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相信一见钟情啊》嬴以

11、第十章 泓安十二年 第二个任务

　　祝归好像有点生气——崔一敏锐地察觉到。

　　然而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淡淡开口道。
　　“你就想问这个？”

　　祝归没回话。
　　面前的青年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几分意外和埋怨的神色，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说的是谎话的可能性很小。

　　——然而从自己死后到现在，两人有五年的时间未见，往常的经验……也不一定全然有效。

　　“就是一次意外车祸罢了。”

　　崔一无奈地耸了耸肩，被迫回想起自己死掉时候的情景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是的，车祸，意外车祸。
　　“走在马路上突然被一辆失控了的车撞了，就这样。”

　　和他档案里描述的一样。
　　祝归默默想道。

　　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后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自己刚被任用的职位的特权之一调出了崔一的封存档案。和某人所拿的元空位置的职权一样，这种高级别特权他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使用机会。

　　崔一，二十二岁，死亡时间是三年前，死因，车祸，而最重要的执念一栏里却是一片空白。

　　虽然概率很小，但的确有这样的情况，比如当本人内心深处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执着时，这里会显示空白。
　　崔一也失忆了？这是祝归的第一反应。

　　不知为何突然表白自己的奇怪行为如果用这一点来解释好像也能说得通了。
　　然而在后来的相处中，这人除了频繁借着“追求”的名头来找自己以外，和之前的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怎样，问题肯定和他的死因有关。

　　后来的祝归这么想着，准备哪天旁敲侧击地问问。没想到还没过一段时间，崔一就率先戳破了窗户纸。

　　也好，这样就能直接问他了。

　　然而……
　　还是车祸。
　　他倒不是单纯对这个死法持怀疑态度，那样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了，只是……

　　回想起先前某些天马行空的猜测，祝归一时顿了顿。
　　只是什么？难道他还想从崔一口中听到什么与档案不同的死法？

　　人死如灯灭，生死大事，是人最不能掌控的事情之一。一旦符合要求的魂魄离世，用不着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其名字生平以及能代表他曾活在这世上的所有证据就已经在DF登记在册了。

　　会发生，那种事……吗？

　　问话的青年在听到回答后反而愣了一小会，当视线再次对上了对方询问般的眸子时，又恍惚间觉得之前一直有什么问题在心中惇惇不安地躁动着，一定要亲耳听到某人的回答后才肯罢休。

　　“这样啊。”
　　他没什么多余表情地点了点头，掩饰般用另外一个话题盖过刚才的。

　　就算是真的做了改写自己的死法什么的看似不可能做到事——
　　如果是崔一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相信的。

　　崔一再次回到岛上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摸索着钥匙开门，一楼没亮灯，完全黑着。也许是季与没在，去总部找李诗，或者无聊地找老元聊天也说不定。
　　吊顶大灯的开关就在门的左侧，崔一扶着门把手关上了门，缓缓喘了口气，没急着打开。

　　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恢复的体力在今天过后又被几乎消耗尽了，青年疲惫地靠在墙上，接着脱力般滑了下来。

　　也许也不只有疲惫……

　　坐在地上的黑发青年揪起自己的衣领努力调整着呼吸。
　　一直被尽力压抑着的疼痛在被熟悉的黑暗包裹后，瞬间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开来，脑袋发麻，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着叫疼。

　　在听到什么声响后秉着呼吸打灯下楼的季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本就肤色偏白的青年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似乎还在发着抖，冷汗浸出，顺着脸颊流下，身上黑色的衬衫也被微微沾湿。

　　“师父？！”
　　见惯了生死的少年此时呼吸一窒，慌张地跑向那人。

　　“呼、呼——”
　　崔一有些费力地抬头，脑中乱糟糟地想道，是来到这里之后的生活太平淡了吗，警惕性变得这么低，连屋子里藏了个人都没发现。
　　不过这孩子以前还是做杀人营当的呢，没注意到好像也不丢人。

　　“没事。”
　　他看着少年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我难道还能再死一遍不成？”

　　最重的一阵痛感已经渐渐淡去，只有微微发酸的关节和骨头还残留着刺痛的余韵，崔一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了被拽得起皱了的衣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季与说。
　　“以前的旧伤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你去解决最后一个任务。”

　　沉默着盯着他的少年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先前元空讲的与这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然而他只是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慢慢将崔一扶起。
　　“你挑好了？”
　　他问。

　　这人有想瞒着自己的事，不过就这样瞒着便很好。
　　为着报恩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用自己见不得光的天赋，尽力保护他了。

　　“嗯，是之前一直想解决的一个任务，你不是说之前的都太简单了吗，正好用这个给你见识一下难度。”
　　崔一扶住季与的胳膊，借力往楼上走，忽而抬眸自顾自地笑了笑。
　　“我在这学到的，要全部，教给你……”
　　“……才好。”

