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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常碎片 林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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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有喜·日常碎片
其一·关于早餐
林悦轮休的周六早上,通常是林家最混乱的时间段。
她难得不用出早操,会睡到自然醒——自然醒的定义是上午九点左右。但林书没有轮休的概念,她周六早上要么在医院,要么在去医院的路上。林言则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出门跑完十公里再回来。
于是周六早上的厨房,会出现一幅奇特的景象:
林言跑完步回来,站在灶台前给自己煮燕麦,精确到克的计量,配上两个水煮蛋和一小碟西兰花,摆盘整齐得像在餐厅用餐。林悦蓬头垢面地从房间里飘出来,眯着眼睛打开冰箱,把前一晚的剩菜剩饭拿出来热一热,有时是一碗剩汤,有时是半个馒头夹煎蛋,站在厨房里三口两口吃完。林书如果在家,会优雅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全麦吐司,一边吃一边刷医学文献。
三个人三种画风,在同一个空间里互不干扰,偶尔交叉。
林悦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水槽里一丢,路过林言的餐桌旁,顺手捏走他碟子里的一颗圣女果。林言头也不抬,继续吃他的燕麦。林书放下手机,看了林悦一眼:“你又不刷牙就吃东西。”
“刷了。”
“你嘴里的味道骗不了人。”
林悦被噎住,讪讪地转身去了卫生间。身后传来林书轻轻的一声笑。
其二·关于下雨
林悦讨厌带伞。她觉得伞是出行中最容易被遗忘的物品,没有之一。所以她选择不带——反正下雨了总能找到办法。
但她的办法通常不太靠谱。
有一次下班突降暴雨,林悦站在支队门口,看着瓢泼的雨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未来两小时没有减弱的趋势。她咬了咬牙,正准备把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里,手机震了一下。
林言发来一条消息:“我在你单位门口。”
林悦愣了一下,探头往门外看去——雨幕中,林言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台阶下面,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他身上穿着作训服,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显然是从基地直接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林悦跑下台阶,接过他递来的伞。
“路过。”
林悦看了一眼他肩头的湿痕,没有拆穿他。特警基地在城东,她单位在城西,中间隔了整座城市,怎么“路过”都不可能路过到这里来。
两个人撑着伞,并肩走进雨幕中。
走了几步,林悦忽然说:“你下次不用特意跑来送伞,我淋一下又不会死。”
林言沉默了两秒,说:“你要是感冒了,林书又要念叨。”
“她念叨的是你又不会是我。”
“她念叨你,我遭殃。”
林悦忍不住笑了出来。雨声很大,把她的笑声吞没了一半,但林言听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林悦那边偏了一点。
其三·关于深夜食堂
林书下夜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十一点,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
但不管多晚,她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的。不是那种大吊灯全开的亮法,是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刚好照亮一小片区域。茶几上会用保鲜膜盖着一份吃的——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是几个饺子,有时候是一盘切好的水果。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是林悦的:“回来了自己热一下。”
或者:“水果今天买的,不吃明天就坏了。”
或者更简洁的三个字:“吃完睡。”
林书从来没有就这些便利贴回复过什么。但她每次都会把东西吃完,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把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房间的书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这样的便利贴。每一张的字迹都差不多潦草,内容都差不多简短,但每一张她都没舍得扔。
其四·关于电话铃声
林悦的手机铃声是默认的来电铃音。但她给林言和林书设置了单独的来电铃声——林言是低频的震动加短促的提示音,林书是一段舒缓的钢琴曲。
她说这是为了方便区分优先级。
“林言的电话通常是急事,他没事不会主动打电话。林书的电话可能是闲聊也可能是正事,听她接起来的语气就能判断。”
但实际上,不管谁的来电,她都会在响铃三秒之内接起来。
有一次我问她:“如果他们两个同时给你打电话,你先接谁的?”
她想了两秒钟,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林言打电话来,可能是他受伤了。如果林书打电话来,可能是她遇到棘手的病人了。”她顿了顿,“但如果他们两个同时打来——那大概是爸妈出事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幸好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庆幸一件概率极低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但我听出了那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她是真的想过这种可能的。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那些等待父母消息的日子里,她一定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种最坏的场景。
所以她才会在每一次铃声响起的时候,第一时间接起来。
其五·关于年夜饭的座位
林家年夜饭的座位,多年来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格局。
父亲坐主位,面朝大门的方向。母亲坐他右手边。林悦坐母亲旁边,林书坐林悦旁边,林言坐在父亲左手边,靠近上菜的位置——方便他站起来帮忙端菜、盛汤、收拾空盘。
这个座位的布局,从来没有被讨论过,但从来没有被打破过。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就像齿轮知道该咬合哪一个齿。
有一年除夕,林言因为训练任务耽搁了,赶回家的时候年夜饭已经上桌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全家人已经坐好了——但父亲左手边的那个位置空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罐他没喝完的可乐。
林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片刻,然后脱掉外套挂好,走过去坐下来。
林悦没有说什么“等你半天了”之类的话。她只是在他坐下之后,伸手把那罐可乐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言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年夜饭正式开始。
其六·关于“我没事”
这三个字,是林悦、林言和林书之间使用频率最高的谎言。
林悦执行任务回来,手臂上多了一道淤青,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没事,撞了一下”。林言训练结束,走路的时候左脚明显在避力,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没事,小问题”。林书连着值了三个夜班,眼底青黑一片,问她累不累,她说“我没事,习惯了”。
他们三个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都用“我没事”来让对方放心,也都知道对方说的“我没事”不一定是真的。
但他们从来不拆穿。
因为拆穿了,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彼此都不想让对方担心的真实情况。与其那样,不如假装相信。然后在对方转身之后,悄悄地去查一下那块淤青严不严重,或者偷偷往对方的包里塞一盒保健药。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之道——我知道你在说谎,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说谎。所以我不拆穿你,但我会用我的方式来照顾你。
其七·关于“我们仨”
林悦的手机相册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我们仨”。
里面存着几百张照片——从小到大的老照片翻拍,到最近几年用手机随手拍的各种瞬间。有林言在训练场上满头大汗的样子,有林书穿着白大褂在医院走廊里匆匆行走的背影,有三个人挤在沙发上抢遥控器的模糊抓拍,有除夕夜围坐在餐桌前碰杯的瞬间。
照片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甚至是糊的。但林悦一张都舍不得删。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文件夹,问她:“你存这么多照片,手机内存够用吗?”
她说:“不够用就扩容。”
“为什么不存到云端?”
她想了想,说:“存在手机里,随时能翻到。存到云端,可能就忘了。”
她滑动屏幕,翻到一张老照片——三个人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她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没心没肺;林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林书靠在她肩膀上,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走吧,该回家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有人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