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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贼心 武胜的雾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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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胜的雾总是若有似无,少有晴天。姜淼拖着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来到山脚下时出了满头的细汗。
云祠。
她抬头看去,是匾额上的名字。
原以为再怎么香火稀少,也不至于会那么破败。
蛛网将云祠的匾额盖住,山门紧闭,关的严丝合缝。她艰难推开大门,大量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人直咳嗽。院内青石砖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云祠靠山,外围墙的树枝拼命向墙内伸展,遮住了大片天空,院内有一鼎青铜香炉,鼎身也沾了厚厚一层苔藓。
山雾朦胧,好像掉进谁家的浴池了一般。
甚至破败,都不足以形容这座祠堂。
——甚至正殿内的神像掉了漆,供桌还缺了腿。
姜淼看着眼前的荒凉心底多少有些崩溃。
神像下的神龛前放了一个小木盒,一侧规规矩矩地摆着一本泛黄账簿,姜淼伸手拿起账簿掸了掸灰,直接翻开到记录的最后一页,查看了一眼余额——
三文钱。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到了令人两眼一黑的程度了,她多少要怀疑上一任土地神是不是把余额花光了才走的。
深吸几口气,她再打开那个“见习土地神大礼包”的木盒,盒子里装着另外两本册子。
祈愿簿一本。
功德簿一本。
旁边还摆着正正好的三文钱整。
……
夜深人静,姜淼呼吸均匀,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
她穿到这个世界来已经三四年了,以慕容荠这个炮灰的身份,原本是要走上罪有因得的老路的,现在剧情也被改写了。
——她成了位正在见习期的土地神。
不过自从出了宗门后,总感觉每个选择都是错的。
一则,祠堂的香火余额只剩下三文钱。
三文钱,只能买两个馒头配碗粥。
二则,她现在怀疑自己救下的多半是个白眼狼。
好在对于后者,在她施与援手时就留了个心眼,由于这孩子浑身上下只有把剑看着贵重,她直接给与她和解的主角团寄了封信询问那把剑的来历。
就这样在一声声蝉鸣和溪水声里,姜淼逐渐步入梦乡。
姬越站在门外许久未动,直到听见她规律的呼声,才微微抬了抬嘴角。他手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只有你逃出去,我们才有希望……”
母亲的声音浮现在他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滔天之火和族人凄厉叫声。
用一纸荒唐契约,将他困在身边……今夜她必须要死。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姜淼床边,刀锋直至心口,他没有迟疑一秒。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
一道金色神光骤然爆开。
他的手腕像被万钧之力击中,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句望落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滴落。
但床上的人毫发无伤,因为句望掉落的声响,还翻了个身。
他恹恹地拾起它,胡乱擦拭滴落在地上的几滴血,也没做停留。
从姬越进屋到他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躺在被窝里的姜淼已经吓的满头大汗。
她佯装翻了个身,看着姬越站过的地方欲哭无泪,懊恼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她不是救了他吗……
一大清早,把夜熬穿了的姜淼哈欠连篇地起来给小碗里装了点鸡肉走去前殿。前殿的外围墙外有一窝狸花猫,昨日看见时猫妈妈不在,只有几只刚会走的猫崽。
她把小碗放在地上,果然没多久就有一只大一些的猫翻墙头进来,将肉叼走了。
没睡好,甚至来不及想赚香火的事情,姜淼迷迷糊糊地坐在檐下的竹椅上又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鼻尖仿佛嗅到一丝卤肉香。
回了后院,石桌上放着一盘加了卤汁的米饭,姬越正坐在石桌旁吃饭。
姜淼狐疑地在他面前坐下,自己身前也有一碗米饭,对方还好心地给她倒了杯水,她凑近往水杯里看了一眼,顿时有些无语。
——那水被下了药,浑浊的都快成豆浆了!
姜淼心里偷偷白了他一眼,伸手将水杯挪到他面前,笑容满面道:“我不想喝水。”
说完,她拿起木勺刚准备拌饭,面前的饭却立刻被人端走了。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看着姬越面无表情的把饭端回厨房,姜淼真恨的牙痒痒。
“你怎么不把药下饭里,我还能赏点面子吃两口。”
“什么?”少年从厨房出来,皱眉道。
姜淼还只能讪讪一笑:“没什么。”
这两天,她有意对他使用言灵,只要姬越背对着自己,她就会拼命念叨“姬越不许杀我、姬越不许杀我”这样的话,等他回过头来时,她又会假装忙些别的事情。
夜里她会在门框上立一根筷子,要是有人进来,筷子一倒她就能立刻醒过来。
日子过去了快半个月,他们两人就在这样你杀我、我防你的日子里度过,姜淼赚香火的计划一直拖着,不过好在终于等来了主角团的回信。
主角团告诉她,这把剑名叫句望,是用上古玄铁淬炼,名声大,但只认玄蛇族长子为主。而玄蛇族正是慕容氏追捕的第一大家族,玄蛇千年成人,妖丹珍贵无比,不计其数的玄蛇族死于慕容氏手下。
姜淼想起他拿她玉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神情,突然恍然大悟。
难怪他要杀她,仇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杀?
