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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周予恩 季与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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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与悄悄回到公司总部的时候,那轮虚假的发光恒星已经没入了并不存在的地平线。
夜色是经验丰富杀手的最佳伪装,顺着崔一给的地图,他几乎是轻松地完成了某人交代的第一件事——掩人耳目地回到总部。
接着是在约定好的地方找到老比尔登。
少年飞速判断着监控的死角,压低身形跑动——即使崔一并没有要求他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想到不久前那人熟练地画出公司总部所有通道路线甚至还有通风口的位置的样子,季与还是没忍住惊讶地挑了挑眉。
——简直就像是已经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那样。
虽然猜不到他要做什么,但多防备一点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这么想着,季与顺利潜入了公司大楼,还没到换班时间,虽然亮着灯,但安静得出奇。
说是什么约定地点,其实也就是老比尔登的办公室。
少年在从窗户溜进去和直接闯进去中犹豫了一下,忽而回想起方才某人自始至终淡定的神色,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哦,晚上好,请进。”
门开得很快,想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已经等候多时。
一头银色卷发的老人笑着招呼少年,视线下移,接过他递来的一份文件,也不急着拆开,只是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崔组长告诉我,要是在今天这个时候有人来找我,就说明我们之间的交易达成了。”
季与微微点头,不属于他职权范围内能知道的事,他也不会好奇,这是属于一个杀手的基本修养。
“他跟你说过的吧,有什么好奇的或者还不明白的事,都可以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回答你。”
老比尔登神情放松地坐在季与对面的软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格子纹旧毛线衣。不算太胖,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这是他本人很喜欢的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定义由“温柔”变为“慈祥”的笑容让他更容易接近人们。
“别太信任他,但在此时可以尽管问,他毕竟是一个恪守原则的商人。”当时的崔一这么说道。
季与的视线转移到老人身旁沙发上摆着的一份被眼镜压着的报纸,款式很旧,不像是DF公司里会卖的类型。
“关于特别行动部的额外任务,您知道多少?”
少年微微皱着眉开口。
“你师父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我毕竟还是DF公司的三大高层之一,比你师父的职权要高得多。”
老比尔登不紧不慢地淡笑着说,语气像是圣诞夜在暖炉前和亲近的孙辈谈论诗歌与文学。
“他说你有帮我再次回到那条世界线的方法,是怎么做到的?”
世界海上不同世界线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发生着变化,只有接到任务时能根据目标位置成功到达,并且在拿到任务时并不能知道其所在哪一条世界线。
即使在特别行动部旷日持久的那项额外工作完成之后,也只是能知道所在世界线的资料,而不能判断其具体位置。
“我?不不不,我只是有能避开其他所有障碍,和你师父联络的一个方法,怎么回去还得你师父告诉你,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或许你下次可以试着问问他。”
季与闻言正略有所思地准备点头,比尔登忽而话头一转——
“但是、我倒是知道另外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微微眯了眯眼,笑中多了些狡黠的意味,卖人卖得毫无心理压力。
“你知道你师父来到这里三年左右,一共上传了多少条世界线的情况吗?”
少年对突然跑偏的话题有些疑惑,但闻言只是在内心默默算了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按多了算,全年无休,一天一个,且每一次分配到的随机任务都刚好是不同的,三年就是……1059条世界线。
“一千条?”
