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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签 姬越将求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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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越将求签柜放在了正殿前的屋檐下,上面刷了层桐油防腐。
“叮当——”
三枚铜钱丢在柜前桌面的浅木盘里。
他看一眼正反,皱了下眉:“这都是哪八辈子前的铜钱了吧。”
眨眼间,手中的铜钱一把被人夺去,姜淼看着正面刻着的“五铢”,当宝贝一样用衣角擦了擦收回荷包里,又挑了枚上头刻了月牙纹的新币丢进盘子。
看穿了人家心思,姬越嘲笑一句:“你不会把它古董吧?这也值不了几个钱。”
“比一文多三文也是钱,谁还跟钱过不去?万一放着被偷了呢?”
“既然有摇卦,何必还要多做一盒竹签?”
姜淼倒是不以为意,晃了晃竹签桶,落出来一个“二十二”,抬手抽开二十二号格的抽屉,拿出一张签文,上头写着:
碧玉池中开白莲,庄严色相自天然。
生来骨格超凡俗,正是人间第一仙。
“寻常百姓怎么会分得清卦象,抽签是免费的,摇卦找我解签要再付五文钱。”
她将签文放回柜阁中,拿起竹签桶递给姬越:“你试试?”
五十三。
山重水复疑无路,拨雾复得见旭光。
若有心期藏未诉,莫教明月照空觞。
他嘴上说着:“找你算命比神京的还贵。”手上却趁姜淼没注意将签文对折塞进袖子里。
“神京多少?”
姜淼没在意,正弯下腰挪正隔水台。
“一次三文。”姬越垂眸看她。
“我可是土地神!找我解签肯定物有所值啊。”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前几日在书上看见等功德攒满800时可以额外得到一份神官契约,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放你走。”
他一怔,听见能提前走自然开心,省得他日日试探。
“那你现在多少了?”
“1。”
“……”
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就能让他一肚子的火。
看着一脸无语的姬越,姜淼突然笑了出声。
“你积的功德也是累在功德簿上的,等满了800说不定就能走了。所以好好努力吧!”姜淼非常珍惜能和姬越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见他已经坐在树荫下乘凉了,转而又问道:“上次山魅抓的那个小孩是你送过去的吧?你让山魅不要伤他?”
他没说话,基本上这种情况姜淼就当是默认。
“为了杀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她笑他。
姬越看着她这样自轻自贱的笑,心中有些不爽。
“慕容氏上上下下都在忙着长生不老,你倒好,不以死生为念。”
“不是啊,”姜淼看一株盆栽上生了残叶,想来是几日没雨,浇了点水又掰断了残枝,“我早都不是慕容家的人了。”
“但你不能否认你流着慕容家的血。”
姜淼想,他这么一说,还真是。
毕竟穿到慕容荠身上,生物学上来说血还是慕容荠的血。
她皱了皱眉,对目前的对话相当不满意:“怎么又聊起这个来了?”
好不容易能主动帮她做个柜子,结果又聊起这些来。
一聊起这个总是不欢而散。
果然,姬越又站起身向祠堂外走去。
“哎!”姜淼追着喊了一句,“别跑太远!我没玉牌能救你了!”
听见背后人喊的话,姬越气的眼角直跳。
他还用她救?
要不是上次正好碰上蜕皮期,怎么可能让那群喽啰得逞了。
剩下的一整日里,祠堂稀稀疏疏来了三两人,上了炷香就走了。
时近黄昏,祠堂内来了位老媪。
老媪先为土地神烧了柱香为儿子祈福,祈愿完在求签处逗留片刻,确认不要钱,她才伸手抽出跟竹签来。
秋风吹叶下长林,独鹤离群入远岑。
欲问云程何处尽,斜阳无语照空津。
老妇不识几个字,递给姜淼看。
她巴望着签文能有什么好结果:“仙姑,这签文的意思我儿此行可有危险?”
