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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何致 再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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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任务世界线的季与久违地感到了一股难言的“轻松”。
死后的十几天里,他过往的很多认知几乎是完全被颠覆了,无数活着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被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眼前,可以说,他现在感受和认知世界的方式都与以前大相径庭。
而接受了任务的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终于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现在他的衣服内袋里稳当地放着两个平平无奇、只有大小不同的布袋。
此次要完成的任务是在民间广泛传播一首“惊骇世俗”的奇诗——这是崔一的原话,而其中的一个布袋中就装着那首诗。
另外一个是崔一神神秘秘拿出来交给他的“锦囊”。
“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就打开这个小一点的锦囊看看。”
当时的青年扬着得意的笑对他这么说。
……真希望用不着那个袋子。
再次拢了拢衣襟,心中也早已有了规划,季与收起全身的气息,抬步向目的地走去。
最有效的传播方式,尤其还在这样交通闭塞、思想封闭的时代,每一个职业杀手都会给出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进了城门,向东走十里,右拐进一条小巷,直行,在看到楼上挂着红色旗子的店铺时再次右转。
十七岁的少年状似若无其事地走在大街上,天子脚下车水马龙之间,衣襟拂过,最终目光定格在一处。
找到了。
是崔一先前提到过的地方。
季与不动声色地将衣领拉起,遮住小半张脸。
屋檐下一片阴影,少年双指并拢,轻敲了两下窗。
“无名无姓,无影无形。”
“客官来买些什么?”
窗子开了一条缝,依稀可以看见一张有些浮肿的男人的脸,极其灿烂地笑着,与阴暗的屋内景象格格不入。
“黑市,位置。”
“……这可不便宜。”
那张人脸依然笑着,本就不大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
回应他的是甩进屋里的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季与靠着墙,面不改色地将自己来到DF公司后的所有积蓄换作这条世界线的货币,全部甩了出去。
“欸、欸,好嘞。”
屋里的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钱袋,颤颤巍巍地打开看了眼,接着便更加喜笑颜开地从缝中递出一张字条。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少侠请看。”
季与没回话,伸手抽过那张字条,转身便走。
第一次用崔一教的法子看人,那张浮肿的脸上,与世界其余的联系都淡得几乎无法感知,唯有眉梢眼角都仿佛写着密密麻麻的“钱”字。
这就是……崔一平时看到的人的样子吗……
按照字条上写的位置找到那个隐秘的入口后,季与犹豫片刻,俯身进入。
与想象中不同,这里的黑市几乎可以算得上繁华。
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低棚高楼密匝匝地排列着。因着依山而建,虽是正午,其间依然暗得像夜。
人也不少。
一个醉鬼喃喃嚷着什么,满身酒气地向他撞来,被少年不动声色地避开。
放眼望去,各色服饰的人都能见到。
有穿着低调但面料一看就不凡的蒙面男女端坐高楼,也有破烂衣衫的老人佝偻着背蹑足其间。
有意思。
据他所知,这样的景象,很难平白形成。想来这暗流涌动的黑市之后,还有某位要么有权要么有势大人物暗中支撑着。
不过这暂时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少年不顾身旁楼里闹嚷的乐声,拐进了前方最高的一栋楼里。
原因无他,只因这楼挂着的旗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个“赌”字。
门外有人守着,见他过来,淡淡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就放人进去了。
少年混迹在人群之中,状似不经意地走近了一张牌桌。
对面那人四十上下,留着络腮胡子,身前摞着高高的银子,笑得张扬,看来今日赌运不错。
见这情状,不少人惺惺收回了嫉妒的眼神,不敢押上筹码。
“小兄弟,可要和我来上一局?”
那人瞅着季与,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这样的面容、年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里不谙世事的公子,最容易赢钱。
“……好啊。”
季与状似有些慌张地答应着。
可惜。
他看着那人得逞的笑容想着。
我在我那个时代见过的灰色手段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得多。
本来也不是来和你拼运气的。
少年面不改色地押上了腰间的玉佩。
与季与的得心应手不同,祝归有些吃力地应付着身边的宫女。
他不像季与和崔一那样领着任务来此,而是直接魂魄附体到这人身上,用的也是这具完全不熟悉的身体。
且也正因如此,他原则上是没有资格擅离职位的。
每每夜晚熄灯后,便离了这具身体,回到公司处理积压的文件。
刚交接总负责人的位置,本就焦头烂额,又遇着这事……
刚刚从魂飞魄散的状态恢复的祝归有些力不从心。
真是老了啊,才几天几夜不休息就累成这样了。
想当年年轻的时候……
生前死后加起来总共二十有二的祝归扶额,难得地在夜色将尽之际靠在桌上休息,举起的右手微微有些发抖。
好在……
“祝队?”
一个被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见无人回应,便悄悄拉开了窗,月光也随之倾洒而入。
崔一一跃而上,熟练地转头关了窗,如往常一般坐在桌上,也没说些什么,只默默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疲惫,也可能是起了几分暗中观察人的心思,祝归压着呼吸,装作就这么撑着头睡着了。
以前,也不是没试过这招,好处是少有的不会被崔一发现(因为不会流露出任何情感),坏处是不能随时睁眼观察他的反应,只能凭借其余四感推测。
来的那人见状果然没发觉,只当是他的灵魂又回公司总部了。
跻身这条世界线已有三日,两人分工,一人查探宫内暗流涌动,一人在城内市井收集消息。
满宫内都知道这三皇子自小体弱,早就免了早朝和请安,只安心在这宫里“养身体”——当然也是变相的软禁。
然而这对于如今的祝、崔二人而言,倒是件好事。
每当夜色降临,祝归便早早熄了灯,坐在那窗前整理线索思绪,也方便随时离开回到公司。
也总是在这前后,另外那人悄然而至,由虚化实打开他的窗,又由实化虚坐在桌上与他聊天。
有时是正儿八经的情报交流,有时又是没话找话般的闲聊。
——大有几分不久前自己还没恢复记忆时崔一的做派。
不过毕竟也是连夜工作了几天,此时的崔一也有些困倦了。
见人睡着了不能聊天,自己又是虚体、除了祝归没人能看见,一时卸下防心,靠着关上了的窗,竟就这么无知觉地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青年平稳的呼吸声,祝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皮却怎地也睁不开,也这么撑在桌上睡去。
意识彻底沉入深处之前,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很多年前崔一的一个眼神。
那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仅仅接触一眼便似烫着了般移开视线。
何至于此?
他的眼神似乎在问。
我们二人之间,何至于此?
就像是现在的祝归不会主动找崔一,但每晚总会给窗子留一道缝;他不会问崔一当初为什么会说出“一见钟情”什么的糊涂话,却在每晚听他没话找话时淡淡点头回应。
就像崔一在他恢复记忆后明显的躲闪,却在见面时努力维持之前的状态;就像此时的崔一明明以为他已经去了总部,却还是选择待在这睡去了。
然而很多年前的那个崔一只是那样静静看着他,沉默数秒,最终皱着眉转身,什么也没说出口。
现在两个别扭的人也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就着奇怪又不舒服的姿势,双双睡了过去。
天亮时祝归的意识也清醒了。
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桌上无人,窗子也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没什么崔一曾来过的证明。
眸色无意识地暗沉了几分,起身时却忽然注意到了左手上的痕迹。
掌心被大概是从公司带来的油性笔写上了几个字。
“最迟两天后。”
我能找到赵无寅。
因着和这具身体没法达到百分百的同步,向来睡眠浅的他在被写上字时竟没被惊醒。
等祝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盯着手上熟悉的字迹不知看了多久,嘴角也毫无察觉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