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相信一见钟情啊》嬴以

8、第七章 过敏反应 “元先

　　“元先生。”
　　朱莉娅最后一次来到公司旁的小岛上时，元空正坐在躺椅上像往常一样看着天发呆。

　　“稀客啊，要走了倒是想起来看看老朋友了。”

　　“工作繁忙，望您见谅。”
　　年轻的女士笑着坐在他对面空着的躺椅上，裹挟着无数世界线的海没有海风，但元空一直习惯坐在岸边，有时一呆就是一整天。

　　后来岛上来了个年轻的孩子，不知怎么做到的，在这里种下了一小片莲蓬。
　　于是元空每日的日程除了发呆还多了一项，剥莲子。

　　他坐起身平视着朱莉娅，白色的发丝被带着离开椅背，散落在身后。

　　“看你之前的消息，下一任阎王是那孩子？”
　　“是，难为你抽时间看了我的文件。”
　　作为DF公司三大高层之一，元空向来是什么都不管的作风，尤其是在崔一来到这之后。

　　“说起来，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就连那两个孩子先前都彼此认识。”
　　“认识？之前？你……预知？”
　　“是，原来你不知道？听说你家那位已经追求我的队长很久了。”

　　“……。”
　　元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扶手。

　　“那小子跟我说他是一见钟情。”

　　“哦？是吗。”
　　女人掩面轻笑，独属于年轻人的趣事总是令他们这些“老家伙”们陌生却怀念的。

　　“我要见到我家先生了。”
　　她依然笑着说，面纱后的眼中满是温情。

　　“恭喜啊。”
　　元空难得积极地说。
　　“需要我给你准备一份新婚贺礼吗？”

　　“您莫要打趣我了。”
　　年轻的女人扬眉看去，白发青年托腮垂眸，看起来只有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然而二十年前她来到这里时，这人就已经呆在这了。

　　因着他的存在，早在上一任阎王还未离去的时候，就单独给他划出了“特别行动部”这一部门。
　　独立于主公司，直接接收中心系统任务，选址就在这座小岛上，对他而言这里既是公司也是“家”。
　　也因为如此，这人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这里。

　　自己停留多年只为等候那个约定相守一生的爱人，那这个人……作为待在DF公司最久的人，有什么是值得他一直驻留在此的呢？
　　迎着女人的目光，元空若有所察般眨了眨眼，接着便笑道。
　　“我就是，单纯喜欢这。”

　　是吗，朱莉娅微笑着颔首。
　　方才透过面纱望向他的瞳孔，预知所见，风景几番轮转，他仍在此处。

　　“你已经连续多少天没好好睡个觉了？”
　　对面椅子上此时坐着疲惫的黑发青年，头发有些乱，打着哈欠拿过旁边篓子里刚摘来的、还带着茎的新鲜莲蓬。

　　“啊……，不知道，三天？管他呢。”

　　崔一熟练地剥开浅绿色的外皮，将取出的白净莲子扔进对面那人手边的竹编小篮。
　　他总是这样，没事的时候来这里坐着剥莲子，有时一坐就是一天，但从来不吃。

　　好在可能是海水特殊的缘故，这片水域里的莲蓬永远青绿丰硕，没了会很快结出新的果实，就算长时间不摘也不会干瘪腐烂——不愁会有一天会把它们折腾干净。

　　“发生什么事了？”
　　困成这样还强撑在坐在这的青年并不少见，但眉眼之间藏不住的郁闷烦躁不难看出这人的苦恼。

　　好在总还有一个能让他稍微发泄一下的地方。
　　元空随意拿起一颗莲子放到嘴边，望着青年黑色的发旋想。

　　“假如有一个人……。”

　　崔一有些暴躁地扯开了一支莲蓬的外皮，几颗莲子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地。
　　“啧”了一声，他任命地弯腰去捡。

　　“那个人从小就很喜欢吃芒果，但是每次他吃完芒果之后都浑身发痒，红肿，咳嗽，难受不已。”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叫做过敏，而世界上有很多人吃完之后并不会有这种反应，只不过他刚好喜欢芒果又对它过敏而已。”

　　他仍在剥着莲子，但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几秒。
　　“可他还是很喜欢吃芒果。”

　　“排除这个人会因为严重的过敏反应死掉的情况——”
　　青年很严谨地补充着。

　　“要是他永远不知道这种情况其实是过敏，他就会毫无顾忌地继续吃芒果，即使吃完后会拥有短暂的痛苦——他当然会认为这是应当的。”
　　“所以他开始自欺欺人，继续吃芒果，然后过敏。”

