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相信一见钟情啊》嬴以

23、第二十二章 休矣 季与第

　　季与第三次将身前扑来的人踹开，终于找到机会，一掌劈向了那人的后脑勺。受了击，赤手空拳的男人在原地颤了颤，双膝一软，倒了下去。
　　少年正稍稍松了口气，只见已经倒地的人又抽搐着爬了起来，踉跄着要往自己所在的位置扑。
　　“……。”

　　方才突然出现的那人将他们打晕后，他们也是这样忽地暴起冲上来，想来这些人已成了行尸走肉，意识迷失，徒留一具身躯供人驱使。

　　一旁的程柒最初还顾忌着不敢伤这些他带出来的伙计的身体，扭头见着这样的情况，眉目紧皱，一时只觉手中的剑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七八具身躯将两人围了个彻底，季与退至程柒身旁，神色也有些凝重。
　　不只是因为战况的焦灼，还有突然袭来的一股无法忽视的窒息感，呼吸沉重，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时围着圈的一人忽然出力，手中一把不知何时又捡起的剑，来势汹汹，十几年习武形成的肌肉记忆使他的剑锋犀利地袭向身前微微躬着身的少年。
　　“铮——”
　　程柒察觉到身边人的状态不太对，迅速侧身，挥剑挡上，顺势将那人手中的剑甩出几米开外。

　　见有了第一人动身，剩下的几人也匆匆忙忙地扑上来。程柒微微咬紧了牙，衣袖翻飞，与几人缠斗，却不察身后有一也持了剑的人冲向了季与，又一剑送了过去。
　　“小——”
　　“心”字还未出口，程柒骤地收了声。

　　只见季与勉强侧身避了避，满头冷汗地握着剑，再抬眸时，神色忽地一变。
　　身边忽有一人握住了攻来那人拿剑的手腕，利落地使了个巧劲向外一翻，另一手顺势接住那人手中随之掉落的剑，反握着用剑柄将他推远了几步。

　　季与目瞪口呆地仰头看他，身形逐渐变淡。
　　“师……”

　　“不是在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让你把员工守则背熟吗？”
　　黑衣男子略显无奈地轻摇了摇头，一手依旧握着剑，一手摸了摸季与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发顶。
　　“先回去休息吧。”他说。

　　下一秒少年的身形完全消散，季与只觉眼前一黑又一亮，意识往下栽去，末了额头磕上了一处硬物。
　　支撑着抬头，只见自己正趴在DF公司大门前的水泥地上。好在现在还没到换班时间，一向安静的公司周围没什么人，没人被他的突然出现和怪异姿势吓到。

　　大脑短暂地宕机了几秒，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哎哟，怎么还摔在地上了？快起来，没摔疼吧？”
　　满头银白的老人神色焦急地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季与愣愣地缓慢眨了眨眼，利索地自己爬了起来。

　　“我记得……十个小时好像还没到……”
　　少年有些茫然地喃喃道。

　　“十个小时是最后极限啊，极限，再者，你师父和我说，你与世界线里的其他人牵扯上因果了？”
　　“啊……”
　　季与忽然想起了员工守则上的这一条，明白了过来当时崔一说的意思。用了人偶之后，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那条世界线中的一个“人”，竟然忘了员工守则上基本的一条。

　　“唉，牵扯上那些麻烦的东西后，不仅是那条世界线的因果会产生波动，还有你本人的灵魂也会被那条世界线影响而提前支撑不住啊。”
　　怪不得还没到十个小时就已经支撑不住回来了……只是“十个小时”是原则性界限，那时自己身处险境无暇顾及，难道到了时间还会被自动传送回来吗……

　　少年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向了自己内侧衣袋，掏出一个锦囊，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那张本应存在的字条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灰烬。

　　另一边的世界线中，崔一看着眼前的情状，略微有些发愁。

　　锦囊是他留给季与最后的一道保险，他亲自写的一张字条，只短短八个字，也是他曾经在那记载了什么“第一禁术”的书里看到的第一句话。
　　“一念虚实，轮转生死。”

　　魂魄附于人偶之上，并不算是拥有了真正的身体，只能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在世界线里以实体自由活动的工具，转化为虚体也容易。遇到危险时字条自燃助人脱身，本是作为最后保险，然而哪曾想赵无寅也参与到了过去章三引起的因果里，将原本只计划完成任务的季与也牵扯进了这些麻烦的是非里。

　　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黑衣青年转头打量起身旁那个持剑的男子。一波敌人暂时击退，他有些急促地喘着气。

