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成也萧何   下落、 ...

  •   下落、下落,下落——

      赵无寅一惯常是个喜欢把事情做绝的性子,他先前并不知道祝归的存在,在皇宫里留的那“暂时不要靠近”的东西估计不是为了杀皇帝就是为着杀皇帝做准备而布置的,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地把祝归暂时困在了那。

      那“东西”在崔一现在的设想中是个阵法,多半还是个杀阵。他倒不担心祝归会在这方面与赵无寅的对抗中吃亏,主要是这世界三千,能力是一方面,人情——世界的另外一条规则,又是另外一方面。
      ——赵无寅起码还在这条世界线里当了两年的国师。崔一不清楚他对朝堂或是宫廷的渗透到底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但祝归总归是初来乍到,又大病初愈,很容易在他手上讨不着便宜。
      好在姓赵的现在赶到了自己的身边。

      黑暗中青年的明眸静静睁着,尽管还什么也看不见。
      降落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这意味着他即将停在什么地方——直接把他高空抛物摔死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他和赵无寅都深知这点。
      等到他真的落到一片不太柔软的地上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幻境……是了,这是幻境。
      青年缓慢地眨了眨眼。

      赵无寅一共布下了几重幻境他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少……祝归……如果顺利,能从宫里出来的话,他既已知了赵无寅的身份,便不难找到他……届时……两人相遇……啊,对,要杀了赵无寅……杀了他……
      还有季与……那首诗……不知道还顺利吗……十个小时快到了,那孩子……不,其实也不重要……

      倒在地上青年忽而颓然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又茫然睁开。只是原本其中乱糟糟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只留下无尽的黯淡与疲惫。
      好累。
      好累……
      诚然如赵无寅所说,他已经虚弱得要死了。

      青年平静地躺在原地,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他知道这个幻境总会有什么触发条件,就像第一重前他揍向赵无寅的那一拳,第二重前他撞开的那扇门。
      然而他只是躺在那,仿佛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被剥夺。

      ——四周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但也是他最熟悉的氛围。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好累……仅仅只是这样活着……
      或者,这真的还能算是活着吗?

      两年零九个月,793天,1053条世界线。
      二十三载春秋,八千三百九十五日夜。
      年年长恨,夜夜无眠。
      何时解脱?
      何时解脱。

      方才的确是着了那赵无寅的道,被那幻象困住了片刻。
      也许也正因如此,常年紧绷的神经忽而松了几分。

      ……为着什么呢?
      这样,存在。
      好想……逃……
      然而,天大地大,无处可去。

      四肢像是被千斤重的石板压着,青年最后一次缓慢地眨了眨眼。
      崔一几近艰难地直起了身子,有些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眸中神色。

      还有……多久呢。
      快了……
      他喃喃在心中道。
      最后,缓缓伸起了右手。
      来吧。

      他颓然睁着眸子,看着四周的一片黑暗。
      什么幻境,什么恐惧,什么束缚,什么痛苦。
      都来吧。

      邕朝,皇宫。

      祝归神色晦涩不明,手持一柄桃木小剑,利落挥出,身前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柳树被攸然拦腰斩断。
      这是第五个阵眼了。
      下一个是……

      他转身,抬眸望向宫内最高的那座殿宇。
      这阵原是为了要那帝王家的性命。
      他抬步走去,宫内此时静得落针可闻,却无人在意这位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的三皇子的怪异行为,出奇也诡异。

      祝归知道,是这赵无寅的阵,让他们暂时迷了心智。
      然而令人烦躁的是,那人此刻却已不在这了。
      此阵没有两三年不可能完成,赵无寅必然是当上国师之后便着手布局。既已苦心经营了这许久,却在开阵当日离去,是太过自负、还是被别的事分了心神?

      心头隐隐不安,祝归加快了步伐,随手劈晕了一个被控制了心神、向他袭来的侍卫。
      会吗……那家伙,会提前找上崔一吗?

      “赵无寅不会要了我的命。”
      三日前,崔一坐在窗前,平静也肯定地说着。月色撒在他身上,黑衣都泛了白。
      “不用担心我。”
      那人转头看他,眉眼之间竟还带着几分安抚般的笑意。

      怎可能……
      不会杀你?
      两年前,方霞观——这杀阵,他从前便见过。布局更加久远,手段更为狠绝。
      ……他分明早就想杀了你。

      祝归看着眼前青年带笑的神色,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喉头发紧,默了默,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黑市,地牢。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神色匆忙闯入,暗道,“大人。”
      “何事?”
      程柒神色有些不渝地瞥了眼他,淡淡开口。

      还被绑在柱上的季与意外地微微扬眉。

      “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那伙计打扮的人压着声音道,“情况不对,国师他……提前动手了。”
      本是耳语,奈何季与本就有着天生刺客料子的卓越耳力,程柒也没刻意避着人。
      国师?动手?

      他对这里的情况不甚了解,已有的认知都是从崔一那里听来的。此时听后只觉讶异,未曾想这人还会参与到国事的波涛之中。
      如此说来……先前猜测的这黑市的幕后支持者,莫不就是那国师?