　　确实是他的作风……
　　元空漫无目的地想着。

　　“可还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这个人只会觉得这份痛苦是享受芒果后应该承受的，然而在知道过敏之后，他想，这份痛苦本身，是来源于喜欢吃芒果这件事，还是他对芒果过敏这件事呢？”
　　“所以顺理成章，当他再拿起一颗芒果时，便有了新的痛苦，为什么有人可以不用承受过敏带来的痛苦，而自己偏偏就是那个倒霉蛋呢？”

　　元空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中的莲子，缓缓开口。
　　“让你……让那个人烦躁的，是那个说出‘这是过敏反应’的真相的人吗？”

　　“算是吧。”
　　崔一抬腕将刚剥好的一颗莲子扔向竹篮，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刚好命中。

　　事实上早就知道了，其实是过敏什么的，只不过又被人明晃晃地提醒了一遍而已。

　　“但他还是会继续吃芒果的，是吗？”
　　“那当然不会变，只是……。”
　　青年眨了眨眼，接着有些脱力般靠在了椅背上。
　　“只是有点烦躁。”

　　在他无察觉地吃下了第一口芒果时，这种痛苦就已经被注定了。

　　元空看着青年低垂的眸子，想了想开口道。
　　“刚刚季与来了一次，带我见了他的妹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青年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这算是逃避痛苦吗？”
　　“可能吧。”
　　白发的那人回应般笑了笑。

　　“既然痛苦也许注定了，找些其他的事短暂逃避一下没什么坏处。”
　　崔一抿了抿唇没回话——没有改变现状的答案，但好在也没劝自己放弃芒果。
　　老元就是这样，这也是他有时会找他说些稀里糊涂的话的原因。

　　“但是要怎么处理这种变化还是需要考虑的。”
　　元空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补充道。
　　“毕竟人和芒果还是不一样的。”

　　崔一再次见到祝归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一来对方确实太忙了，二来自己还要帮着小徒弟和他妹妹适应工作——不过这当然是占真实原因成分极少的借口罢了。

　　他在若有若无地避开祝归，在他带着季与穿过公司大楼的时候，在他提交任务报告给总部的时候，甚至在他与其他公司员工谈话的时候。
　　总之在他考虑好用什么态度对待祝归之前。

　　至于三天后的这次见面，却不是因为他想好了，而是因为新任公司总负责人的继承宴会。
　　老元几乎从不出岛，季与又总归还是新人，所以只好自己带着他来总部。

　　已经是正式员工的李诗被分配到了章三手下，在看到两人后和自己名义上的上司不约而同地坐到了他们身边。

　　“怎么最近没看到你来找你那位小情郎了？”
　　章三很没眼力见地开口，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多数公司员工都知道自己在追求祝归这事，当然也包括初来乍到的季与，想来有老元的“功劳”。

　　在李诗闻言还在微微愣神的时候，身旁的哥哥已经不经意地朝某个即将发言的被追求者的方向扫了一眼。

　　当然皮相是不可否认的帅气，在不知道他具体性格的情况下，很难不怀疑自己师父是见色起意。

　　“关你什么事，章组长。”
　　崔一没好气地说。
　　好吧，章三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有很多个称呼，章大诗人，章哥，章组长，但被怎么叫完全取决于这人的心情。
　　看来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

　　作为一个亲眼见证了这人在三个月前、见到祝归的第一面时抓着人的手臂说出那句惊天动地的“我对你一见钟情了”，然后不屈不挠地连续“骚扰”人家到现在的人，章三发愁地想着，难道是又被那位拒绝了所以成这样了？

　　打断他思绪的是台上扬声器响起的声音，新上任的总负责人略显生疏地拿起话筒，对着手中的发言稿开了口。
　　极其简洁的工作总结和汇报，几乎是根本是懒得把时间花费在遣词造句上，很符合他的风格。然而即使是这样，这位刚来到公司不久的青年依然凭借自己过硬的实力让所有的高层和组长们同意了他的继承。

　　带着墨镜的男人下意识地看了崔一一眼。
　　身旁的青年看似目光落在台上，但根本没看向正在说话的那人，倒不如说……好像在发呆。

　　良久，久到崔一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转头低声说了句“干嘛”的时候，章三忽然意识到，刚刚这人的眼神里好像带了些落寞的意味。

　　宴会进行得很快，例行的演讲总结结束后，崔一让季与带着李诗随大流地前往自助餐厅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公司“核心人员”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小聚，虽说没有人世间繁杂的觥筹交错，言语交锋，但必要的应酬总还是少不了的。

　　章三敏锐地察觉到那位新上司的目光在说话间往自己这边扫了几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尽管这个位置极其的不起眼，而且自己和身边的崔一一直没说话，安静地、看似非常专注地处理着盘中的料理。

　　总之，崔一的耳根在那人的视线第三次扫过来时红了个彻底，虽然从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你怎么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章三有些惊讶地压低了声音问。

　　“啊……。”
　　崔一掩饰般地将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谁知道呢……”
　　“可能是，过敏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