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求你施舍 别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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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没踹成。
倒不是何渡舍不得或者不敢踹他，而是裴小在这人说起话来真不检点，说什么踹的好一点准一点让他爽爽，末了还要喊一声哥哥，说声好不好呀？听的何渡是面露菜色，恶从胃来，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恶俗小众场所，尚未得道便先一步飞升了。
裴小在分外理解是自己装的恶心才得了赦免，挠挠后脑勺嘿嘿笑道：“何渡，这个世界能有你在真好呀。”
何渡斜他一眼：“……是对你来说好吧。”
“差不多啦。”裴小在吐吐舌：“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也庆幸把你拉上了这艘贼船。然后……见到了不一样的你。”
“我就没那么高兴了……”何渡嘟囔道。
裴小在对此充耳不闻，睁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喜悦地看着他，像一只可爱的小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哦，我会等着你的捷报。”
何渡是不能体会这人的可爱啦，吐槽一句：“大败。”
裴小在还是跟没听见一样，沉浸在自己欢快的情绪中，像只尾巴摇个不停的狗儿，自娱自乐都能玩一天的那种。
何渡失语，一时间也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满足，竟然能乐成这样。不过已经跟何渡没关系了，既然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他就要去找落在餐厅里的猫er——林和光了，等了那么久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何渡走的痛快，裴小在两只眼睛明明都挂他身上呢，却还是在何渡身影隐于树林间他才反应过来——“呀！何渡已经走远了。怎么这样……”诸如此类的。
……这位反应也忒迟钝了。
一两小时过去了，大忙人何渡总算回到餐厅，可以坐下好好吃饭了……？
何渡靠在他说不上名的木质门前，清甜柔和的气味绕在鼻尖，调皮地在何渡的记忆相片里翘起一个边，勾起一位绝对和这股香味不搭边的人——林和光。何渡在注意到这人的吃食喜好时，真没想明白林和光这样性子跳脱的人喜欢吃清淡的食物，也想不通，林和光的信息素居然是苹果味的。苹果——素、淡、清、甜，哪一点和林和光有关系吗？何渡是不明白啦，但他至少明白，把性格和口味偏好以及信息素的味道牵扯到一起才是不讲道理。
可世界哪有那么多讲道理的事情。何渡这么想着，推开木门，林和光已不见踪影，就连一桌菜都消失了。这林和光，怎么连饭都不给他留？
何渡失语，在包厢里神经兮兮地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一处人造景观前，流水声清脆悦耳，淌在形状奇异的碎石间，带来几片竹叶的清幽素净。他呼出一口气，水池上漂浮的绿叶颤动身影，片刻后又静下来，轻巧且随意地飘动着。何渡不喜它的自在，来回吹了几口气，将自己心中的烦闷一股脑全都发泄在这几片竹叶上，才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离开这里。
可何渡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位应该早就离开这里的人打了个照面。
林和光垂眸注视着何渡，嘴唇翕动，欲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出口，在何渡侧身让开道后走了进去。
何渡没懂这人别扭的样，但念在是自己先把他丢在这里，还是先一步出口道：“抱歉。”
“你不用道歉。”林和光把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轻快的调笑道：“这么在意我吗？连这个也没注意到。”
何渡还是听出来了这人语气中藏着的闷，心存怪异，但还是先顺着林和光给的台阶问：“这是什么？”
“你倒是好好看呀……”
“是给谁的？”
见何渡装傻充愣，林和光也不恼，认真地回道：“给你。”
“……谢谢。”
何渡看着塑料袋上熟悉的印花，以及闻着飘香的油辣气息，身子骨有些麻。倒不是林和光买来的吃食不合胃口，恰恰相反，梧桐巷尾的那家川菜，何渡喜欢的紧，不忙三天两头就去光顾，忙的话至少也会一个星期去一次。可当是林和光拿着它时，他却谈不上开心，心里头反而还有点抗拒，就导致他骨子里泛着惹人烦的酥麻。
何渡想不明白这顿餐食后的林和光想要什么。
