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致十七年前的你 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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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后来梁彧不知道第几次梦到天台的那个场景。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蜡烛灭了。
梦里的那个人弯下腰，用手拢成一个小罩子，把最后一点火苗小心翼翼地护送回烛芯上。十八岁的梁彧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低头看着那一缕微光。
梦里他总想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
01.
把梁彧从梦里拽出来的，是一股湿濡的汗味儿。
2018年九月中旬，之浦二高——高三十二班。
上课铃刚响完，周妄就从球场回来了。
他坐下时，身上的热气混着洗衣液和汗味一起贴过来。
梁彧额上还覆着层薄汗，一旁的热气就扑了过来。梦里的窒息感还在，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什么都没有。
周妄拿过他的本子扇风，领口处的绛紫色被汗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儿，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梁同学好兴致，昨晚和雯姐学画烟熏妆舍不得卸？眼下这么黑。”
梁彧没理他，闭眼缓神，然后坐直身子，拉开与周妄的距离。
第八次，还是第九次？
记不清了。
梦里，他的脚是悬着的。风从耳边灌进来，像是哭嚎，或是尖叫。
他揉着太阳穴，侧过头。阳光斜照在周妄身上，脸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光透过他的眸子，是阴黑的。
周妄笑得眉眼弯弯，浑然不知梁彧刚刚历经了怎样的“磨难”。
梁彧移开目光。
余光里，那人叹了口气，拉上了半边窗帘。
02.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穿着深灰色的polo，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个茶杯。他说他叫李洋。木子李，洋流的洋。任课数学，也是班主任。
“第一节课我们先来立个章程。”李洋扶了扶眼镜：“课堂前二十分钟，保持绝对的课堂纪律。这是对老师的尊重，也是对周遭同学的负责。”
一条接一条。周妄换了好几处坐姿，从兴致缺缺到百无聊赖，最后单手撑着脸转笔。笔在指间翻飞，快要掉下来时又被稳稳接住。梁彧瞥了一眼，不到一秒又收了回去。
周妄察觉到了。
他趴下了，头枕着胳膊，声音压得恨低：“不无聊吗？”
梁彧不接话，但把视线移了回来。
他盯着周妄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看了会。周妄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阻挠他，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害怕似的。
所以说拥有时不觉得可贵。
周妄也不恼，用笔戳着梁彧的胳膊：“又不说话……下节什么课？”
“物理。”梁彧回答，声音平缓。
“那你记得把笔记全点，下课借我。”
梁彧又没接话。
周妄用力捣了几下：“接一下话能死？”
“嗯。”
周妄眼珠子一转，说：“梁彧，你不能不管哥哥啊。”
“哥哥”这个词说得又轻又快。
梁彧眉头微拧，目光终于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看向一旁笑得得意的少年，冷不丁开口：“当哥哥的比弟弟矮0.5厘米，如何？”
周妄登时不乐意了，撸起袖子要闹。讲台上李洋的声音恰好插进来：“右列倒数第三排靠窗的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周妄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梁彧看着他那副凶狠和惊愕交织的模样，指尖在笔杆上摩挲了一下，嘴角不自觉一勾。随即用笔轻轻在磕了两下。
活该。
03.
周妄在一众同情的目光中站起来。高个子杵在教室里显得鹤立鸡群，起来时他顺势在梁彧的脚踝上踢了一脚。梁彧没躲。他把草稿纸推过去，碰碰周妄的胳膊。
周妄瞄了一眼，看不清楚。
梁彧说：“函数极值。”周妄豁然开朗地点点头，准备口述。
李洋说：“上来写一下过程。”
周妄愣了一下，随后扯出一个微笑：“好。”
04.
周妄解题习惯从隐性条件下手。他引入了一个辅助函数，看似把问题复杂化，接着通过一次精妙的换元，将原本毫不相干的条件串联在一起。
周围同学倒吸一口冷气，站在讲台边上的李洋露出淡淡的笑意，往梁彧的位置看了一眼。
随着最后一个符号的落笔，周妄在黑板上仅剩的空白处重重点上一点，才丢下粉笔。
周妄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坐下。他用胳膊肘撞了梁彧两下：“怎么样？你哥哥我是不是超厉害？”
梁彧撇了他一眼，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表情。
梁彧：:-(
然后他轻声说：“花里胡哨。”
李洋开始讲解周妄的思路，温润的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05.
下课铃像解放的号角，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嘈杂。周妄看向一个空位，忽然说：“梁彧，比说一个人欠下的东西，多久能还清？”
梁彧皱起眉：“什么？”
周妄笑了一声：“没什么，随便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致十七年前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