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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梦中醒 崔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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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一回到公司总部的时候正处于夜班人员的工作时间,整栋大楼安静得出奇。
他避开零散的几人,熟练地走向地下三层最角落里的一个房间。
这是不久前章三提过的禁闭室,也是令无数员工恐惧的公司中级处罚项目,对刚来这的崔一来说也是。
此时的他强撑着精神走着,连续三天的“工作”让他头晕目眩,思绪混乱,尽管从神色上完全看不出来——总之,现在他急需一个安静合适的地方休息并且整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而禁闭室则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看似平平无奇的不大房间,进入后会根据使用者的自身情况模拟出幻想。
或者说,根本就是来到了另外一个虚假的房间。
最讨厌的人,最痛苦的事,最恐惧的情况,亦或是别的什么,总之都是令人想要逃离的地方。
然而来的次数多了,最开始出来后会变得面色惨白的崔一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地方,甚至觉得这是难得一来的好去处,有时还会避着人来这里“领罚”。
——好在这里并不是只有犯了中级错失的人才能进入,不然保卫科可能要多处理几次“意外事故”了。
青年熟练地在门口的电子登记口处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点了点刚被录入的世界线中级惩罚。
很好,三个小时,最完美的时长之一。
随手抓了把头发,他推门而入。
刚推开时是普通的灯光敞亮的客房,在关上门后的瞬间变换了模样。
“哟,你又来了?”
崔一习以为常地无视了房间里幻象的调侃,自顾自地走向了房间中心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大床。
疲惫地仰面倒了下去,青年看着头顶上的三小时倒计时慢慢放空了思绪。
达得利,朱莉娅,李诗,章三……
在这时被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挡住视线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要不要我走流程让你回忆一遍‘最令你痛苦的事’什么的?”
俯身看着他的人淡淡开口,尽管看似询问的话语里充满了倦怠。
要是这个房间里有其他的人在,恐怕会被眼前的景象吓上一跳。
两张没差别的面庞冷冷对视着。
“假惺惺地说什么?”
躺着的那人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没办法,谁叫你最厌恶的人就是你自己呢?”
幻象伸手拿起了床头的一把小刀,掂量着看向了青年的颈侧。
“要是能在这里杀了你有多好。”
他遗憾地轻轻说。
“我也想,要是杀了你我也就死了该有多好。”
幻象已经握着刀尖抵住了青年的脖子,堪堪没有刺下。
“可你杀不了我。”
“装得不像就别装了。”
崔一冷冷地看着那个幻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我正是因为彻底了解我是什么样的,才会如此厌恶我自己。”
“好吧,真无聊。”
幻象叹了口气将刀入鞘扔回了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
“不过就算你这么了解你自己,还不是在第一次被我骗到了?”
“哦。”
青年神色疲惫,无视了他的讽刺。
“生存了这么久的人造物在见到我的第一面用利用我记忆制作的幻觉成功骗过了我,看来你还挺骄傲的。”
幻象一时沉默,没回话默默移开坐回墙角的桌上,最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响指让幻觉充斥青年的脑海。
“……。”
第一次把青年看得面色发白的记忆幻觉在重复多次后已没什么影响,崔一揉着眉心闭上了眼,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事。
首先是公爵和朱莉娅,这是他先前没料到的,但朱莉娅本人肯定通过某些方法大致知道了这些事。
逗留在此的灵魂是不能回到原本生活的世界线中的,除非世界线里和他有牵连的任何人和物已经消逝了——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灵魂多半已经没有执念无法留在这了。
所以,是什么?当然不排除她和自己一样有着极其优越的灵媒能力,不,如果能预料到这种地步的话,要比自己还强。
凭借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来看,的确没有能完全否定的依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祝归……他选择留在那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或者,地府公司领导者这个身份本身会附带着某种特殊的能力?好吧,这也没有丝毫凭证。
算了,青年疲惫地皱了皱眉,总之,她已经知道达得利的情况了,也知道自己会借着季与的理由去见他,顺便帮他消除女儿逝世的执念。
所以这也意味着她能够和这位分开几十年的爱人一起离开这了——此时的他们俩所剩下的唯一执念估计就是他们本身了,就像季与和李诗那样。
以达得利的性格么……,已经遣散了所有侍从和仆人,应该是准备在疾病彻底夺走他的性命之前悄然了断了吧,所以朱莉娅也将马上离开了。
那么,阎王的位置,不难猜,按照那位夫人对祝归的重视程度,应该是要传给他才对。
唉,崔一有些伤心地想,当上了阎王后,工作也会变得更多,以后见到他的时间应该更少了吧。
