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咬痕》林金水

45、分开 林依从

　　林依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试图翻身，手腕却传来丁零当啷的铁链声。

　　一扭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她扭动脖子，所在床头的链子铛铛作响。

　　她闭气使劲，第一次尝试挣脱手上的铁链，她费力的拽动铁链，往自己身上贴，铁链的长度刚好能让她蜷在床上。

　　林依左手扣到右手上，一时间没能掰开。

　　她盯着自己微微破皮的指尖，皱了一下眉头。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白。

　　林依最讨厌的颜色。

　　她扯住领口，尝试着走下床。她脚没办法直接接触到地上，她又开始掰脚腕上的锁扣。

　　却依旧失败。

　　林依翻转着看着自己的手，一定是有人给自己打了东西。

　　她开始疯狂的把手边的东西砸向那扇关着的房门，铁链甩动碰撞的声音和塑料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滚进来。”林依捏着手里最后一根塑料叉子，“萧慎彦。”

　　萧慎彦打开一小条缝，没有第一时间进门，他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终于，他扶着门把手，推门而进。

　　塑料叉子飞过他的耳边，耳尖蹭破，溢出一点点血来，他端着手里的东西面不改色往林依面前走。

　　他坐到林依面前，把托盘放到林依面前。是她昨天穿着的衣服，上面白光的血迹洗的干干净净，连一点血滴子都看不到。

　　林依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

　　萧慎彦摘掉了每天戴着的眼镜，头发垂顺的搭在额头上。他眼神没有丝毫的怯生生，毫不避讳的反看回去。

　　“这种做派，有什么意思。”林依抱胸，身体挪到床头，背靠木制背板，她看着萧慎彦白T和牛仔裤，眯着眼。

　　“你不是喜欢这种风格吗？”萧慎言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眼神充满希冀。

　　“我现在也是这种风格了。”他坐在床边，慢慢往床头挪，他越靠近一步，林依的脸就变冷一分。

　　直到他的手放在离林依脚腕一寸的地方，林依才叫停他莫名其妙的动作。

　　“滚远点。”林依冷着脸。

　　“没关系，我相信你会慢慢接受我的。”萧慎彦露出得体温和的笑，他虚空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手指落空他却没有一丝尴尬。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白光死了。”萧慎彦转过身，背对着林依。“流血流死了。”他说完这句话，一点没有停留，直接走到门口。

　　萧慎彦在门口顿住，“你比我更清楚他当时的情况，不是吗？”他轻轻关上房门，独留低着头盯着衣服的林依在房间里。

　　她头发挡住了眼，看不清楚表情。

　　他反手关上房门，掏出手机。

　　“事情处理到哪一步了。”

　　王雨然在席间接起电话，显然引起在座的很多男性长辈不满，他们厌弃的眼神毫不掩饰，王东坐在她正对面，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会解决的。”王雨然盯着面前的王东，回复着电话。

　　“能用上的人名尽管说，结束了发我。”对面说完就挂了电话，王雨然听着对面传来的嘟嘟声，深吸了一口气。

　　她慢悠悠的把手机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

　　王雨然今天依旧妆容精致，玫红色的口红被她诠释的刚刚好，她挑起她的丹凤眼看了一圈她看不起的老东西，等着所谓的王家长辈开口。

　　“昨天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为首的长者开始发言，“我们王家的月色，居然能出现这样的纰漏。”他颤动了一下喉结，“居然还被强行带走了一批货。”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东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不加掩饰。

　　“雨然。”老者的眼神看向王雨然，“你准备怎么解决。”

　　“不用解决。”她带着她一如既往的长胜笑容，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因为个体事件，我已经解决了。”

　　她缓缓看向为首的长者，王家的长辈王冲。

　　“后来来接货的，是赵家。”王雨然继续说着，“说明赵家明知道我们有这些问题，但是他们的动作是什么？”

　　“他们只接走了一批货。”王雨然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这已经是我找人操作过的结果了。”

　　她挑衅地看向王东，“弟弟，你可以吗？”

　　王东身边的人按住他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王东才勉强在椅子上挪了挪。

　　“那么多年，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你才上手没多久，就闹那么一出？”

　　“做的太大了，难免招人嫉妒。”

　　眼瞅着两姐弟马上要站起来争论，王冲立马打断了。“今天我们来这里不单单是追究昨天的事情的责任，还有更重要的，我们得培养一个新的王家接班人出来。”

　　王雨然一动未动，倒是王东开始在座位上隐隐躁动，他手摸上面前的瓷杯，却好似蛇遇刺激，欻一下缩回去。

　　“我们不应该老规矩，举手表决吗？”王雨然抢先开口。

　　王东一旁的男人忍不住开口，“这有什么好选的，王勇生不就王东一个儿子吗!不培养东儿难不成还培养一个女娃？”

