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鱼仔 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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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食堂里各种声音揉在一起，像个巨型蜂窝。梁彧挑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周妄绕着桌角过来，故意将手中的汽水在梁彧脸侧贴了一下，听到对方“嘶”了声，他才心满意足地把那瓶汽水贴着梁彧手背放下：“刚好是最后一瓶。”他瞄了眼梁彧的餐盘。
馄饨和生煎包。
“这么爱吃馄饨？”周妄嘟囔：“来了之浦二高怎么能不铁板饭和香酥鸡呢？”
梁彧浅浅地笑着：“你管不着。”他拿起手边那罐饮料，撬开瓶盖，把它推到周妄的手边，提醒道：“别噎着。”
那是一瓶草莓汁，他顺手买的。
“够意思，这牌子在学校可买不到啊。哪来的啊？”周妄随口一问，没等梁彧回答，又叹息道：“月底的月考怎么办啊。”
“你猜。”梁彧眉梢轻挑，敷衍了句："你还怕考不好？"
“还红吧，就是我那历史……”周妄开始对梁彧挤眉弄眼，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他又拉着梁彧的袖子：“好弟弟，救救我吧，好不好？”
梁彧从他盘子里夹了块香酥鸡，说：“那就画几个朝代的年代尺。”末了，又补充道：“我看着你画。”
“啊……”周妄耷拉着脑袋，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饭。
梁彧拧开汽水喝了口，橙子味的。
01.
“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陪伴我。”
“好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陪着我。”
……
02.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李洋像往常一样从后门进到教室。环视完一圈后踱到梁彧的座位旁。他对着周妄说：“周妄，你家里让你现在回个电话，”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去吧，估计是有什么事。”
周妄垂眸应了声。
“考的怎么样？”脚步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李洋平缓的声音。他微微俯下身，脸上带着笑。
梁彧整理历史笔记的动作顿了顿，“还不错。”
李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
周妄回来，把手机递还给李洋，低声道谢后，径直回了座位。梁彧见他眼里噙着泪，把抽纸推过去，指尖在周妄的手背轻挠：“怎么了？”
周妄扯了扯嘴角：“太困了，眼睛比较酸。”
03.
2018年10月5日。
沉闷的敲门声飘进屋里，吸引了正在看电视剧的齐女士的。齐惠兰抬起头，下意识地去看墙上的挂钟：20:26。
她好看的眉头皱起，奇怪道：“这么晚了……谁回来啊。”她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
门外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哎呀，妄儿！侬过来啦？”梁彧听到齐惠兰惊喜道：“哦呦，半个多月没见到你了，不馋伯母做的点心啊？”
……
“哦，在屋里呢。妄儿侬要是想吃点心了，明天下午直接过来就好啊。”
梁彧慢悠悠地站到齐惠兰身后，正巧对上周妄往屋里看的目光。
周妄：“……”
“伯母，我找梁彧有些事，可能要晚点回来。”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讲？”齐惠兰不解道。周妄凑到齐惠兰耳边，隔了半分钟又退开。齐惠兰的眉眼一松，笑了笑。她转过身，就和梁彧打了个照面。
“哎呦，都18岁了还这么幼稚。不知道这样可吓人呐……”齐惠兰抚着胸口，小声嘟囔，“妄儿有事找你，你们两个出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晚上的风有些凉。周妄时不时就侧头看梁彧，但梁彧只默默跟着。直到周妄带着他进了电梯，他才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梁彧挑眉：“我不一直这样？”
“但你今天就是很奇怪。”
梁彧看傻子似得看着周妄，说：“吃雪糕吃傻了吧你？”
周妄回怼：“你才傻了吧。”
梁彧不接话，过了会儿，梁彧问：“去哪儿？”
“天台。”
“嚯。”
04.