姜淼看着她攥紧衣角,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狠下心来点点头:“此签风雨难测,不是安稳之象。令郎此程怕是要吃些苦头。”
老妇姓孙,丈夫早亡,这些年靠给人浆洗衣物为生,家中只有她和儿子两口人,儿子尚未婚配便征兵入伍,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她看着她浑浊的双眼沉默良久。
而后,从手腕摘下自己的木镯子递给老妇,说:“你将这镯子带走,兴许能挡过一遭。”
她骗她。
万物因果环环相扣,既然她的儿子注定是要死在战场的,纵使她给她家里挂满了符箓都挡不了死劫。
但若她更改了命格,不知道会有什么报应。
姜淼记得自己临行前,长老特别叮嘱过她,提点可以,但决不能插手人间因果。
不过这句话,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因的。
老妇百般推辞,说自己没钱买镯子。
“算我借你的。等令郎回来,带香还愿时将它还于我便好了,也当是为你求个平安。”
再三辞谢未果,她只能带着镯子离开祠堂。
“土地神做成你这样也是够累的。”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句陌生的语调让姜淼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供桌上正坐着个穿了浅灰色衣裳小男孩,梳着高挑的马尾辫,一双丹凤眼笑眯眯的,嘴上却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
“当年出宗门你师父难道没说过吗?贸然介入因果是会遭报应的。”
姜淼拿起扫帚就赶:“哪里来的?赶紧从供桌上下去!”
看见扫帚,男孩一个激灵跳下来,个子还不到姜淼的肩膀。
“我是来找主子的!他住在这!”
“谁?男主子女主子?”她怔了怔,“你说的该不会是姬越吧?”
“当然了!”男孩掸掸灰,“我主子可是……”
“嘭”的一声,原本还站着人的又变回了只麻雀。
她将它逮起来,丢进笼子里,用狗尾巴草逗猫似的逗他:“你要找他,就安安稳稳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这几日气温降得很快,刚过完处暑,早晚间院子明显凉了许多。到了夕阳西斜的时候,还没等回姬越,霍云昭却来了。
霍云昭第一次来云祠,四周参观了一圈,有点嗔怪道:“你们这么大的祠堂,怎么连个请香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店里伙计同我说云祠快几十年没人参拜过,劝我带根香,不然我可就空着手来了。”
姜淼闻言只能讪笑一声,她可能不知道自己今日来带的好香已经能做云祠的大股东了。
撑着扫帚和霍掌柜闲聊,霍云昭说是邓阿蝉来店里选嫁衣时透露的。
“没想到您是仙姑呢。”她笑着说,“我原本还在想,怎么城里那么多生意人我都见过,就您看着面生,原来是做的香火生意。”
姜淼一面请她坐到檐下一面问着:“邓阿蝉说了何日成婚?”
“大概是月底吧?说这让我月底赶工做好给送去,店里最近又忙活起来了,赶着月底我还要去军营送批货。”
姜淼想起今早来云祠的老妇,问:“是有新战事了吗?”
霍云昭点点头,同姜淼一道坐在了檐下竹凳上。
正巧姬越回来,冷冷瞥了二人一眼,拿过扫帚回了后院。
霍云昭看着少年姣好身段,衣角虽沾了泥泞,轻飘飘却展开蜀锦吴绫,问:“这俊俏生是?”
姜淼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师弟。”
在外她就给他标榜这名号,好歹还能压他一头。
“你这师弟长相可真不赖,不比外头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顺心。”
姜淼又偷偷瞅了姬越两眼,想起他拿着剑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顺不了这心。
她在屋旁的小溪处洗了几个苹果放在瓷盘里,回到竹椅上坐下。
“边关军这么多年都在跟谁打仗啊?”
说出这话多少有些惭愧,身为土地,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霍云昭拿起个果子啃起来:“这些年一直在跟前羌打,大大小小也几十次了,就是没完没了。”
前羌姜淼知道,是个小国,国土面积还不足大瀛三分之一,怎么这般难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前阵子听我夫君说了,前羌这些年好像召集了周围几个小国一起进攻大瀛,这次估计能有十万军,比大瀛多了近三倍。”
“三倍!”姜淼吃了一惊,想着难怪签文不见好,“你不担心吗?”
霍云昭叹了口气:“担心有什么用,起初也会担心,现在倒成家常便饭了。回来了就做顿好的给他,没回来,也备了口好棺材。”
院子里静悄悄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霍云昭看着掉了漆的墙头,嘴上突然说:“来这一趟都差点忘了!我今儿是找你量体来的,昨儿到了一批新布料,正好做套你说的衣型看看好穿不好穿。”
说这话,她从衣袖里抽出一条近两米长的线尺子,姜淼看着像卷尺。
“这年头就有卷尺了?”
