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相信一见钟情啊》嬴以

12、第十一章 借东风 “这是

　　“这是什么？”
　　季与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不熟悉的衣服。

　　方才崔一递给了他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头人偶，接触的瞬间眼前闪过了几秒的白光，接着便发觉手中人偶已然不见，余光瞟见自己身后束起的头发，身上也换上了一套与这条世界线大致符合的衣服。
　　“ASR半自主性存在人偶。”
　　面前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季与的袖口，抬头回答道。
　　“我们一般叫它一二三木头人。”

　　“……。”
　　独属于杀手的直觉作祟，季与心头涌过了一阵不安。

　　这不在先前需要采购的道具名单里，公司附带的商城里也没有这种东西。
　　“它的作用是……？”
　　应该不可能只是变装吧？
　　“低头。”

　　少年依言垂眸，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呼吸一顿，只觉浑身血液短暂地冻住了几秒。
　　昏天暗地几乎被乌云完全遮挡住的阳光，在他身下投出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影子？！
　　怎么会……

　　“木头人可以让你在相应的世界线‘投影’出一个存在的实体，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像之前那样麻烦地反复试错，尝试附身别人了。”
　　“……怎么，我是说，为什么会有这样方便的东西，那之前……？”
　　看着少年毫无掺假的震惊眼神，崔一脑中的神经没有预兆地抽痛了一下。

　　他缓慢地眨了一次眼，接着开口时已没了方才一闪而过的无措。
　　“先照我说的做，待会会告诉你其余的事。”
　　“……是。”

　　风口处，少年闭着眼，强行按压住内心的不安。

　　“试着放空你的大脑，不要把自己困在这个山头。”
　　“慢慢放弃用你的五感去感受，现在的‘躯体’不过是一具空壳，你真正拥有的只有自己的灵魂。”
　　“风，阳光，山间的味道，用你的灵魂去感知。”

　　死后的人都只剩下灵魂，脱离了肉体凡胎的束缚，反而更能感知世界的波动。
　　崔一缩在宽大袖子里的左手无意识地将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肤里，此招名为“一念虚实”，是他以前见过的、当之无愧的第一禁术，与他查探虚海时用过的“寻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此法的记载极少，且用法模棱两可，就算是他也用了不少时日才略悟出了些门路。

　　就算只有灵魂的存在，这个禁术的难度也决不可小觑。
　　如果是季与的话……
　　青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能看到什么吗？”

　　一时间安静到了极点，只有风声呼啸着划过山崖。
　　“……波动，很多、流淌着的、不连贯的，波动。”

　　闭上眼后黑暗的世界里，无数蠢蠢欲动的冲突与变化随着风声骤然闯入。
　　季与缓缓伸手探向前方，深吸一口气，双眸终于睁开。
　　天地之中万物之间，以往习惯性忽视了的一切此时隐隐浮现在少年眼前。

　　“……。”
　　没有回话，少年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去，只见身旁那人已经站起，静静地看着自己，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弧度。
　　是……对了的，意思吗？

　　季与摸不准他的意思，茫然地沉默着。

　　这人经常笑，甚至形成了一种习惯。
　　安慰的、鼓励的、下意识的，明明是最温柔的表情之一，崔一的笑却总是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带上了微笑的面具，将真实的情绪掩藏在笑容之下。
　　可刚刚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反倒像是他真心实意笑出来的。

　　只可惜这样难得的一次机会，季与却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再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才恍惚间忽而意识到，那笑，原来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意味。
　　“这便很好了。”
　　崔一终于回道。

　　“这便是天地万物间的联系，也是他们之间的能量波动，我们所拥有的执念也属于此。”
　　“当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因为身体的束缚难以发觉，所以就算是现在也会习惯性地忽视，当然，这也要看各人的天赋。”
　　“你既然能看见，应当也能感知。”
　　“……是。”

　　季与尝试着将灵魂融入“流动”之中，无数思绪便随也之缓缓涌入脑海。
　　“别急，初次尝试，接受到的都是些繁杂的信息很正常。”
　　“假以时日，熟练了这项能力的你能直接判断世界线和执念的大致情况。”
　　“我也是这么做的。”

