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咬痕》林金水

47、欺骗 “坐。

　　“坐。”萧慎彦坐在他预定好的咖啡店里，衣冠楚楚。他依旧挂着他礼貌温和的笑，眼神却像要把对面的人剜下一块肉来。

　　他盯着刚刚坐下的人，看着他的左手不着痕迹的撑了一下。

　　“白光。”萧慎彦开门见山。

　　他把事准备好的材料从桌上推过去。

　　白光盯着他的脸，萧慎彦轻轻抬起下巴，“和林依有关。”

　　他面上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拿起材料细细翻阅起来。只两页，他的眉头紧皱。

　　他指尖摸过那个结论，一时间脑子空白。

　　“你想骗我。”白光看完所有的材料，重新理好放回桌子上。

　　萧慎彦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我没有必要把这些机密的东西拿出来骗你。”

　　白光转向盯着他的眼睛，萧慎彦完全没有闪躲，也直直看向他，“那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跟林依说你死了。”萧慎彦把小勺敲在咖啡碟子上，放出清脆的碰撞声。

　　撞的白光心脏狂跳。

　　“你只需要装作死掉，她不会再找到你，她就不会再做。”萧慎彦停顿，瞟了一眼双手扣在膝盖上的白光，“再做一些让她虚弱的事。”

　　“她的意思呢？”白光揪起膝盖上的布料。

　　萧慎彦偏过头重新调整一个姿势看向白光，一种莫名的妒忌从心上攀升到嘴上，“你不需要知道。”

　　“你做这些，她知道吗？”

　　“她。”萧慎彦看着面前眼神坦荡的白光，舔了一下嘴唇，“知道。”

　　“你说谎。”

　　白光站起身来，往门口走。

　　萧慎彦扭过上半身，锃亮的皮鞋敲在地面发出声响，“我等你联系我。如果你同意，我会想办法把你留在这个城市里面所有的血制品消灭掉，林依再也接触不到那些潜在的危险。”

　　“你也不想林依死掉，对吧。”

　　白光往外疾走，他不知道往那边走，只是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跑起来，他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伤口处传来痛感。

　　他低下头，掀开衣服，才发现渗出来的血。

　　该死。

　　他捂着头瘫坐在一片草地上，旁边是一条河流。

　　“嘿！”

　　白光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黑了。他努力把眼神聚焦到面前的女人身上。

　　她编着两个辫子，上面绑着好几朵小花，扑闪着她的眼睛。

　　“有什么事吗？”白光挪了挪屁股，突然传来如电流般麻痹的感觉感觉，他皱着鼻子，伸开腿。

　　他咬着牙，抻着筋。

　　“到你的时间了。”她突然说了一句没来由的话，她偏着头闻了闻，“你是不是有一条带着紫色石头的项链。”

　　“什么？”

　　“卖给我。”女孩凑到他眼前，神色严肃。

　　白光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链子来，紫色的石头在女孩面前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卖给我。”女孩伸出手，“卖给我，我就破例透露给你一点东西。”她年纪轻轻却神神叨叨。

　　白光盯着手里的项链，递给她。

　　“给你吧。”

　　“给我？”女孩显然很意外，她又重复了一次那句话。

　　白光只把项链放到她手心里，肉眼可见的，里面的光散发在她的手掌心里。

　　“你的命运。”她捏起拳头，项链躺在她的掌心，弯腰看着白光的脸，“你的命运，她的命运。”她歪头，“绑在一起。”

　　“我不信命。”白光总算缓解了那种痛苦的麻感，直起腿来看她。

　　“有人信。”

　　白光站起来，低着头看她，“改不了吗？”

　　“改不了。”

　　“那我逃呢？”

　　女孩笑起来，霎时间，所有身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你逃不了的。”她把项链放回口袋，“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一次，就当是这次项链的回礼。”

　　“再见。”她摆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却在走之前又转过身来，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银链子，说了和老人一样的话。

　　“把这个戴好，一定要戴好。必要的时候，用用你的血。”声音随着她的距离变远原来越小。

　　“等一下！”白光试图叫住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说是离开，更像是消失在他的眼睛里。

　　女孩的话在脑子里绕过来，绕过去。

　　如果命运是既定的。

　　如果。

　　白光不敢深想。

　　他想起林依的麻花辫来，想起那个意料之外的的生日，这一切不该止步于此，白光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招了一辆车停到自己面前。

　　白光打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抬头望向那几个亮着红灯的大字，再一次站到电梯里。

　　白灿灿接受了手术，时朋义把她带出来，没两天就病情恶化，实在是没办法拖，在白光昏迷的时候。

　　完成了手术。

　　张彪三、李谋四轮班来看，时朋义和从为也来看过两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把银行卡给了张彪三。

　　他们走的很急，急到白光还没来的及送行他们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白光站在病房门前，迟迟不敢打开那扇门。

　　他没办法对上白灿灿的眼睛，白光深吸一口气，压下门把手。

　　白灿灿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哥哥站在门口的灯下面，她的苍白小脸染上小孩正常该有的红晕来。

　　他的喉咙有些哽住，却还是挂着笑走到白灿灿跟前。

　　“哥哥要出去一段时间。”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白灿灿。

　　“多久哇。”