　　季与不小心掺和进了这人的因果，好在发现及时……要不待会直接给这人喂颗失忆丸算了……虽然DF公司早已停售并将其列入了违禁品的名册内，但他总还有渠道找到几颗……公司明令禁止的事干的多了，其实也就不怎么有所谓了……
　　现在……崔一观察了一下周围，只见那几人又有了要攻上来的趋势——正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果然还是先走吧。

　　“这位……公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懒得做作太多的解释，崔一直接开口问道，打算了结这条世界线的收尾工作后再回来处理这人，同时瞄准着逃走的方向，随时准备抬步离开。

　　“程柒。”
　　那人平静地拿着剑对上敌人，淡淡吐出两个字，却让已经抬起了脚的崔一愣了片刻。

　　“合作关系，各取所需。他要杀皇帝，我便答应帮他了。”
　　赵无寅露出口信。

　　“昨儿有个用着您的暗语的年轻人来这，买了黑市的位置。”
　　暗室里的包打听老板笑着说。

　　……。
　　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崔一动作有些僵硬地顿了顿，收回了原本准备离开的步子，郑重转身，扯出了个带着歉意的笑，道，“相逢即是缘，程大侠，我这人不会武功，还麻烦您能帮衬一番，事后必有重谢。”

　　程柒闻言，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没说什么，再次抬手时却顺便一剑弹飞了崔一身边一个围上来伙计手中的剑。
　　“躲旁边去。”

　　知道是愿意合作的意思了，崔一神色一松，利落转身道。
　　“多谢。”

　　那几个伙计像是瞄准了两人似的源源不断地涌来，躲到一旁不被发现其实倒也不太实际。知道程柒是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崔一于是听话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走了几步便迅速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一把剑，顺便避开了周围扑上来的几人。

　　程柒余光中见到那黑衣青年移开时顺手捡起地上的剑，便也顺了他的意思，与周围人缠斗时夺了剑后便抛向那人身边。
　　两人配合间，竟也将几人能拿的剑取了个七七八八，没了能伤人的利器，几个傀儡便也只能凭着血肉之躯茫然扑来。

　　程柒见那人抱着怀中的剑，缓缓移着步子，身法和力道的确不像是习武之人，一路上却也没被任何人的拳头碰上，倒像是单纯凭借着自己的临时判断和反应避开了攻击。
　　不会武功却能做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是个观察和反应速度极快且直觉准到恐怖的人么？

　　方才程柒已见了这人几乎是突然出现和季与逐渐消失的诡异模样，但好歹是从小和太岳阁一群怪胎天才一起长大的，又混迹于江湖多年，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事听得多也见得多，倒也没太惊讶；崔一方才识得了这人的身份，一介布衣却想谋害君王的人很多，布局多年、能真正做到把杀阵摆到帝王枕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胆量和气度自然不比寻常人，见他没多问，便也没解释。
　　于是二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倒也生出了几分难言的默契。此时崔一见程柒握着剑，看着周围的人微微皱眉，便也明白了他的犹疑。

　　毕竟刚刚是真刀实枪地打过，那几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地挂着彩，现在被缴了械，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
　　程柒咬牙，将身后人已经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掰开，力度大了些，那人的手腕以一种几乎扭曲的方式折断着，神色却不变，咿咿呀呀地又要扑上来。

　　崔一方才没见过这些人被打晕后又挣扎着起来的情景，只当他们是中了什么迷药失了神志。此时见着这副场景，神色一凛，将怀中剑用一只手抱着，腾出另一只来随便揪着个面前的人，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向后颈。
　　就见着了他恍惚倒下又爬起的模样。
　　“……。”

　　另一边，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却仍未起作用的程柒，握紧了手中的剑。神色近乎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缓缓阖上了双眸。
　　再睁开时，眸中已没有了先前所有的犹豫和迟疑。一抖腕，闪着寒光的利刃直直刺向了身边之人。

　　他没想到那个刚刚一直避在旁边的人会在此时突然出现在身后，抬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程柒方才出剑，诚然是真动了杀心的。甫一被打断，回头时难免皱着眉，带了几分不满的神色。余光中却见身后那人目光冰冷地看着周围低哑嘶吼着的人，早已没了方才那般置身事外的模样。

　　“别杀人。”
　　黑衣青年淡淡开口，出声时，崔一忽而意识到自己此时其实是带了些怒意的，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道。
　　“就算杀了他们，便能保证这些已经成为了‘傀儡’的身体不会继续攻击么，莫不是要大卸八块才能彻底封住他们行动的能力。”

　　程柒闻言，心中微紧，面上却不显分毫。这其实也是他顾虑的问题之一，但事已至此，只好决定先尝试一番。
　　听这人如此说来，他便也没绕圈子，扬声问道，“你有法子？”