　　邕朝泓安十二年，三月甲子。
　　皇城。

　　这个已经建朝五十余年的庞大皇朝在当朝明君十二年的治理下已经无比繁荣昌盛，然而在祥和平静的天子脚下，无数暗流正悄然涌动着。
　　原因无他，正是这老生常谈的帝王之争。

　　如今这位当之无愧的贤君，年近四十，却已身患重疾，朝不虑夕。
　　朝堂之上帝王面容憔悴，满堂肱股之臣各怀心思。

　　而此时京城近郊的一处山头上，静谧祥和得完全不受当朝局势影响。

　　一个一身黑袍的清秀青年撑着头，盘腿坐在块浑然天成的光滑石头上，露出的一截清瘦手腕在衣袍的对比下更显得更加白净。
　　身旁一位年纪稍小些的同伴闭着眼静静站在山崖的风口处，任由不小的风吹散他束在脑后的发丝。

　　“很好，就这样，保持。”
　　崔一不缓不慢地开口，垂下的另一只手随便捡了支树杈，没什么规律地在地上画着圈。
　　“凝神——。”

　　季与依言放缓了呼吸，微微皱起了眉。

　　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完全不会想到今天会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山牙做这种听起来摸不着头脑的事。
　　那时的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线，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同样风格的走在街上的人们让他很是震惊了一下。
　　若不是两人只是以游魂的状态出现，恐怕格格不入的造型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这是……”
　　“按照我们所在世界线的时代来算的话，这里该属于‘古代’了。”
　　少年皱眉想了想，问，“这是刚形成不久的世界线？”

　　看起来精神不错、至少比昨晚好了不知多少倍的青年悠闲地带着路往前走，闻言赞许地看了季与一眼。
　　“想法不错。”
　　崔一打了个响指。

　　“公司创造维持的系统只能以执念的深浅作为标准评判各种情况，所以没有确切数据上有关世界线存在的证明，但我也认为世界线是在时刻消亡和产生着的。”

　　话说之前祝归提到的那个虚海，作为与DF公司平行存在的空间，能量等级应该差不多才是，那么……世界线的产生消亡，有没有可能就是在那里……

　　“不过很可惜，这条世界线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世界线经过了差不多长时间的洗礼——单从我之前看到的这里的历年表来说。”

　　“这里的情况很特殊，主要表现在人的体质上，有一小部分的人生来就拥有某种‘天资’，可以洞悉所谓‘未来’可能发生的事，经过系统的培养和训练，这种能力还能变得更加熟练和强大。”
　　“？！”

　　几乎是有些反人类的设定啊，如果随便走在大街上就可以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未来”，那会……季与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很难以想象是吧，我刚知道的时候也震惊了很久，不过大概也许是这种特殊能力的‘惩罚’，或者根本是限制，这条世界线暂缓在了我们认知里的‘封建王朝’时期。”
　　“其他时代里高度繁华的工业技术没有出现在这，也许在属于世界线的规则里，它拥有了这种近乎于灵异的能力，也应当承受相应的缺失。”
　　“因此，我选这个世界线作为你的最终任务有五个原因。”

　　走在前面的崔一抬起右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其一，因为朝代本身的限制，这里在某种意义上难度比起其他相当大。”
　　“其二，你知道吗……”
　　青年的话和他的脚步同时顿了顿，此时的两人已经随着人流走出了城门，高大厚重的城墙静静矗立在他们身后。

　　季与随着崔一的视线回头看去，城墙之上的颜色鲜明的画旗迎风猎猎抖动着，不露声色地彰显着王朝的地位。

　　“你知道吗，越是这样的时代——这种容易仅仅因为所谓‘天资’的不同而把人划分为不同阶级的时代，越是容易出现难以预料的波动。”
　　“如果是头脑的愚笨与否或者是体质的强壮与否造成的差距，说不定靠后天的努力还能勉强弥补。”
　　“可若是没缘由的一句‘根骨劣性’，却是一辈子都没法弥补的差距，能者得道，受天下万人追捧，帝王招揽，劣者只能被打入尘埃，以另外一种身份地位活在世上。”
　　“因此，占尽好处的‘天资非凡’者几乎是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顶峰，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借着这个奴役其他的平民——而这几乎和他的努力没什么关系，完全由于他与生俱来的资质。”

　　季与闻言默了几秒，其实在他所在的世界线里，拥有能继承权利和财富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在这里被更加放大化了。

　　“如今是邕朝统领着这个时代，几任帝王还算是维持着太平。”
　　崔一沉沉地看向黑压压的天色，眸中酝酿着些看不清的情绪。
　　“不动则已，动，则天下大变。”

　　这是赵无寅选择这条世界线的原因吗？

　　青年无声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向城外走去，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头止住了脚步。

　　“其三，可能是因为时代的落后性，这里的天地灵气相较于其他更加地充盈丰沛。”
　　“很适合作为你最后一次修行的地点。”

　　崔一在少年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探向空中。
　　“当然不是修仙什么的，我们也没有那样的才质。不过，在这种难度较大的世界线里，适当借助其本身的‘规则’也不失为一个高妙的决定。”

　　“来吧，站在我这里，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