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11、电玩城 徐

　　徐晚清回过头，“是啊，想要。”
　　试了四五次，币投进去跟打水漂一样，爪子每次都松松垮垮一提，娃娃晃了两下又掉回原位。林叙伸手把她拨到旁边，弯腰投币，拨摇杆按键一气呵成。爪子落下去合拢提起来，快到洞口又掉了。
　　徐晚清笑出声，“你这也不行嘛？”
　　他没理她，又投了一枚。这一次爪子稳住了娃娃，提起来平移松爪，啪嗒一声落了洞。
　　林叙弯腰取出来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尾音微微往上挑，“刚刚你说什么？没听清诶。”她瞪着手里那只小熊，又抬头看他，“你作弊啊？”
　　“作你个头。”说罢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路过跳舞机徐晚清脚下拐了个弯就往台上走，回头拽住他袖子往上拉。
　　林叙连忙摆手往后缩，“我不会跳！”
　　“我也不会，”徐晚清回过头看他，“来都来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准笑。”
　　音乐一响箭头开始往下掉。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踩，她踩错一个，他跟后面也踩错同一个。
　　“你学我！”徐晚清指着林叙笑。
　　“你跳那么烂，”他嘴角弯起来，“不学你学谁。”
　　徐晚清抬腿虚踢他一脚，他一侧身躲开，结果她自己的鞋带散了，笑得直不起腰来蹲下来系。
　　对面那个人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把她垂在脸颊边碍事的头发拨到耳后，“都说不准笑了，活该。”
　　徐晚清微微抬眼，看到他耳廓那一圈薄红藏在灯光阴影里，忍不住又笑一声，声音软下来，“下次不玩这个了。”
　　晚饭是江寻远提前订好的餐厅。几个人吃到胃里撑得暖洋洋的，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拉出四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江寻远看了一眼手机，又瞥了眼徐晚清，开口说，“差不多了，回吧。你俩住哪儿？”他注意到吃饭时徐晚清低头看过几次手机，表情不太自然。
　　“我俩住广场前边那个路口附近。”程安说。林叙和江寻远对视了一眼，“顺路，先送你们。”
　　滴滴停下来，江寻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林叙拉开后门挪到左侧靠窗，程安把徐晚清往里一推自己坐右侧靠窗。
　　徐晚清被夹在中间，腿太长，怎么坐都不太自在。程安往前挪了挪给她腾空间，林叙也往车门那边靠了靠。
　　她伸手揽住程安的肩膀让她靠过来，“小安，你靠着我。”程安往后一仰蹭了蹭，“好享受。”
　　过弯时，徐晚清和林叙的肩膀碰到一起，但谁也没刻意拉开距离。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去，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地晃。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程安坐起身来跟徐晚清一起拉背包拉链，江寻远已经从副驾驶出来了，绕过车尾快步替她拉开门。
　　他用手挡着上方的车框，“小心点。”
　　徐晚清刚往旁边挪了一下身子准备下车，袖子就被人从左边扯住了。
　　林叙坐在昏暗的车厢里看着她，“……到家发个消息。”
　　“好，”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江寻远刚钻回副驾驶，司机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路上小心点——”被拖成一道越来越短的尾音。
　　往家走的路上程安偏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光，“你俩跳舞机上挺默契啊。”
　　徐晚清耳根有点发热，“你看到啦？”
　　“哼哼，好像没看到呢。”程安轻笑了一声，蹦跶着往前走了两步。
　　“哎呀你不是跟江寻远在那儿投篮呢嘛，什么时候看到的？”
　　“不告诉你。”
　　到家楼下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到家了。”
　　那头秒回，“好。”
　　等电梯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也到家了。”徐晚清有点诧异，“这么快？”
　　“嗯，出乎意料的近。”
　　“那还挺方便。”
　　“对，早点休息。”
　　她站在门口，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你也是。”
　　结束跟林叙的对话之后，徐晚清切回妈妈的聊天框。
　　从下午五点半她说不在家吃饭开始，到现在七点出头，妈妈一共发来三条消息，间隔越缩越短，措辞越来越硬——怎么还不回来？！
　　徐晚清把手机揣进口袋，掏出钥匙转了锁孔。
　　“你还知道回家？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外面有什么好的？”玄关灯亮着，妈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一句接一句。
　　徐晚清弯腰换鞋，一声不吭地听着那些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话，连语调在哪处上扬、哪处停顿稍长都能背出来。
　　“我好久没跟小安出去玩了，”她走到餐厅倒了杯水，试着接了一句，尾音压得低低的，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目光转过去才看见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爸爸难得在家，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视线越过屏幕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她后颈微微发僵。
　　“朋友比家人还重要？元旦就往外跑，也不知道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妈妈的声音从厨房絮絮叨叨传出来，又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吃饱了没有？厨房还有盘虾没动过，热一热就能吃。”
　　徐晚清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我晚点吃。”从小到大她早摸透了妈妈的脾气——嘴上再难听，该给的东西一样不会少。
　　她端着水杯准备拐回自己房间，刚转身，沙发上的人开口了，“小清，过来。”
　　徐晚清顿了一下，在爸爸旁边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等着那三个每月都要走一遍流程的问题。
　　客厅那盏灯管用了好些年，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最近成绩怎么样？”
　　“一般。”
　　“认真学了吗？”
　　“我在努力。”
　　“想考哪个大学？”
　　“没想好。”
　　“你这样叫努力？”爸爸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徐晚清开始放空。
　　爸爸和妈妈不一样，跟他不需要时刻回应，只需要乖乖坐在那里让耳朵里灌满他的声音就行。
　　视线越过茶几上那盘没人动过的水果，苹果块切好了放在那儿，边缘已经氧化成发黄的颜色，蜷缩起来，像被遗忘太久了。
　　爸爸还在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一句一句落在她身上越摞越高。
　　“你这样下去能考上什么？对得起我们吗？！”
　　她猛的扭头，那句话顶在舌尖上几乎要冲出来了——你管过我们吗？
　　过了几秒，她咽了下口水，顺带着把那句话咽回肚里。
　　反正说出来不会改变什么，只会换来更长的训话和更难听的追问。
　　徐晚清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去写作业了。”说罢后就站起来，径直往房间走。
　　爸爸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就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了。
　　徐晚清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门外的沉默比刚才的训话更让她不安。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断爸爸的训话。
　　房间很暗，窗帘留了一道缝，路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墙壁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束，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沉。
　　手机亮了。
　　程安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今天在电玩城拍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往屏幕上涌，中间夹着几条语音条。她点开一条，程安在里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看你眼睛都没看镜头。”
　　“江寻远投篮那个样子好蠢。”一条接一条，不需要她回复什么，就是把今天的开心一股脑倒给她。
　　她敲了个“哈哈”过去，又补了一个表情包。
　　退出来之后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划到林叙的对话框，打了两行字又删掉。
　　“好想回学校。”最后，她发了这五个字，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个。
　　“学校有什么好的？”
　　徐晚清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呆呆的，“不知道。”
　　“明天就回了。”
　　那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托住了。
　　窗外的风晃了一下树枝，天花板上的树影跟着动了动。
　　“我也是。”他又补了一句。
　　徐晚清没有再回复了，那三个字就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她觉得今晚到这为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