　　崔一没回话，看了他一眼便出手利落地反扣住身前一人的两臂，顺势用身形将那人压着半跪下来。
　　先前捡的剑早已被他塞到不远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了，腾出来的右手扼住了那人的脖颈，迫使他抬头。
　　程柒见状识趣地飞身拦住周围的其他人，余光紧密地注视着青年的动作。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人身上数千条承载着羁绊与约束的“线”乱七八糟地拧成了一团。
　　没时间一条条梳理他的信息，青年有些粗暴地一把抓起几十根“线”，有一些零散垂落着的，若有生机般缠上了他干净素白的手腕。

　　顾不上新出现的那些细小伤口，崔一一手握实抓着那人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另一手握虚扯着“线”，割破灵魂的掌心，让它逐渐染上滚烫的鲜红。

　　与此同时，青年身上所有穿透骨髓血肉、数以万计、已经过经年数月束缚的“线”或虚或实地浮现着，随着青年抓着“线”的右手一齐袭向那人的额间。
　　——这是一个人与一整条世界线羁绊的对抗，被抓着的人立即丢盔卸甲，赵无寅施加于其上的阵法也猝然崩溃。

　　见那人终于不再挣扎、安静地晕了过去，崔一缓缓松开了制住他的手，将他平放在地上。
　　程柒转头看去，只见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当然没有看到的是，阵法崩溃的瞬间，崔一松开了抓着的那些“线”，然而随之滴落的点滴鲜红再次汇聚成丝，连在了二人之间，成为了他们本不该存在、并不深刻却不可忽视的“线”。
　　多了几条血色的“线”缠在身上，几乎已经习惯了被身上数以万计的“线”拖累着的崔一缓缓眨了眨眼，没什么情绪般喃喃道，“可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上这个从前设想过的办法，赵无寅可能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曾种下的恶果亲自吞噬了他所设下的新局。
　　没再犹豫，青年抬目望去，只伸手往那空中一抓，数百条陌生的“线”便随之如有实物般附了上来。

　　先前只是割破了手掌，如今飞来的“线”却是不管不顾地捆住了他的身体，手臂被其中几根绕着圈栓住，就连脖颈上也堪堪悬着一根细线。
　　刺痛，流血，长成新的“线”。
　　再次，往复——
　　青年垂着眸，右手脱力般颓然垂下，多了几道极细的被不慎割伤的口子，血红顺着弯曲的弧度，从微微颤抖的指尖滴落。

　　与此同时，其余人也应声般齐齐倒下。

　　“你认识、赵无寅？”
　　似乎是有些累了，崔一缓缓调整着呼吸，闻言，反应有些迟缓地抬起眸子，看了问这话程柒一眼。
　　“嗯。”
　　他轻应了一声。

　　——怪不得能解开那人留下的阵法。
　　正思索着，程柒又听见身旁青年冷不丁地开口。
　　“他是要杀你。”

　　稍一愣神，程柒才明白他指的是这几乎是突然出现的杀阵，淡定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与我合作，担心我反悔，也没能在皇城中傍身的势力，便曾与我说，若是他哪天死了，一定不会放过我。”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淡，不像是被赵无寅那威胁吓到的模样，但话里话外都是信了那番话的意思，那便只是……

　　“你不怕死啊。”
　　崔一开口道，尾调微微上扬，却也不是疑问的语气。

　　“我既然已决意要借赵无寅的手杀那人，又怎会没有赴死的决心？”

　　“……杀、谁啊？”
　　崔一顺着话头，明知故问道。

　　程柒闻言，一时默了片刻。
　　现只知道这人认识赵无寅，但看方才的情形，两人从前大概也不是什么良善的关系；再加上虽然早有赵无寅会毁约的预料，却还不知他为何毫无预兆地突然提前动了手，又在刚刚横死，想必与眼前这人以及刚刚突然出现和自己交手的那人脱不了干系；再者，这人还和先前来赌场的那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是一伙的，那个年轻人，又是与……

　　思及此，他缓缓眨了眨眼，抬眸看向了崔一。
　　——此人是否可以信任尚且不明，但今时今日，他却极有可能有破局之法。

　　“仇人。”
　　程柒于是避重就轻回道。

　　“原来如此……，”崔一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问道，“你和那人是因为什么结了仇呢？”
　　“一命抵一命罢了，他杀了我重要之人。”
　　“啊……，”黑发青年再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抬眸看向了程柒。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啊。”
　　他开口，静静看着眼前人。
　　“明明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呢，你又是如何得知确信，章淮久是被那位杀了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