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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林法医的幽默 林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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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有喜·番外三
林法医的冷幽默
林书在首医附属医院有一个外号,叫“林法医”。
这个外号不是她自封的,是急诊科的护士们给她起的。起因是有一次夜班,送进来一个醉酒后骑电动车摔伤的中年男人,额头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病人躺在处置床上,满嘴酒气,拉着林书的手不让她走,非要她评评理——他老婆因为他喝酒要跟他离婚,他到底错在哪儿了。
林书一边戴手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错在没戴头盔。”
病人愣了一下,竟然被她这句话噎得酒醒了一半,乖乖松开了手,配合清创缝合。旁边的护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从那以后,“林法医”这个外号就在急诊科传开了——因为她说话的方式实在太像法医了,冷静、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偶尔蹦出一句冷幽默,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林书自己对这个外号并不抗拒。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赞美。
“法医和急诊医生有一个共同点,”她后来跟我解释说,“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最有限的信息中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不同的是,法医面对的是死人,急诊医生面对的是活人。活人会说话,但很多时候他们说的都不是重点。所以你要学会听他们没说的那些话。”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背教科书。我坐在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说一句:“你以后不当医生了可以考虑去当哲学家。”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哲学挣得太少了。”
这就是林书。冷静、务实、偶尔冒出两句让人猝不及防的冷幽默。
关于林书的冷幽默,有两件事在首医流传甚广。
第一件事发生在大三那年,她跟着带教老师在急诊轮值。
那天深夜,急救车送来一个被蛇咬伤的患者。患者是个中年大叔,进诊室的时候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蛇的照片——他晕倒之前拍的,说是方便医生辨认蛇的种类好对症治疗。
带教老师看了一眼照片,转头问林书:“能认出这是什么蛇吗?”
林书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竹叶青。”
带教老师正要下医嘱,林书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条不是咬他的那条。”
患者和带教老师同时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带教老师问。
林书指了指照片:“竹叶青是树栖蛇,但这张照片的背景是水泥地,蛇身蜷曲的姿态也不像在野外。这条蛇大概率是在宠物店或者爬宠爱好者手里养的。野生竹叶青咬伤和人工饲养的竹叶青咬伤,处理方案略有不同——人工饲养的蛇口腔细菌谱系和野生蛇不一样,抗生素的选择需要调整。”
诊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带教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和欣赏,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法医学概论的笔记借我复印一份。”
患者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是法医吗?”
林书一边准备抗蛇毒血清一边回答:“不是,我是临床医学的。”
“那你咋懂这么多?”
“课外阅读涉猎比较广。”
患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你们学医的真可怕。”
林书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件事发生在林书进入临床实习阶段之后。
那天科室收治了一名疑似药物过量的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被朋友送来的。女孩意识模糊,瞳孔缩小,呼吸浅慢,典型的阿片类药物中毒表现。但女孩的朋友坚称她没有吸毒史,也没有服用任何违禁药物,只是最近在吃一种中药调理身体。
值班医生有些拿不准,让林书去问问具体情况。
林书走到病床边,翻了翻女孩的眼睑,测了一下瞳孔反射,然后俯下身,在女孩耳边轻声问了一句话:“你最近有没有吃止痛药?”
女孩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有没有吃减肥药?”
女孩迟疑了一下,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林书直起身,走回值班医生身边,说:“减肥药。成分表上没有标注的违禁添加物,大概率是西布曲明或者芬特明类的衍生物。建议做尿检确认,同时对症支持治疗。”
值班医生半信半疑地开了检查单。尿检结果出来后,证实了她的判断——减肥药中添加了违禁成分,导致中枢神经系统抑制。
事后值班医生问她:“你怎么猜到是减肥药的?”
林书说:“她朋友说她最近在调理身体,但她本人没有慢性病史,年纪轻轻突然出现药物中毒症状,最有可能的就是吃了某种成分不明的保健品或者减肥产品。再加上她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明她自己也知道吃减肥药这件事不太光彩,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值班医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小林啊,你以后要是干急诊,我们科室的破案率能提高不少。”
林书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我应该去刑侦支队应聘,工资还高一些。”
值班医生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林书的冷幽默不仅用在病人身上,也用在自己家里人身上。
有一次,林悦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擦伤了手臂,不太严重,但还是被林书按在椅子上强制清创。林悦龇牙咧嘴地叫痛,林书面无表情地说:“别叫,再叫我就缝一针。”
“这点伤口还用缝?!”
“吓唬你的,缝针要加钱。”
林悦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伤口确实被处理得又快又好。
还有一次,林言在训练中扭伤了脚踝,一瘸一拐地被队友搀到首医来找林书。林书检查完之后,说了一句:“韧带拉伤,没有撕裂。休息两周,别做剧烈运动。”
林言说:“两周太长了。”
林书头也不抬地写着病历:“那你想多久?”
“一周。”
“那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去继续训练,然后韧带撕裂,手术修复,休息半年。或者老实休息两周,两周后活蹦乱跳地回去。你自己选。”
林言沉默了。
林悦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林言,你也有今天。”
林言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悦一眼,然后对林书说:“两周就两周。”
林书合上病历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林书在家里的话语权。她不是家里最能打的那个,也不是家里嗓门最大的那个,但她是家里掌握医疗资源的那个人。林悦和林言在外面再厉害,到了她面前,也得乖乖听话。
用林书自己的话来说:“在这个家里,谁能治病谁说了算。”
林悦对此的评价是:“她这是滥用职权。”
林书的回答是:“那你下次受伤别来找我。”
林悦立刻闭嘴了。
有一次我私下问林书:“你这些冷幽默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出来的?”
她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答我:“大概是跟我姐和我弟长期相处的生存策略。你想,一个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一个闷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我要是不学会用语言制造一点存在感,很容易就被他们俩淹没了。”
“所以你用冷幽默来刷存在感?”
“不。”她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用冷幽默来让他们闭嘴。”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自己也笑了。
那是我见过她为数不多的、完全放松的笑容。
林书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冷静静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理性。但我知道,在那层理性的外壳之下,有一颗非常柔软的心。只是她不太擅长把那份柔软表现出来,于是选择了用冷幽默来掩饰。
就像她给林悦处理伤口的时候嘴上不饶人,但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柔。就像她怼林言的时候毫不留情,但转头就去查了运动康复的最新文献,把康复方案发到了林言的手机上。
她不说,但我们都懂。
前段时间,林书轮转到烧伤整形科。
有一天她值夜班,收治了一个被开水烫伤的幼童,两岁,胸口到大腿大面积烫伤,送来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孩子的父母急得团团转,母亲在旁边哭得几乎站不住。
林书一边安抚家长,一边利落地完成了创面清理和敷料更换。她的动作又快又稳,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累得睡着了。
孩子的父亲红着眼眶,握着林书的手连声道谢。林书抽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用谢。下次把热水瓶放在孩子够不到的地方就行。”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教训人。但那位父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当场设置了一个备忘录。
旁边的护士小声说:“林医生,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林书头也不抬地写着病程记录:“委婉能让孩子不被烫伤吗?”
护士无言以对。
但护士没有看到的是,林书写完病程记录之后,一个人站在值班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发了很久的呆。
她后来告诉我,那个孩子的哭声,让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我不是难受。”她说,“我是生气。气那些本来可以避免的伤害。”
我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没有说话。
这就是林书。嘴上冷得像刀,心里软得像豆腐。她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坚定地守护着她所能守护的一切。
这就是林法医的冷幽默。
冷的不是幽默,是外表。热的不是笑话,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