“卷尺?”霍云昭看着手中的线尺子愣了一愣,倒也没在意她说的“这年头”,“你说这个吗?这是当初在神京时为了给夫君量体裁衣我自己设计的,到了武胜来更觉得比四处带着个竹尺方便多了。”
“体积小又轻,确实方便携带。”
姜淼有些感慨,原来这些智慧早些年就已经出现了。
“这衣裳一套算下来要多少钱?”
“这套算我送你的,别计较了。”霍云昭打发两句,“每次做新军服时都有一大批废料,我正好能用来自己做新衣。”
伸手让她量了身长、肩宽、腰围、臂长,抬头看着天空从橘调慢慢变成粉调的云彩,姜淼好客心理作祟了,正巧能还她一顿梅花糕的恩情。
“今晚留下来吃饭?”
霍云昭正记着尺寸,回应道:“斋饭吗?”
“不是不是,”姜淼挥手,“就是家里炒的小炒。”
说具体来说,也不是小炒,姜淼就准备摊鸡蛋饼,一点盐、一把面粉、几个鸡蛋,加点猪油就出锅了。
霍云昭也没推辞,说自己权当是吃斋饭为丈夫祈福了。
开了灶,大锅很快热了,刚抹上猪油,一股香气便从厨房飘出来,撒了一把小香葱,整个后院都弥漫着浓郁葱香。
霍云昭倚在门框边,看着忙里忙外的姜淼说:“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外头歇着就好,这个很快的。”姜淼刚将和好的面摊开在锅上,回她一句。
翻了个面,泥炉上的水也开了,姜淼倒了一碗玉米糊进去,又盖起盖子。
霍云昭鼻尖嗅了嗅:“十年前我还在神京时,早上能吃到新买的炙焦肉烧饼,葱香味跟你做的简直一模一样。我娘还爱吃薛记的糍糕,红豆馅的,总好一口甜的当早点。”
姜淼歪头:“我也好甜口的,可惜甜食太贵了,你也看见祠堂现在的样子,根本买不起呀……只可怜我的馋虫了。”
“喜欢甜食可以常来我店里呀,”霍掌柜仿佛一下回到了小时候,“我现在还在做糍糕呢,闲来无事的时候过过嘴瘾。”
“那感情好,”姜淼笑着点头,“那就预告一下,以后多多叨扰啦。不过等我赚了钱,我也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听她说的“吃香喝辣”,霍云昭说:“神京有一家鼎香楼,那还真是吃香的喝辣的,西北菜就西北人来做,南方菜便请南方厨子做,色香味俱全,味道还地道。”
站在灶台前的女孩咽了口口水,有些嗔怪:“你现在说给我这穷鬼听地道吗?”
听出是句玩笑话,霍云昭笑道:“我这不是等大战告捷,想请你去神京玩呢?”
用铲勺铲出粘了点锅的鸡蛋饼,叠了几叠放进盘里,没一会功夫,三块蛋饼就摊好了。
坐在院子里纳凉,饼也很快就凉了,喝了口热玉米糊,霍云昭撕开一小块饼文雅地咀嚼起来,举止做派看着像大家闺秀。
姜淼则等饼凉下来直接拿起一大块咬下去。
她很久没开锅了。
没穿来时还会自己做点,修行之后也没觉得饿过,就是偶尔去街上会馋,平时便也懒得做了。
“这饼摊的好香!”霍云昭夸了句,“仙姑你手艺真不错。”
姜淼给她碗里放个勺。
“叫什么仙姑,以后喊我淼淼好了。我本名姜淼,生姜的姜,三水一淼。”
认识这么久,霍云昭才知道她姓名,也没责怪她,只轻声唤了句“淼淼”。
“手艺这般好,可曾想过做斋饭?”
姜淼冲她眨眨眼。
“神京的寺庙会定期开设斋饭,吃斋念佛,不少世家大族的夫人会去,久而久之倒成了风尚。”
“这我还真没想过,但这里会有人闲的来吃斋饭吗?”
霍云昭像看着什么呆子一样看着她:“没有战事时,城里还是很热闹的。就算开战了,只要没殃及池鱼,城里人也不会紧张到连饭都吃不下,他们早习惯了。”
京城里的官人自然可以安然自得的吃着风尚流行的斋饭,到了这边关地区,她再开个斋饭岂不是有些赚黑心钱了。
“尽管再紧张战事,也不能少了几口让人开心的吃食不是?”