　　崔一将自己电子屏调至一个特殊的界面，淡蓝色背景，闪着光的小点零散分布在其中。

　　“这就是海上的无数世界线。”
　　“也是特别行动部的额外特别任务——调查不同世界线的基本情况并录入系统。”
　　“因为世界线是在时刻变化着的，我们每次进入也只有十小时的限制时间，所以这是一项繁重艰巨的任务——当然，登入系统后会根据内容给予相应的奖金，也不是一定要全部统计完。”

　　“等我……”
　　忽而想到了什么，崔一顿了顿。
　　“等我消除了我的执念之后，这项任务就落到你的头上了。”

　　根据波动判断情况，筛选，上交——
　　听起来是能完成的事。
　　季与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好。”
　　崔一分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可惜这次并不太响。
　　青年有些迟疑地愣了愣，接着微微挑眉不再在意。

　　“坐吧。”
　　他坐回石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少年过来坐下。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请好好听清楚。”

　　首先，他说。
　　你要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杀人放火，也不是没有干过。
　　违反规章纪律更是家常便饭，活着的时候无法无天，就算是现在也照样违反公司的员工准则，大大小小的处罚不知被判处过多少次，当然还有很多系统未发觉或者根本已经懒得管了的。
　　——当然也包括这次。

　　不过别担心，因为这次任务属于“实习”，发生任何问题都是我的全责，不会让你受到无关的牵连。

　　不，不，我完全不在乎这个。
　　季与在心中默默想道。

　　比如你刚刚用到的木偶。
　　崔一继续说道。
　　因为使用者可能会对世界线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列入公司的违禁物品了。
　　但我还是找来给你了，我自己用的也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它的帮助下完成任务的效率能大大翻倍。
　　不过，除却特殊情况，还是不要动用这个道具为好。
　　——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这个任务不可能在十小时以内完成，一是确实相对难度较大。
　　崔一顿了顿，抬眸平静地看着少年。
　　二来，我要在这次任务的时间内，用一些违反规定的手段，解决一些公司绝对明令禁止的私人问题。

　　别有太大压力，我还没有丧良心到逼迫你和我同流合污，违法违章。
　　青年轻松地笑了笑。
　　你需要做的都属于学习和培训范围之内的事。
　　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

　　11个小时前。
　　DF公司特别行动部。

　　“得罪了。”
　　黑发青年面色如常地看着躺椅上已经“睡着”了的元空，微微俯身，一把银色剪刀轻轻剪断几根他白色的发丝。
　　被下了药的人此时毫无察觉地合着眼，就和平常一样。

　　公司总部和分部都跳脱于世界海之外，即使是崔一在这都没法看见其中的暗藏的波动与联系，只好假以物为媒介，探寻真实世界里的存在的某些东西。
　　如果原来的猜测没出错的话……

　　青年垂眸看着手中躺着的几根发丝，抿唇握紧。
　　一阵轻微的灼烧感顺着掌心传来，那几根青丝尽在手中安静燃烧起来，与此同时，青年眼底也浮现出了些模糊的景象。

　　握着发丝的手颓然垂下，灰烬顺势落在地上，被砸成了更小的粉末。
　　“找到了。”
　　崔一朝着世界海的方向望去，眼中却不见成功了的欣喜之色。

　　“话说，只是波动的话，你有没有看见什么，类似于细线的东西？”
　　落日即将完全陷落，眼前的黑发青年交代完了所有的事，忽而转换了话题问道。

　　“细线？”
　　季与眨了眨眼，转头试着再确认了一下。
　　“……没有。”
　　他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也看不见，只是先前看过的一本书里写到了罢了。”
　　“毕竟是几乎完全靠天赋得到的能力，想来只有那极少一部分人才有这样的能力吧。”
　　崔一也撑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山崖，神色平静。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是。”
　　少年身形淡去，许是忽而有一阵冷风吹过，崔一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再不回城恐怕今晚就要露宿荒野了。

　　青年起身，抬步离开时忽而被一阵阻力绊住。
　　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手手腕被一条极细的白色的线绑住，线的另一头一直连向慢慢变暗的空中，看不见来处。
　　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几秒，青年有些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骤然一挣，细线“啪”地一声断开，手腕传来一阵刺痛，却完全不见血，只是那断了的线迅速染上了血色，顺着新的线头向空中蔓延了几厘米。

　　没顾着疼痛，青年只是眨了眨眼，继续向前走着，眸中依然是以往惯常的漠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