      “什么?”
      程柒颦眉,眸中染上了几分怒色。
      “派人去了么?”
      “只说那阵已开,闲人都已进不去了。”
      那赌场主人烦躁地“啧”了一声,对那人道,“你亲自盯着这人,我离开一趟。”

      他转身离开,示意那伙计盯着季与,随手扔了手中的鞭子。
      “是。”

      目送那人离开,少年不动声色地割断了背后束住双手的绳子,一掌劈向了那伙计的脑后。
      有意思,看来那诗也不简单啊。

      “你、你……你不是予恩,你是谁?”
      从龙床上惊醒的男人盯着身前静静站着的青年,方才刚用手中那剑将几个暗卫劈晕。本是熟悉的面容,却沾上了几分陌生的气息。
      长身玉立,一副与生俱来的淡漠与矜贵,不是自己那个气息奄奄的年轻皇子会有的。

      “你那儿子早死了。”
      祝归自上而下,淡淡看着这位帝王之尊。
      “有人要杀你,你知道吗?”

      邕皇一时失声,想到方才仿佛被冤魂掐着脖子的窒息感,不禁感到一丝后怕。
      要不是这人及时赶到……

      男人又忽地睁大了眸子,惊恐地看向那青年身后,几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形恍然逼近。其中一个面色惨白,只喃喃道,“皇兄,父皇待你不薄……”
      “你……”

      祝归没回头,只扬手、利落一剑斩去,几缕残影猝然消散。
      “那些人早已投胎转世,不过是幻象,却也是你的罪孽。”
      没看床上那人闻言后抿了抿唇的苍白神色,祝归收剑,道,“我只问你,你的那位国师,是从何来的?”

      听到“国师”二字,邕皇的面容忽地煞白,又想到刚才所见的那些冤魂,一时只觉脑中轰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不……是我、是我,我对不起他,我的错,我错了,放过我……”

      祝归微微颦眉,只觉诧异,这人怎的还向赵无寅认起错来了?又结合传闻细细一想,才明白是这人心里有鬼,听到“国师”便想到那位了。
      “哦?你,杀了他?”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本就重病残喘,又经过方才所见,他早已把祝归当成了天人,此时也只是浑身颤抖地喃喃,细数曾经的罪孽。

      “是我害了你,我疑心重、我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这皇位由你而来,来日若是想再立新帝,又有何愁?你不是不知道,坐上这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沾满鲜血?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当初是你自己喝下了毒酒,你算天算地、预知这家国天下,难道不曾预料过自己的命运?我没办法,我……我罪孽深重、命不久矣,……为何此时、此时要杀我?我……章淮久……放过我……”

      原本只是猜测,现已确定了,这皇帝想来是把那人当成了那助他上位的第一任国师。先前也曾听闻,自那位死后,每任国师都只在任上待了短短两三年。有人猜是帝王重情,看今人思故人,放不下对年少陪伴、一路助他稳坐江山之人,这才屡屡换人。如今看来,这皇帝想是心中有愧,自那以后更是疑心深重,留不得人。
      只是那赵无寅杀他,又是为何?看年龄不像是会有私仇,若只是单纯想扰乱天下……这皇帝本就命不久矣,就算突然暴毙,当下大皇子、二皇子都深得民心,哪怕到时会争这位子,倒也不会大乱……

      ——怕不是与人做了交易,要替那人弑君。
      以赵无寅的性子,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是有人让他做这事,恐怕都乐见其成。

      如此……
      他瞥了那帝王一眼,抬手碰倒窗前一只花瓶——藏在这的最后一个阵眼。

      只听“哐当”一声,宫内天地微动,布局两三年的杀阵,破了。

      受了这等惊吓,这人恐怕又得折寿几许,活不长了。他倒没想杀这人,再加上又是赵无寅要杀的人,他更不会让他得逞。
      祝归于是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不由分说地俯身塞进那帝王嘴中。DF公司特制的药物起效快,那人只略微瞪着眼震惊了几秒,还未等再出声,便又晕回了床上。
      ——等他醒来,所见所听都已变成梦中幻影,什么也不会记清。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其他,当务之急便是要保证崔一的安全——那人从未习过武,底子又差,无端地被牵扯进这件事中来,如今又本是魂魄之身,若是遇上了赵无寅,如何……是好?
      青年微微皱眉,心中一紧,没接着细想,步履匆匆地离开。杀阵初破,那些被迷了心智的宫人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恢复——得在这段时间内赶紧出宫了。

      DF公司,特别行动部。
      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青年悠哉造访。

      “这位是……?”
      元空依旧靠在躺椅上,抿了一口茶,看着章三身后的少年问。
      “祝总让来找我的人,身份特殊,让他来您这躲会,过段时间执念就散了。”

      “嗯,这段时间就住这吧。”
      元空听着,点了点头,对人明目张胆的违规行为毫不吃惊。

      “谢、谢大人,晚辈……晚辈周予恩。”
      那少年站在章三身后,有些局促地说。

      “不必客气。”
      元空看着他亲和地笑了笑。
      “我徒弟现也在你那世界里,你算是帮了大忙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