便也无法估量，为此，自己又要给出什么？
何渡走到餐桌旁坐下，几下就拆开了老板系的死结，干脆问：“林和光，你想要什么？”
林和光挨着他坐下，帮他打开塑料盖，末了还帮他收拾好垃圾，整整齐齐列了个方阵，才回道：“目前呢，大概是想让你吃顿好饭，然后回家好好休息一会。”
何渡一怔，语气怪异地反问他：“那你怎么办？”
“你这么惦念我呀？我很开心哦。”林和光侧目看他，缓声道：“但你今天太累了，不论是我，还是小在，都给你带来了很大麻烦吧，所以你要好好休息。”
何渡没什么感触，还有点疑惑。林和光主体性强的可是连颠倒主次的话都说得来，怎么今早的事下午再问，却得了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他用鱼香茄子拌着饭，特意强调道：“我问你，你。你想要得到什么？”
林和光眯眼一笑：“不求你施舍。”
何渡戳了戳碗中烂成泥的茄子，不做回答。
面对他的冷淡，林和光依旧一副乐天派的模样，不过语气中多了点啃定硬骨头的牛劲：“何渡，我想要什么，会自己去做，去得到。”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求你施舍。”
听着人牙酸。
“较什么劲呐……”何渡嚼着米饭含糊道：“行呗，不告诉就不告诉。说什么施舍啊，顶多算的上满足。”
林和光咬着这字眼，轻飘飘地念上一句：“满足。”
“好。”林和光的目光停在那片灰色的海域，轻声道：“从此，你也不必要再问我‘想要什么了’。开诚布公是好，没有弯弯绕绕不必揣摩心思，一人敢说，一人敢信，那便行了。但是何渡，人是需要体面，需要空间，需要距离的。就如你不愿让我了解甚至理解你，我不想你满足或是施舍我。”
何渡思索了会，随口道：“但目前是，你很了解我这个人，也在不断掠夺我的私人空间，对于你，我没有所谓的体面。反之，我也特别想满足你这人的要求，然后溜之大吉。”
“说来好笑，咱俩都选了让对方不痛快的相处方式。”何渡轻轻扯唇，侧目瞧他春风和煦样：“你突然提这个干嘛？警醒咱俩讲点分寸留些体面？”
“悬崖勒马吧。”
何渡沉默几秒，道：“……别说胡话。”
“我倒也不是那么任性的孩子啦。”林和光摊手，“何渡，你认为我说胡话，无非是认为我在你这里，不论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随我意，直接是一整个广阔的大平原，哪来悬崖又何须勒马？”他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但想欢快的在这名为‘何渡’的大平原撒欢，需要一个前提条件。”
“绝对不能真正的在意我，是吧？”
说这话时何渡没什么所谓，还垂着眉随和地笑了两声，看得林和光心脏抽抽疼呀，当即抱——好吧现在的何渡是不能碰的，凑近一下都估计多想。
“是呀。”林和光手撑着脸，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模样：“这可比喜欢你或者爱你难多多了，毕竟你是一位擅长伪装的坏孩子嘛。你亲人在意你，朋友也在意你，我也在意你，可我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明白你想要什么。”
“何渡，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林和光早就料到了这人不会回答，便也没给他回答的时间：“你或许明白，也许就不在乎，或者早就忘了个干净。你想，这东西想了也是烦恼，干脆不想，不在意，抛之脑后，逃避大吉。”林和光收起不正经的调调，黑夜般的眸子珍视地注视着他：“但我在意。”
“何渡，我想真正的在乎你，真正含义上的了解你。”
何渡的身子骨更麻了。他压下身体叫嚣着让他逃离的异样感，嘟囔道：“你想，就去做呗。”
“我问你，你想要我了解你吗？”
……这话问的未免太迟了。而且
“你分明知道答案吧。”
“但你又不会直接拒绝我。”林和光颇为可惜地瞧着他下垂的眼：“倒是让我钻了空子，得了好。”
何渡无话可说，闷头吃菜。
“何渡。”
“嗯。”何渡眨了眨眼睛，想到裴小在说林和光敏锐，聪明，洞察人心。是啊……和他相处，就像和一把剔骨刀相处，他精准迅速的剔下你的骨头，在你还未能体会痛苦时，就软趴趴地坠入他的圈套了，还算仁慈。可这把剔骨刀对何渡却谈不上仁慈，他一寸寸地磨过何渡的骨头，剥离他的保护自我的血肉，割下他保持清醒的理智，挑动他感受疼痛的神经，势必要何渡把这“剔骨之痛”体会之深刻……
这就是林和光想要的吗？
何渡脑袋钝痛的想着。
“何渡。”
“我知道——”
林和光叹气，温声打断道。
“我想知道你爱吃什么种类的菜，想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花朵、天气，想知道你喜欢哪个地方的文化，想知道你有没有想去旅游但至今还没有去过的，想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什么种类的装修、什么动物，还想了解你的过往，你曾喜欢的、讨厌的人，再问问你人生中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我还想看你情真意切的笑容，你放肆的哭泣，你安详的睡颜，，你所有的情绪……想看不再苦苦压抑自己的你，想你，自然的，普通的你。”
