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咬痕》林金水

5、空荡 白光看

　　白光看着只有一个沙发的巨大客厅陷入沉思，随着林依把灯打开，他莫名感受到熟悉。

　　偌大的家里只有沙发、躺椅，一张不知道多久没用的餐桌，还好，还有厨房，他打开橱柜，小家电和餐具摆放的整整齐齐。

　　他缓步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里面连一瓶饮料都没有，崭新。

　　林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套洗漱用品，远远的扔给对着空冰箱思考的白光。

　　“你的房间在二楼。”

　　白光抬头往上看了看，“哪间？”

　　“唯一能打开的那一间。”林依直直的躺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回答。“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她继续说着，“这段时间有些事情需要解决。”

　　“好。”白光无所谓，有床就行。

　　他从厨房的上层橱柜找到全新的还没拆封的热水壶，灌满自来水烧起来。

　　随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桶方便面。

　　他看着自己背包里另一袋袋装的方便面思索着要不要出声，一抬头，发现林依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不在客厅了。

　　他转身又回厨房翻找起来，终于是找到一个大碗。他熟练的拆开袋装包装袋，泡起泡面。

　　林依躺在自己楼顶的床上，看见阁楼窗户洒下来的月光。最近一些不该出现的回忆总是影响她，不知道是不是长久没有进食的缘故。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对自己厌恶至极的脸，虚伪的温柔和体贴令人做呕，那最后不加掩饰的、极度令人恶心的私欲，比她见过那太多的厌恶、太多的怨毒还要裹满恶意。

　　背叛。

　　赤裸的背叛。

　　林依翻了个身，海藻般的黑发把她的侧脸完全笼罩，她一闭眼，就能感受到那满怀恶意的呼吸喷吐在自己的脸上。

　　太清晰，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但其实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没出息。林依骂着，骂自己抓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不放。胸口传来根本不存在的钝痛，还是要少跟人接触，她狠狠咬了自己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她又被人影响到了。

　　她闭上眼，那张脸在她的脑子里浮浮沉沉，又想起那双手从温暖变得冰凉，慢慢滑向她纤细的脖颈。

　　白光在丝绸质地的床单上翻来覆去，只睡过聚酯纤维的他却突然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舒适包围，他担心会陷入舒适而睡得太死，他不能懈怠。

　　他起身从背包里掏出自己带过来的床单，仔仔细细的铺到床上，但最终还是没能完全盖住这张大床，露出一边显得有些滑稽。

　　就这样吧，他拍了拍手。

　　他把自己的被套盖在身上，身下是自己的床单。

　　他闭着眼，脑子里都是林依和自己的对话，他不敢赌她是否认真，她对妹妹的承诺，她对自己说的话，仿若在伊甸园的毒蛇，诱惑着他吞下名为依靠的“苹果”让他卸下防备后再次跌入谷底。试图让他如水包围的生命多一个呼吸口，他不会用自己妹妹的姓名去赌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冷血女人的大发慈悲。

　　他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闭上眼睛，王勇生睁大的失去神采的眼睛，伴随着张大的嘴在眼前无限放大。

　　那温热的血溅上脸颊，让他一遍遍回忆，时间仿佛凝固。他早就把自己流放地狱，他还能有正常的生活？

　　不会有了。白光对于自己的幻想只觉得嘲讽。

　　林依睁开眼，脑子里那种清晰的窒息感让她挣扎着起身。她从床上坐起，试图让自己的脑子保持干净。

　　她光着脚，漫无目的的走出自己的房间。

　　不知不觉，她走到二楼。鬼使神差般，她拐进了白光的房间。

　　一片漆黑，但是她看见他紧闭的双眼上轻颤的睫毛。她踮着脚靠近，他能听到他有节奏的呼吸声，手覆上床边，一半丝绸一半类似棉料的触感让她感觉新奇。

　　她一点点向他靠近，她偏着头观察着，他均匀起伏的胸口，熟悉的皂角味道，后脑勺被压扁的头发钻出一点点发尖。

　　她看的出神，伸出一根手指靠近他的鼻尖，一阵一阵的温暖的呼吸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偷偷潜进来的。

　　直到自己的手腕被男人的皮肤烫到。

　　白光霎时睁眼，良好的素养让立刻回复到战斗状态，鼻尖突然传来的冰凉让他触电般想要拉开距离。

　　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面前的东西，手掌传来冰凉，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倒是一截纤细的软弹的，手腕。

　　他极快的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你。”他震惊的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的林依。

　　她被这突如其然的变动堵住了喉咙，她突觉自己的行为有些难以解释，解释的话语堵在嘴里，她甩开他的手，着急的往门口彻，却踩到他放在床边的水瓶，一整个人失去平衡。

　　白光下意识去接，她直直地撞进他的怀里。

　　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味道让白光愣神，柔软的触感他此前并没有感受到过，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把怀里的豆腐似的人给弄碎，林依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用指甲抓过，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完了。