季与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止哦~”
老比尔登露出了个得逞了般的笑容。
“一共是一千五百三十六条世界线。”
少年皱起眉,好像又摆出了某人意料之中的反应似的,引得比尔登挺直了身板,摆出了副年轻时演讲的姿态。
“是吧,这数字简直变态啊,一个人就算连续三年不吃不喝也不太可能达到这种地步吧。”
“所以啊……”
老人态度暧昧不明地眨了眨眼。
“就算是……作弊,你师父都是有自己的一套有效且不会被系统察觉的方法的,至于怎么指引你回去,对他而言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闪烁其辞,明明知道其他的什么却语焉不详地不肯说清。
不过这个问题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季与若有所思地颔首,心中只盘算着还得回去完成被某人布置的培训任务。
好在崔一与老比尔登暗中达成的那项交易似乎是长期的,还有问题和麻烦留着任务回来之后再问也不迟。
今早离开公司总部,在那条世界线不过呆了短短几个小时,回来时公司里以日月更替为标准滚动的计时工具显示已经是第二天的夜间了;想来自己再回去时,那边都不知过了几天了。
最后离开老比尔登办公室时,身后那人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说道,“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信任崔一比较好啊。”
“他来到这里时我就已经在这有几年了,他心思深,性子冷,收你为徒绝大多数可能不过是看你天赋不错,利用你达到他自己的某些目的罢了。”
少年按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回头看去。
“……无所谓。”
这反应倒不似作伪,比尔登饶有兴趣地想道。
“您当我是什么好人?”
季与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生前我杀过的人比我能叫出名字来的人还多,平常世界的评判标准在我这可不怎么管用。”
“他帮了我和小诗,所以我会报答他,尽我能做到的全力——仅此而已。”
“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样做,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门咔嚓一声,被完全关上。
老比尔登扬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满是皱纹的手伸向了季与方才带来的那份文件。
硬质的牛皮纸袋里是轻飘飘的一纸合同。
老人摩挲着纸上细腻的纹理,又忽而想到了什么,再次无奈一笑。
祝归发觉有人正在靠近自己房中的窗户时,刚熄了灯,放下了手中装样子的古书。
其他在门外守着的侍女见状,便明白这是他要睡了的意思,微微躬身,为他关上木门,转身离开去附近自己的厢房中了。
这是这位主子惯常的习惯——夜晚熄灯后,便是他一人独处的时间了。
好在作为活在这皇宫中的人,这位的脾气还算不上古怪。
她倒也乐得清闲。
反正宫中戒律森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主子也难有什么危险。
……
此时屋里的祝归正站在屋内窗前的桌子旁,被窗外一只溜来的“蚊子”抓着衣袖。
可惜这只蚊子还是他刚刚亲手打开窗子放进来的。
崔一轻“嘶”了一声,方才到达院子后,用一念虚实由虚体转为了实体,防着被守卫发现,匆匆地钻进了某人为了接应他而打开的窗。
然而一时重心不稳,就这么跪在了窗前的木桌上,右手随手在空中抓住了些什么。
膝盖有些痛,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祝归的衣袖抓皱时,某人已经低头看了他许久了。
“晚上好,祝队~”
青年立马向他露出了一个笑,不动声色却又毫不拖沓地松开了手中的料子。
注意到青年的小动作,祝归有些意外地心中一动,然而面上完全不显,默默收回了方才微微抬起的手。
“你这是……”
崔一调整姿势,直接盘腿坐在了桌上,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人身上的服饰不确定地说。
“看着像贵族的纹样。”
“周予恩。”
祝归声音难得温柔地开口,给出了个提示。
“邕朝三皇子?据说从小身体羸弱、完全没希望继承大统的那位?怎么做到的?”
崔一实在有些震惊,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眼中难得地闪着些生动的光彩。
“他确实重疾缠身,前不久已经离世了。”
“……死了?然后,你直接用了他的尸……嗯,身体?”
祝归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青年的反应。
昨日晚上,崔一对他说自己有能找到赵无寅的方法,离开后不久就将这条世界线的暂时位置和基本信息发了过来。
特别行动部的特殊任务是他接过了DF公司总负责人的位置之后才知道的事,利用他的权限,可以在还未完全完善的新系统中找到这条已经被上传了的世界线,上传的人也正是崔一。
不过看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可远远超过了系统中已经登记了的信息。
特殊任务的原则是上传的信息越多奖金越多,崔一没理由压着已经知道了的事不上报。
祝归无意识地颦眉,心中闪过隐约的不安。
能找到赵无寅的方法本身,听起来都像是完全不可能达到的事。
在他死后的几年里,崔一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实说,在他不久前完全恢复了过往的记忆后,对崔一的感觉有很多是“陌生”。
为什么要刻意改变自己的性格?为什么有那么多瞒着自己的事?