“只是你。”
到底在说什么啊。
“何渡，我任性，贪心，但我不是孩子，不用你违心的施舍。说这么多，也不是为了勉强你，我猜你需要一个理由，我为什么没有闹脾气的理由，所以我告诉你，以免你想多想杂。”
林和光的语调很轻，很缓，似春风，可何渡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和，反而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了一样，痛、晕、烦。
到底要怎样。
“林和光，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想要做什么？”林和光反问道。
“……”
何渡现在情愿林和光发脾气了，至少那样他还知道该怎么应付，可他现在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倒是让他束手无策了。好烦。
到底要干嘛啊。
林和光看他呆愣的表情，莞尔一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都一样的。”
不着急？何渡的神经狠狠被这个词扎了下。他倒是想问，着急的人难道不是林和光吗？从早到现在，态度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有个问题就要扯出来商讨一百八十遍，行动力倒也不必这么强吧？林和光但凡跟着偶像剧的节奏走一遭，都是对何渡的解放好不好？！
“你现在太累了，吃完就回家休息吧。”林和光缓声道：“是真的不着急。”
累，累，累？是烦吧！何渡朝水面吹上千上万次的风怕是都难以消解心中郁结！
何渡放下筷子，看着他温和的表情，语调里掺着点他自己都说不明的怒气：“我不骗你，林和光。”
“你现在好虚伪。”
“真的。”
林和光被这么刺一句，倒是坦然的很：“千错万错都在我，我明白，但不会道歉，也不会后悔。所以，何渡，你现在想说什么都是成立的。”他扯唇轻笑道：“就算说的是要求，我也不会否认，更不会阻拦。”
“……”
何渡抬眼瞧着那双如黑夜静默的双眸，忽地哑口无言。
说实话，他已经好久没发过脾气了，在时间长河里漠然的消磨才是何渡的首选，如今看着林和光这番“仍你说随你骂，我全盘接纳”的模样，他恼意更甚，心中质问的言语紧密的滚在唇边，呼之欲出，怎么着也能给这家伙骂个狗血淋头，将他们之间的体面撕个粉碎，整个你我真正的“坦诚相待”！到时候，就不复相见！何渡气恼地想，自己就算住山上住海底也不见这人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累。何渡垂眸，指甲死死地嵌在手心，以疼痛奋力平静着心中越燎越盛的火焰。他擅长这个。是了，情绪囫囵咽下，除了掌心的疼，什么都没剩下，就算会因此噎死——也是何渡自己的事情。更何况，他没理由生气啊？林和光难得体谅他一回，而且还没找他不快，多好？
真好！！
何渡叹气，弯着眉头无奈地笑了声，找回平时无所谓的状态，抬眼去看那双足矣将人吞没的墨色眼睛。黑夜深邃，寒凉，也胡闹，但他对此接受良好。
舌尖的质问变了调，成了一句无足轻重的玩笑：“林和光，我可经不起试探的呀……”
“我不是在试探你。”林和光轻巧地说着，目光却郑重：“你明白的，何渡，不要自欺欺人了。”
何渡：“……”
不自欺欺人，难道丢盔弃甲吗？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可怜兮兮地倾诉自己好累好苦好难受吗？何渡做不到，在朋友面前也做不到这样。因为他明白，其根本因素还是自己任由一切发生，是他的错，他的问题。他承认，也接受，且不去埋怨。
还要他怎么样？
真的像小孩一样胡乱发脾气吗？
……林和光，你真的，
好烦。
好恶心。
好可恶。
好讨厌。
整个地球，带着林和光一起滚蛋吧！
何渡心烦意乱，倒是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权力，竟然都能处置林和光了？他撇开目光，看向角落置放的绿竹，屋内没风，植物倒是能得一时安稳，而何渡估计是要在今天把“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心境体验个透彻。他呼出一口气，心静了静，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所以这个答案，只有同意。
想到这，何渡心里浮上一点莫名的安心，他顿了顿，还是没在意，只重新拿起筷子，道：“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求你施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