此时脑海中的幻境好死不死地刚好演绎到了最熟悉的那一幕。
逐渐冰冷的怀抱,温热的血,涌出,弥漫,散开,将天地染成无边的血色。
青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神经,随后控制着呼吸缓缓放松。
离开顶层办公室的时候祝归缓缓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朱莉娅夫人都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看着她离开,而且是幸福地离开,无疑让他的心理负担又轻了些。
继位没有什么仪式,顶多是办场不太隆重的员工宴会宣布一下事宜,毕竟人流量太大,工作人员总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以后估计要忙起来了,尽管他现在已经够忙了,不过,之前的一些试验和查探总归是起了点用处。至于即将多出的工作,作为公司总负责人的朱莉娅女士之前也逐步让他接触过。
能应付,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在思维放松的瞬间忽然想到了某人。
所以以后拒绝他的理由也能更多一点了吧。
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让他在原地愣了一秒,然而也只是一秒,祝归面色如常地推开了门——本来就该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对。
也是在这时他看见了公司外面的崔一。
不过这时的他并不像昨天那样等着自己,而是和另外一个穿着藏青色褂子的人聊着天,好像还笑着接过了那人递出的一束花。
祝归认识他,章三,现在是公司的一号专案组里的组长,和崔一的关系不错。
新上任的阎王装作没看见两人,穿过公司右侧的长廊去往另一栋资料楼,大多数员工都不知道朱莉娅夫人已经离开了,现在的他还有很多交接事宜要完成。
然而前进的脚步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停。
“祝队——”
身后的黑发青年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无论他要说些什么,就以“工作很忙”为由打断他然后直接离开吧,反正现在也还没到正式下班的时候,这个理由很合理。
也足够划清界线。
祝归这么想着,然后转过了身。
“给你。”
回应他的是递来的一束包装略显粗糙但开得正好的白色花束。
六支甚至还带了几滴露水的、纯白唯有花蕊有着几分淡黄的、一看就是刚摘下的花枝,此时被一张看上去来自于杂志的纸草草包着。
祝归一时愣了愣,这花他再熟悉不过,几分钟前朱莉娅夫人正拿着一束一样品种的花挽着爱人颤抖的手臂离开了这。
“乌约?”
他下意识叫出了它的名字。
“诶?你也知道这种花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带点特产给你呢。”
对面青年满是遗憾地说着。
“……你知道,这种花的寓意吗?”
总是这样,眼前这个人总是这样。
祝归没由来地一阵烦躁,或者说自从缓慢恢复记忆以来,他就一直无察觉地被这种情绪笼罩着。
“……嗯?”
崔一罕见愣了愣,寓意?
他只是因为知道这种花只有在那个世界才有,并且听达得利的说法好像有祝福的意味,而且这种花本身长得并不赖,所以才摘了几株带回来。
送花,尤其是精心准备的花,是追求人最常用也最管用的手段之一——《你还在为追不到心上人而苦恼吗?记住这64个方法让你牢牢抓住他/她的心》中如是写道。
所以他只好讪讪地说,“可能吧……。”
祝归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束花,可能是因为被举得时间有些久,现在微微发着颤。
——崔一的体力向来差得出奇。
所以他在眼前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接过了那束花,仅仅是看这人胳膊快要举酸了而已。
“谢……谢谢?我是说,生日快乐,祝队。”
崔一收回了看着他怀中花惊奇的眼神,笑着和他对视。
他从没和这人说过他的生日,就算是机密档案上也没有这种东西,祝归看着崔一的眼睛想——不过当然是来到这里之后。
“什么时候,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懒得绕圈子,祝归索性直接问道,反正他一定听得懂——他们俩之间好像一向如此。
然而与意料中有些不同,眼前这个比他稍矮些的青年没有惊讶,也没有立马承认,而是在眼中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烦躁,还有些失望。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崔一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将真实情绪明显外露的人,不管什么时候。
从小就会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分毫不露的人刚刚完全没有掩饰地展示了他的波动。
为什么。
祝归探究地看向青年的眸子深处,然而却没找到什么缘由。
心头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祝归没理由地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这人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有什么不好的吗,就这么维持下去。”
此时的崔一完全收回了方才外露的情绪,看着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刚恢复的时候,可能吧。”
“……是吗。”
果然刚刚是试探啊。
那一直装做没发现又是为什么。
祝归突然想问很多问题。
然而在发觉眼前人不经意间移开的目光后,所有话语都好像被咽回了喉咙深处。
“多谢,你的花。”
他只是这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