　　“女娃早晚得送出去联姻，既然赵家有意向和王雨然合作，那咱们就往姻缘上凑，不是皆大欢喜。”另一个眼神犀利的男人也接上话。

　　“现在都几几年了，还拿那套老掉牙的东西出来丢人现眼。”席间一个上年纪依旧保养得当的精致女人开了口。“没能力的东西是男的有什么用。”

　　王东本被一开始的两个人的话哄的飘飘然，女人的话一说说出口，他的嘴角就不受控的小幅度抽动起来。

　　“说一句就要跳起来，怎么能成大事。”王雨然身边另一个男性长辈审视起王东，语调平淡。

　　“一个女人，不知道靠什么方法凑到赵家跟前。”王东身旁的男人接过话茬，“王家可看不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

　　王雨然看了他一眼，“你还是担心担心您自己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吧，搞大不知道几个女人的肚子了，定好的亲家不也把他退货了吗？”

　　“花着我爸的钱，吃着我去讨过来的饭，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您以为，你身边那个王东靠着区区一个小KTV能让您过上现在这般奢侈的生活？太天真了。”王雨然句句骂在男人的心尖尖上，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白青变换。

　　“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们无聊斗嘴的。说白了，我现在手上有的筹码，三个王东也追不上，哪怕现场投票，我也不可能输。”

　　“我来这里，只是给王冲爷一个面子。”林依推开面前的瓷杯子，站起身来，“说白了，你们支持或者不支持，撼动不了我。我拿着赵家的资源，陈家竞标的那块地，已经外包给我们王家了，我们王氏企业究竟能从中获利多少，聪明人都无需我赘述了吧。”

　　“怎么可能！”王东一捶头杵在桌子上，“那不是赵家争过去！”

　　“说你傻，你还真傻。”王雨然双手撑在桌沿，胸前的盘扣在灯下亮闪闪，“你还守着那个陈家不放，多看看新闻多分析分析吧，他们自身都难保了！”

　　“你手上什么牌都没有，拿什么和我斗。”

　　一段劈头盖脸的分析让王东面无血色的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联姻去吧，好歹还对王家有些价值。”王雨然最后一句话说完，全场安静。

　　王家几个识时务为俊杰的人出来打圆场，几番场面话说下来，王雨然的位置显然已被认可。

　　“项目具体情况记得给我们再过眼。”王冲背着手，脊背微微弯曲，他只深深看了一眼王雨然，转身离开。

　　送走最后一个人，王雨然才撑着桌边坐下来。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分崩离析的家，暂时空有头衔的自己，她突感空虚。

　　太不容易，但是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雨然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脚后跟已经被磨得通红，浅浅磨破了一点皮，她的脚背也被勒出红痕来，她习以为常的瞟了一眼，只把黑色红底的高跟鞋挂在左手手指上，往外走。包里传来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电话的备注，垂下头来。

　　“喂~”又是她强装谄媚的嗓音，尾调上扬。

　　王雨然走到电梯门前，又重新穿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林依盯着那件衣服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连没知觉的眼睛都好像隐隐传来酸涩。

　　她只把衣服抱到怀里，铁链的声音簌簌作响。她目光呆滞，她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渴求，都在白光消失之后成为一堆废弃物。

　　林依不再试图打开那禁锢自己的几个小小铁环。

　　她抱着那件衣服，嗅着每一寸可能拥有白光味道的地方。哪怕是他的血。

　　萧慎彦还是每天都来林依的房间。他总是带着很多话来找林依，目不转睛的看着林依，像在看一幅画。

　　林依长久的不进食，脸颊开始陷下去。

　　她也不主动翻身，恨不得以一个姿势嵌在床里。

　　“你想吃什么。”萧慎彦每天像对着空气讲话，林依第一次转动了眼睛，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萧慎彦却喜上眉梢。

　　她缓缓转过脸，露出獠牙来，眼睛也变成一红一金。

　　“我要喝血。”

　　萧慎彦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林依心下了然。

　　萧慎彦偏着头，张开怀抱，露出自己的脖子来，“求求你，让我做你的血包。”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眼神偏执疯狂。

　　林依收回獠牙。

　　“我要白光的血。”

　　萧慎彦眼神复杂，林依盯着他的脸，露出嘲讽的神色，“哪怕他死了，我也知道你有。”

　　“从医院给我调过来。”

　　“别试图欺骗我，我最清楚，他血的味道。闻起来，吸起来，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