电梯门缓缓打开，夜风灌进长廊。去天台还要爬层楼梯，两个人一路上行。
天台的门没锁，推开门，视线豁然开朗。远处的夜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摊贩的叫卖声隐隐可闻。
沈修烨已经在了。他倚在天台的护栏上，手中提着个红色的便利店袋子。看见从门口进来的两个身影，扬了扬下巴。
“寿星来了啊，”沈修烨懒洋洋地开口，晃了晃手里只剩小半酒水的易拉罐，“你们也真够墨迹。再不来，我就把啤酒喝完了。”
周妄走过去，伸手要去抢袋子：“是你请客么你就喝？”
“我买的，当然是我喝。”沈修烨一侧身，堪堪躲过周妄的魔爪，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两罐啤酒，一罐抛给周妄，一罐抛给梁彧。
梁彧抬手接住，冰的，罐子上还挂着水珠。
“还有这个，”沈修烨从袋子里拿出个小蛋糕，巴掌大一点，“去的时候那家便利店快打烊了，只有这种了，委屈一下。”
周妄接过那块可怜的面点，捧在手心仔细端详。梁彧好像听到周妄念叨什么。
夜风太大了，他记不清了。
蛋糕的盖子被掀开，周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长的蜡烛。蜡烛的颜色隐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明明无关紧要，梁彧却还是忍不住去猜测。
是蓝色的？亦或者是绿色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梁彧的目光落在周妄的脸上。
夜色太浓了，他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被月光照得融合的轮廓，和被他捧在手心的蛋糕，以及那根还没点亮的蜡烛。
沈修烨掏出打火机，扔给周妄：“愣着干什么，点上啊。”
“哆啦A梦是你演的吧！”
周妄接住打火机，蹲下身，把蛋糕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划开打火机，凑近那根蜡烛。
风有点大，火苗在风中晃了几下。灭了。
再来一次，又灭了。
周妄不厌其烦地划动着打火机。最后一次，周妄用手拢成一个罩，挡住风，小心翼翼地护送那点微光。
火苗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烛芯上。
“快快快，”周妄抬头看梁彧，“赶紧许愿。”
梁彧站在一步之外，没动。
“快点啊，蜡烛就这么短。”
梁彧低着头看着那团岌岌可危的火苗，看了几秒，沉吟道："没什么愿望。"
周妄急了，拽住他的袖子把他薅下来：“什么叫没愿望？生日怎么能不许愿呢？”
沈修烨在一旁笑，不插嘴，就那么看着。
梁彧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最后，他妥协道：“那就……希望明年还能这样吧。”
周妄愣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地说道：“这算什么愿望啊？肯定可以啊。”
风把蜡烛吹灭了。
火光消失的瞬间，天台上暗了暗。
沈修烨拿过梁彧手里的啤酒，打开，又递了过去。又打开一罐，自己喝了一口。蜡烛已经不翼而飞了，周妄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趁梁彧不注意抹在他脸上。
梁彧：“……”
沈修烨笑得差点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说：“真幼稚。”
周妄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了一个安全距离，小人得志的笑。梁彧看着他，眼睛微微上翻，把视线移开。他抬起手用衣袖随便蹭了蹭，嫌弃道：“的确。”
“你们两个一点情趣都没有！”周妄不满地说。
记忆里，周妄的眼睛很亮。显得万家灯火都黯然下去。
05.
"周公子，才艺表演的机会儿到了。"沈修烨戏谑道。
“哦哦。”周妄这才想起什么，起身从堆着破花盆的角落翻出一把尤克里里。
他抱着琴坐回原处，随手拨弄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梁彧。
“想听什么？”
梁彧想了想：“随便。”
“那就随便了啊！”周妄弹了起来。前奏一响，沈修烨就轻“啧”一声：“又是这首？”
周妄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弹。
“去学校的路很久没走。”
“最近也换了新的工作。”
“所有的追求，是不是缺少了什么。”
……
“这几年我的打拼跟认真，都是因为你——”
走调了。
沈修烨听着周妄嘴里揉成一团的歌词，长叹道：“唉，白教了。”
周妄自己笑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往下唱。梁彧听不懂闽南语，也不通乐理。只是借月光静静看着周妄，听着他嗓音里细微的颤抖。
06.
周妄唱得认真。
风吹起碎发，漏出他光洁的额头，略过他拨动琴弦的左手指尖上。
哦，是了。周妄是左撇子。
旋律混着啤酒的苦涩滑入胸腔。那句走调的歌词其实被周妄唱得含糊。试图去回味，去听清，但每次结果都一样——轻柔的，含糊的。
卡在那里，像卡在喉口的一根纤细的鱼刺。
咽不下去，取不出来。刺得你无可奈何，但牵肠挂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修烨鼓着掌，中肯道：“有进步，比第一次好多了。”
周妄瞪了他一眼，把琴放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时，拐了个弯去碰了碰梁彧手里的：“怎么样？”
梁彧没有说话，盯着周妄看了很久。周妄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很难听吗？”
梁彧摇了摇头：“没有。”末了，又补充道：“挺好听的。”
周妄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沈修烨起身去打电话了。
周妄慢吞吞地凑到梁彧身边，声音伴着晚风飘过来，带着轻微的鼻音：“梁彧，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鱼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