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12、问题 期

　　期末前的最后三个星期教室里的人明显安静了不少，连江寻远都不怎么过来串门了，顶多在走廊上碰见远远挥一下手。
　　徐晚清前几次月考都在年级三百来名晃荡，不上不下的位置最磨人，这一次她想试着往前挪一挪。
　　桌角贴了一张自己写的“期末目标”，红笔描了好几遍，墨迹洇出边缘来。
　　“班长，有人晕倒了！”那声喊从门口方向砸过来时她正埋头列化学方程式，思路被猛地截断。
　　抬起头，门口一个女生趴在课桌上，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旁边同学围了一圈，有人伸手摇她肩膀，有人手足无措。
　　徐晚清推了椅子快步走过去，女生脸色白得发青，额头一摸烫手，后颈校服洇出一片深色湿痕，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散开点别围着，”她抬起头对周围几个人说，“空气不流通。”拨开女生额前汗湿的刘海，把校服外套拉链往下松了松，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手机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又翻到家长电话拨了过去，“喂，是李曼家长吗？我是她班长，她发烧晕倒了——”
　　校医和班主任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校医蹲下来测脉搏翻眼皮，老赵站在旁边问，“联系家长了？”
　　徐晚清点头，“联系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老赵看了她一眼，“行，来个同学，帮忙扶到校门口。”
　　一个男生站了出来，跟她一左一右架起女生往外走。走廊穿堂风灌过来冷飕飕的，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女生敞开的外套口子，腾出一只手把拉链往上提到下巴底下。
　　校门口家长已经到了，老赵跟着上了车，临走前回头交代了一句，“这节课自习，你盯着点，晚上去我桌上拿表。”她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男生看了她一眼，“班长，你好厉害啊。刚才我们都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徐晚清摆摆手，嘴角还是弯了一下，“以前遇到过而已，有点经验啦。”
　　推开门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人竖了个大拇指，程安从前排回过头朝她比了个耶。
　　徐晚清的笑意终于溢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刚才绷了那一阵的紧张和疲惫被那一个手势化解了。
　　视线扫过后排时看见林叙正低着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被他握住，下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心里冒上来一个念头——她是被需要的，对吧？
　　办公室的灯亮着，老赵桌面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码好的表格，最上面那张“分科意向摸底表”被风掀起边角，她拿拇指按住，脚下加快了步子。
　　发回班上后安静了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桌椅间传递。
　　徐晚清指尖在表头摩挲了一下，越过几排看见程安正低头勾着，又看了一眼林叙——他捏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像在看字，又像在看更远的东西。她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笔尖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填。
　　她的化学严重拖后腿，四十分是坎，多数时候三十七八，红笔批出来的分数像翻不了盘。
　　交表那晚徐晚清跟程安聊过，说自己勾了物生地。
　　程安隔了几秒回她，“史政地，我要当老师。”
　　早自习的时候徐晚清站起来收表，走到林叙那排他已经侧着递了过来，指尖碰到她指腹，凉凉的。
　　徐晚清翻开看了一眼——物化地，化学那一栏端端正正勾着。她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林叙伸手想翻表，徐晚清一个侧身往前走，还转身挑了挑眉。他无奈一笑，也没多说。
　　课间江寻远把他们叫到走廊上，“我填的物化政，你们呢？”程安先答，“史政地。”
　　林叙说“物化地”，轮到徐晚清后，她摸了摸后脖子，“物生地。”
　　江寻远偏过头，“你没选化学？”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化学很差。”那门课在她这儿就是翻不过去的墙。
　　“那以后都想干什么啊？”江寻远又问程安。
　　“当老师。”程安的语气没有犹豫。
　　几人的目光又好奇转向林叙，他顿了一下，“……没想好。”
　　徐晚清望向操场上集合的队伍，“我也不知道。”
　　江寻远摆手，“嗐，我也不知道。这么一看，居然只有安姐有明确目标。”
　　程安随口接了一句，“你这热心肠，当警察去吧。”
　　江寻远想也没想，“不要，压力太大了。”
　　林叙故意拖长声调，“你还会觉得压力大？”另外两人笑出声，江寻远立刻委屈起来。
　　下午化学课老师在黑板上留了三道大题。徐晚清抄完题目盯了一节课的呆，题干连在一起就是一团浆糊。
　　下课她拿着草稿纸和卷子挪到林叙旁边空位上。
　　“哪里不会？”他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都不会。”
　　林叙眉头动了一下——这几道题的知识点明明老师上周才讲过。
　　他拿起笔拆题干，讲得不快，每拆完一段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等她的表情告诉他懂了没有。徐晚清盯着他笔尖划出的线条，起初脑子还卡着，慢慢地竟能跟着转了。
　　第一道题讲完他停了停，“会了吗？”
　　徐晚清底气不足地“嗯”了一声。林叙没多问，扯了张新草稿纸盖住解题过程，“那你做一遍。”她抿了抿嘴唇想抗议，对上他没什么商量余地的脸，只好动笔。
　　开头几步还算顺畅，写到一半一脚踩空了，题干信息堆在一起分辨不出。徐晚清盯着纸发呆，笔尖顿着墨迹洇开一小团，抬起头来看他。林叙一直盯着她在写——划掉一行、添上几笔、转两下笔又挠一下头。
　　“你脑子长脚后跟了？”
　　徐晚清反应过来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才脑子长脚后跟呢。”
　　“那道题的突破口在第三行，你跳过去了。”他笔尖点了点她停顿的位置。她低头往回读，果然漏了一个条件，重新往下走，剩下半道题顺顺当当地写完了。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像跑完一段很长的路。
　　林叙偏过头扫了一遍答案，点了点头。她捕捉到那个动作，心里那点底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撑了一下。
　　“你刚才讲第一道题的时候，为什么跳过中间步骤？”
　　“因为你那个知识点没掌握，我得先知道你是卡在哪一步。”
　　徐晚清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怎么知道她是卡在哪一步的？？
　　“再看第二题。”没等她想明白，林叙已经翻过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