下午，我似乎隐约触摸到了那种感觉的边缘——

　　热闹的，嘈杂的，偶尔让人头疼的。

　　但也是温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书发来的消息：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在首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PS：我姐要是欺负你，你也告诉我，我帮你收拾她。”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我打下了回复：

　　“好，一言为定。”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在慢慢变得熟悉起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