　　林依的大脑宕机，血腥味伴着皂角味道勾住她。

　　不可以，她的理智叫嚣着。但是身体却主动的侧过，和白光面对面起来。

　　她被白光环在怀里，她能看见他脖间跳动的脉搏。

　　生理性的吸引迸发出致命的诱惑，理智即将断线。

　　好凉。白光感受到林依光着的脚背贴在自己的腿间。女人都是这么冷么？

　　他不知道，他根本没接触过。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他捏住林依的双手手腕。

　　没有。没有脉搏。

　　这突如其来的不符合常理的情况让白光呆愣在那里，连林依渐渐靠近的脸都没来得及避开。

　　好，好香。

　　这种诱惑林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了，这种顶级的诱惑伴随着致命，她很清楚，还不到时候，但是长久压抑的欲望却无法制止。

　　她贴到他脖间跳动的脉搏上，舌头轻舔。白光感受到脖子传来的湿润润，全身仿佛触电般，他下意识翻身把林依压到身下。

　　林依的眼里清明消失，随之展露的是与黑色瞳仁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白光看的出神，身下女人突然爆发的蛮力挣脱自己的双手禁锢，他感受到她的双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林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头迎上。

　　白光感觉到唇上传来冰凉，紧接着就是不带理智的冲撞，她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小兽拼命索取着。

　　她张着嘴咬上嘴唇。

　　下唇传来一阵刺痛，白光下意识推开林依。林依感受着嘴里传来的淡淡甜味，紧接着就是疼痛感，瞳仁瞬间转回黑色。

　　她翻身钻走，逃也似的往楼上奔。

　　完蛋了。她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是坏事吗？林依认真的思索，但是那极其微小的刺痛却让她坚定没有找错人，也不算坏事，反正没有人能从自己手上溜走。

　　白光坐在床边试图理清思绪，他用大拇指抹掉唇上的血，他舔着嘴唇吮吸着渗出的血。

　　被强吻了。他反应过来，耳尖烫红。

　　他冲向卫生间，甩给自己的脸上一捧冷水，手间的冰凉让他回忆起刚刚的冰凉，水淋过双手，紧接着就想起那一双玉白的脚，“变态”，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房间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白光冷静下来。

　　不对劲。

　　诡异的体温，消失的脉搏，变色的瞳孔。

　　“很奇怪。”白光脱了衣服站到淋浴处，冷水浇头而下，“她不像生病。”他脑子里回忆起杀手圈子里的莫名其妙的传闻。

　　最近市区里出现的几具横尸，他见过照片，他甚至在接头人那里看见过悬赏。

　　也是这种苍白的面向，但是眼睛。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抹了把脸，对了，就是这个颜色。

　　模糊的照片，那双眼睛却透过屏幕钻出来，颜色不完全对的上。白光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薪酬让自己满意的轻松工作，看来保险起见，又得拒接了。

　　妹妹。白光不敢轻易的放弃任何一个攒钱的机会，妹妹的病等不了，手头上的钱只够白灿灿做手术，后续的天价费用根本摸不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先做手术吧，他想。之前都是那么过来的，自己多接一些单子，可以的。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当林依在房间里转圈徘徊到第888圈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以为他会开车直接走，亦或者他直接背上包就从家里走掉，她在窗户旁边盯了一晚上，想象中的场面没出现倒是让她起了兴致。

　　她咬住食指指尖，贴在门上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心脏跳动声。

　　敲门声，一下、两下、三下。

　　林依直接打开房门。

　　两人的眼睛直直的对上。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两个声音又再次同时响起，林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不会做这份工作了。”白光双手插兜，靠在楼梯扶手上。

　　“不行。”

　　“我不合适。”白光摊开双手，肩膀松懈下来。

　　“不行。”林依用手指绕着发尖，低头盯着白光的手指间，修剪的很干净。

　　白光看着面前垂头的女人，“我要走。你拦不住我。”

　　“我很讨厌麻烦。”他缓缓开口，眯着眼睛把手重新插回裤兜。

　　“你签了合同。”林依缓步上前，右手把白光的下巴支起。

　　“甲方不应该对乙方把具体情况说清楚吗？”白光站直身子，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指望着我对你百依百顺，却把我当个傻子？”

　　“不行。”林依狠狠甩开他的下巴，让他踉跄了一下。

　　“你要隐瞒，可以。”白光甩手就往下走，“你找个傻子吧，我不干了！”

　　“白灿灿。”

　　声音在白光耳边炸响开来。

　　“你威胁我！”白光声音里染上怒意，“你敢！”他大跨步冲到林依跟前，气冲冲的伸出手，试图抓住林依，却被女人的手死死抓住手腕。

　　巨大的力气让他脊背紧绷，她果然不是正常人！

　　他低着头，刘海挡住他的眼睛，他突然笑出声来，声音从喉管里逼出来。

　　“骗子。”他甩开她的手，把口袋里的匕首重新插到后腰。

　　他抬起头，眸间冰凉，“我知道了。”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林依站在门前，身体仿佛过电。

　　她又变成了那个她。

　　让人讨厌。

　　她有些失神，走到楼梯口试图拦住白光，脚下一滑，直愣愣的往下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