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一句话给她心里负担说的一干二净。
“那还要再等等,现在本钱还不够。”姜淼心里盘算了下自己的三瓜两枣,叹了口气。
“不够你可以向我借啊。”
姜淼想了一下还是回绝了。
一来她有些怕遭报应,都已经是百姓衣食父母的土地神了,还跟百姓搜刮钱财来做生意是不是有点缺德?
二来她也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样的斋饭,眼下没钱的日子倒是可以细细考虑考虑。
二人点了烛火,又趁着月色闲谈一番神京的哪些风尚,说那儿的早茶汇集了全国各地的点心、哪家甜水铺子最火热、成衣店现在流行的是什么款式、小姐们都偏爱什么发饰……
说到月至中央,霍云昭打了个哈欠,惺惺相惜的二人才道别。
姜淼送她到山门,临她走前,提了一嘴:“若是月底店里忙,我可以去帮帮。”
想到前几日请辞赴京的伙计,霍云昭问:“可能还真有,你师弟可习武?”
姜淼脑海中冒出那把莫名其妙的大长剑,点头:“习是习的。”
……不过有点菜。
“那到时候可能还需要麻烦他帮我们把军服运去后防,有人会接应的。”
“行,你到时候告诉我,我让他去。”
就算姬越不答应,万不得已动用言灵得了。
霍云昭走后,姜淼才想起来被自己关在笼子里的肥雀。
上前查探了下只是睡着了,她松了口气,提溜着竹笼往后院走。
进了后院,看见姬越从厨房出来,神情略有尴尬。
之前哪有东西能将他吸引出来?眼下这一块朴实无华的鸡蛋饼给大鱼钓上钩了。
一直等着二人离开的姬越去厨房掀开锅盖瞧了一眼。
空了。
就做了两人的份。
锅刷的锃亮。
姜淼放下肥雀,嘴里招呼一声:“这小雀儿今早说来找你的。你认得?”
原本打算回房的姬越停了步子,两步上前看出是熟人,掀开盖子,小雀儿“嘭”地一声又变回了人形。
“主子!主子!土地给我关起来了。”
姜淼无语,上来就告状。
姬越倒也没指责,皱眉问:“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不是说让你留在神京吗?”
“是大夫人让我来找你的,家主近日托了关系放了一批玄蛇出来,说让我给你报个平安。”
听他这么说,姬越回头看了眼姜淼。
她正在厨房里忙着起锅烧热,又煎两块热乎的鸡蛋饼。
虽装作自己啥也没听见,但姜淼耳朵竖得紧,听的一清二楚。
大夫人?老爷?她还以为玄蛇族全都被慕容氏抓了,怎么听起来还有鼻子有眼的。
姬越带着肥雀回了屋子,将门关严实才继续追问道:“卫放,我母亲那……”
“主子,只要你不被慕容氏抓着,他们不会将夫人怎么样的。家主还在说情,但估计没用,这是朝中那位要的,家主也没办法。”
少年看着桌上忽明忽暗的烛火沉思,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
“但是主子你千万不能被慕容氏抓住,留了这把柄,夫人就危险了!”
他看着卫放左眼混沌无光,心中一惊:“你的眼睛?”
卫放微微低下头,抬手遮住那只眼睛:“这倒没事,来找你时被人射中,瞎了。不过瞎了就瞎了,幸好找到你了。大夫人让你就躲着,哪也别去。”
“谁?”
姜淼在门外也是一愣,回头张望一番,再回头,句望又直指鼻尖。
她无语地微微侧过头躲开了剑锋。
见她手中端着新煎好的鸡蛋饼,姬越倒没有表现的很殷勤。
他收回句望:“你做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想吃。”
“我不想吃。”
“哦,”姜淼转身,“那我喂猫吃了。”
“算了,”少年的声音再次传来,“猫不能吃面食,你先放桌上吧。”
姜淼回头看着他,心里有些窃喜。
“那我是放哪张桌上呀?厨房的吗?还是院儿里的?还是你房间里的?”
“……”
彻底给姬越挑逗无语了,姜淼满足了下自己的小癖好,赶在他发飙前说自己给放厨房了。
回屋没多久,就听见对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听着像是小野猫出来觅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