她将书信收起来,迎面碰上从外头回祠堂的姬越。出于内疚,姜淼还是主动破冰打了个招呼,结果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进了屋。
这么多天坚持不懈的找漏洞企图杀害她,让姜淼有些心神俱疲。
半夜当姬越再次准时来到了她床边准备一剑封喉时,姜淼开口了。
“你每日都要试,一直试到我死吗?”
少年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你有你的事要去做,将你留下来也并非我所愿,但现状就是只有等我转正了你才能离开。”
姬越收回句望,冷声道:“怎么做。”
“眼下咱们祠堂香火余额只有三文,赚足了香火钱,德行配得上就能转正,届时会有天书通知。”
她坐起身抬头安静地看着他。
暗夜之中,她的双眸如同天上的繁星,亮晶晶的,没有白日里那些繁杂发饰的粉饰,乌发温柔垂落在床上。
眼前这样柔和静谧的画面持续不到几秒,却突然被血腥杀戮撕开,在她身后是垒在山脚下无数族人的尸骨。
这种画面让他突然头痛欲绝。
“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帮不了我的话,也别给我帮倒忙呀!”姜淼见他要走,急忙掀开被子追出去。
“嘭——”的一声,对面的房门关上了。
“我会努力转正尽快让你走的!但我睡眠质量不好,你总是来我房间我睡得不好,睡得不好我想不出来法子赚香火啊!”
她站在屋外,也不确定对方听没听见。
不过应该是听见了,因为后面连着好几日姬越都没再来过她房间。
云祠在山脚,因此姜淼去城里时需要走过一小段山路,那条山路最近已经被她和姬越修理的相当宽敞了,能够两辆车并驾经过。
这一日又到了姜淼要去买米的日子,她提着个竹篮出门,走了没多久,她忽然定住在原地。
眼下看着盖在黄土之下的一点点缰绳,她再一次沉默。弯下腰搬了个石头狠狠砸向绳子,果然一张满是尖刺的渔网从天而降将石头压在下面。
还不死心的下此狠手,姜淼气的眼角直跳,飞奔回云祠,直奔正在屋内的姬越,没成想推门进去此人正脱下上衣在给自己换药。
姬越的身材很好,除了脖子以上略微有点晒黑,衣服蔽体的地方雪白,背上疤痕遍布,最惊悚的一刀从右肩头一路向下,看着像是长枪所致。腰间缠着几圈棉绷带,但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向外冒血。
房门被人贸然打开,姬越倒是不怎么避嫌,只冷冷看她一眼。
“看够了吗?”少年的声音冷不丁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原本想着要用言灵给他加无数条束缚的想法,在看见他悲伤密密麻麻的疤痕的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这伤口都要一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
她不顾他有多排斥自己靠近,还是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开他的手,亲自上手给他换药。
见他伸手要拦,姜淼立刻抬眼看他说道:“我要给你换药,不许抵抗。”
言灵一出,少年只好收手闭嘴。
他对于这种感觉异常烦躁,不得不听从这个女人的所有话、而且自己根本无力拒绝。
姜淼将他的纱布取下,看见了那处伤口,明明一个月前她换药时还没有那么严重,现在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溃烂,隐约能闻见一股臭味。
“你有钱给我买毒药,没钱给自己换块干净点的纱布吗?”
她的语气里多少带点责备。
姬越微微一愣,看着弯腰小心翼翼给自己涂药粉的女孩,忽然心头一紧。
“关你什么事?”
女孩耐着性子给他吹开,又一圈一圈的将纱布裹上,打了个蝴蝶结,动作轻柔极了,没让他感觉到一点疼。
“记得每日都要上药,不然我不是白救你了?”
“……”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回头对他说:“回头记得把医药费结一下。”
又走了两步,她又说。
“门口那个捕猎用的网是你装的吗?赶紧去收起来,别让香客看见了。”
姬越终于找到地方回嘴:“这破庙哪有香客?”
姜淼瞪了他一眼,重新拎起篮子往外走。
她步伐轻盈地穿过月洞门,和那晚不一样,今日发间插着一根好看的步摇,随着步伐摇晃,灵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