……为什么死了?
祝归看着青年的眸色愈发深沉,然而此时的崔一却完全沉浸在发现新事物的欣喜之中,毫无察觉。
人的身体是靠魂魄滋养的……
他想。
当魂魄离体后——当然这种情况基本上可以被称作死了,无主的身体会在一段时间后腐烂、发臭,最终归于天地。
然而经常被忽略的是,身体在开始腐烂之前是有一定的缓冲时间的,那么在这段时间内,如果其他人的魂魄进入了这具身体……按道理来说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配它的。
祝归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么……
可最难的一点是及时找到那个刚刚失去魂魄、能容纳新灵魂的身体吧,还是这样处于风波中心的人物。
想到了什么,崔一忽而抬眸望向眼前人。
其实……也不一定要刚好离世吧……
游荡的灵魂强行抢夺身体——也就是惯常说的夺舍,成功概率不大,因为毕竟不是身体的原主,而如果是祝归的话……
要是和这人的灵魂谈判,达到某种互利的交易而让他主动离去的话,说不定是能实现的。
“……是这样吗?”
没忍住好奇,崔一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问道。
“嗯,差不多。”
祝归没掩饰地点了点头,拉过一旁的木椅,与青年面对面坐了下来。
“不过他确实是要死了。”
至于具体什么交易,他却并没有细说 。
魂魄已离去,崔一没法再看出那周予恩与这个世界的羁绊,自然也看不出他到底和祝归达成了什么交易。
没得到满意回答的青年撑着头看着眼前的人,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有他不能说的隐情,祝归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本来最为了解对方的两人开始一步步主动拉起了隔阂。
或者说这其实也算一种可怜的心有灵犀吗?
“来到宫里后,我找到了些和赵无寅有关的线索,不妨听听?”
沉默的气氛由祝归率先打破。
——隔阂也好,分道扬镳、最终阴阳永隔也好,过去已然过去,当下,他和崔一重逢,不管是再怎么困难的情况,都有了重新回到最初的机会。
“……当然。”
崔一闻言默了几秒,挤出了个浅笑。
可惜。
他看着眼前试图转变话题的人想。
从你选择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大概就已经注定,会继续这样渐行渐远了。
七个小时前,皇宫。
崔一刚将赵无寅所在世界线位置告诉祝归,他就毫不犹豫地出发来到了这里——远远早于他们约定的时间,是踩点,也是排查隐患。
祝归停步在一处看起来不甚特别的宫殿前,犹豫片刻,从兜中掏出了一个小型通讯器,这是他和DF公司的三个高层之一共同研发的一款试用装仪器,暂时只有自己和对方手中持有一支。利用“波动”,可以在公司总部和世界线之间进行简短的长距离联系,预计一段时间候能做到全公司推广。
这也是祝归在“醒来”之后做出的、少有人知道的,对公司的贡献之一,帮他获得其他几个高层赏识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DF公司发展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在做的工作就是对一个筹备了积年、许多人前仆后继收集数据、建立模型、不断完善的一个体系进行修整管理。这个在公司被称为总系统的大数据库,由绝大多数员工力量得以维持,可以说,他们都在这里做着他那个世界线里类似于“程序员”的职业。而752035和他则是其中擅长此道的佼佼者,仅此而已。
帮我查个人,752035。
青年屈指按下几个字符。
突然没由来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还不太熟悉电子通讯的时候,有一个比他略大一些的少年佯装熟练地对他说,祝归啊,求人办事的时候,要适当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吧。
年轻的鬼魂于是删除了后面几个字符,重新发送道:帮我查个人,伍哥。
对面很快回应了。
……。
你还是直接叫我752035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