　　“很久。”

　　白灿灿长久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白光的脸上徘徊，她眼眶渐渐泛红，但是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来。

　　露出她的小白牙来。

　　“去吧，哥哥。”白灿灿牵过白光的手。

　　“灿灿已经好很多了，不需要哥哥操心了。”她打起精神来，看着白光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吧，哥哥。”

　　“我会等你回来，和从前一样。”她俯身和白光拥抱，她环住白光的脖子，抱的很近。

　　白光头埋在白灿灿的肩膀上，和往常一样蹭了蹭。

　　“晚安哥哥。”最后，还是白灿灿先放开手。

　　“晚安。”

　　“那狗东西怎么说？”白光刚站到换鞋区，张彪三就骂骂咧咧的凑过来。

　　他盯着白光不自然的动作，上去就是给他头一个爆栗。

　　“又扯开！”张彪三又骂骂咧咧的去找药箱。

　　白光笑着，换好鞋走到沙发前乖乖坐下。

　　张彪三看一眼白光的伤口，又看一眼白光的表情，开始让白光自己绕开旧纱布。

　　“有个事儿，我想拜托你。”白光边绕开身上沾血的绷带边低着头说话。

　　“又什么事。”白光的伤口展露在张彪三面前，张彪三熟练的掏出他需要的药物来，沾上棉签就往上按。

　　“等我走之后，帮我把灿灿交给林依。”

　　“走？走去哪。”张彪三手只悬停在白光伤口上两秒，又重新按上去。

　　“有段时间回不来了。”白光笑起来，连伤口都随着震动。

　　“别笑。”张彪三往他胸膛就是一巴掌，“你自己说！”

　　“我不能，张哥。”张彪三猛地停住手，往白光脸上看。

　　“有那么痛吗！”张彪三赶忙撇下手里的药，转身抽了两张纸巾塞到白光手上。

　　白光单手按着两只眼，泪水从指尖溢出来再慢慢滑落，他没有拿起纸巾，只拼命压制着发酸的鼻头。

　　“是有点痛哦。”他嘴角扯出笑来，眼泪却还是滑落。

　　张彪三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之前再怎么痛也没有表露的白光，他重新低下头拿起一根新的沾药棉签，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痛正常的嘛，痛才好的快。”

　　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光格外想念之前的环境。

　　他等啊等，等到整个房子没有动静，他才拉开门，往之前和林依一起住的房子走去。

　　原本短短的距离他走的很慢，他站在别墅前，看着那个熟悉的门牌号，一切都没有变化，他有什么梗在喉咙里，他熟练的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

　　门朝他敞开了。

　　熟悉的家徒四壁风，在他眼里却满满当当起来。

　　白光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手指摸过沙发绒面，又想起林依头发从指间滑过的感觉。

　　他踏上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站到自己的房间门前，白光停住了。

　　目光忍不住的往上看。

　　再三思索，白光还是决定往上走去看看。

　　他站在那扇木门前，敲了敲门。

　　随后握着门把手，拧开，推门而进。

　　熟悉的装饰熟悉的床头。

　　他坐到床上，看着外面的月光。

　　此时此刻，白光的脑子变得无比清醒。

　　在迟钝的脑子在此刻也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他不想让她死。

　　白光开始回忆起初遇的林依的点点滴滴起来，她的表情，她的要求，他恍然惊觉她的目的。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都是自己的血。

　　还是被利用了。

　　白光脸上只剩下苦笑，他也不敢确定如此周密的计划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白光满心只剩懊悔，他察觉的实在是太晚，他多希望她只是想要利用利用自己做些别的事。

　　他第一次打开了林依房间里面灯。

　　白光站在正中间，一寸寸的看过，直到确认刻到了脑子里。他握着门把手，看向窗户，不知具体过了多久，最后安安静静的从房间里退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就仰躺在床上，床垫晃动，把他带的起起伏伏的。

　　白光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在他脑子里胡乱跑。

　　抬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

　　刚好适合打电话。

　　他输入数字的速度极为缓慢，拨通。

　　出人意料的是，对面接起了电话。

　　“想好了？”

　　“你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萧慎彦从床上坐起来，他躺在林依待过的床上，看着被打开的窗。

　　“50万。”萧慎彦听见对面沉默后的回复。

　　“我希望你去国外，所以我会给你150万。”他回复白光。

　　白光的手握了松松了握。

　　“好。”

　　“明天到账。”萧慎彦靠在木质床头，看着上面铁链造成的磨损，“她已经弱了不少了。”

　　“至于身份，我这边会安排人处理的。”萧慎彦摸着林依躺过的床单，“你的东西，都不要带。”

　　“知道了。”白光挂断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白。

　　他打开衣柜，他摸过那把弓，手指按在图腾处，掏出了之前自己淘到的银链，挂在自己脖子上。

　　白光手指摩挲过银链上面的刻痕，又掏出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自己一点点清理干净的那枚戒指，他庄重的把盒子放到弓箭旁边，然后眼神留恋。

　　他关上衣柜。

　　跟自己告别。

　　眼泪却还是不受控的从眼角溢出来，他抬起右臂擦过，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小房间里。

　　为什么偏偏。

　　偏偏让他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