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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官 姜淼万万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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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淼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会遇见这种事。
她正站在前往武胜土地庙赴任途中的一片湖泊旁,一具“尸体”正浸泡在芦苇丛中。男尸面色苍白,眉宇深邃,脖颈有近一半覆盖了骇人鳞片,密密麻麻。
确定他还有呼吸,姜淼将他拖上岸后靠在树上后,也坐下歇息。
天色暗淡,月色被云层遮住,四周寂静无声。
树荫遮住仅剩的一点月光,她却看见隔壁少年从身上飘出点点星光,突然想起某本古籍上记载,人在将死之前会有神魂分解消散,看上去就如同萤虫一般。
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姜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包裹中翻出一卷神官契约——
奉天道敕命,立此神契。
今有神官,自愿受命,辅佐土地神姜淼,共镇一方水土,护佑黎庶。自契成之日起,神官当听从神令,协理庙务,巡察地脉,驱邪祓祟,济世安民,不得擅离职守,不得有违神职。
若违此约,神力受缚,天道共鉴;若守此约,功德同享,福泽并沾。
谨以神魂为誓,天地为证,日月共鉴。
“你可愿意做我的神官?”
语罢,面对无法回应的少年,她只好拽住他的发根替他点点头。
接着拉起他的手在羊皮纸上摁了手印。
“好,我也愿意做你所侍奉的土地神,以上,契约完成。”
话音一落,卷宗上刻着的字突然冒出金光,一只无形的笔在卷宗上落款:姜淼,姬越。
姬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他的剑就放在屋内的木桌上,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野雀,光从叶子间隙中直射进来,能清楚看见地砖上的点点灰尘。
坐起身,右侧腹部的伤口突然传来牵拉的剧痛,有一点血丝在包扎好的棉布上晕开,他起身穿好衣服,拿着长剑推门出去。
院子不大,一条碎石小径蜿蜒穿过花木。另一侧的屋子有人住过的痕迹,木门开着,有两床被子正铺在窗台上晒。穿过月洞门出了后院,前面有一口天井,天井两旁有两件厢房,其中一间里摆放的器物看着有点像寺庙里的法器。
随着一声巨响,前殿的后门被人打开。
紧接着是拖拉重物的声音,姬越突然警惕起来,手死死握住剑柄。
一女子一手握扫帚一手拉着残桌往后院走,她背后的前院更是破败,墙皮脱落露出石砖,杂草丛生,松树肆意乱长,遮盖前院一半的天幕。
“你醒啦?”
她声音里带笑。
“你是谁?”他声音嘶哑,藏了一丝杀意。
“那日你命悬一线,是我救了你。”
姬越显然思考了一下:“这是哪?”
“武胜县的土地庙。”
听见“武胜”两个字,他眉头微蹙:“这里附近可有官兵?”
“有。”看着姬越眼神骤冷,她连忙补充,“县城里有。”
她觉得他看着自己足足有十秒。
“……多谢,我要先走了。”
“哎等等,”女子松开桌腿,竟然伸手要拦,“我们签了契约,你现在走不了的。”
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逼近,她往后仰了仰想离剑锋远一些。他虽没说话,但姜淼依旧觉得四周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当、当时你快死了,神魂消散了大半,若是不签契约,你恐怕都活不过那晚。”
屋里安静极了,双方都沉默下来的几秒里,四周环境突然诡异的仿佛连桌边的一粒灰尘姜淼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所以……”少年缓缓开口,语气似寒冬冰川,冰冷刺骨,“是什么契约?”
姜淼生怕晚了一秒就小命不保。
“是土地神和神官的契约,可以换你一条命,但你要一直帮我直到我转正成为正式土地神为止。”
他压着怒火沉寂地开口:“把契约解除了。”
“契约可能暂时解除不了。”她有些心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可能离不开这里。”
姜淼已被逼到墙角,剑锋直指,哪怕他身受重伤,手中长剑也不曾摇晃,利落精准地架在了她脖子上。
“你再说一遍。”
姜淼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契约真的没那么容易解除,必须要等我转正了才行!”
下一瞬,一旁的桌案轰然碎裂,木屑四溅,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怒意。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
不知怎的,看着他击裂的木桌,与他双目相对时,姜淼也有些恼火。
从小到大她还偏偏是越挫越勇的那种人,虽然她是理亏,但生命诚可贵,她多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那你想怎么样?当时让你死在那里?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你就这样跟我谈资格?”
看着眼前这头凶相毕露的野兽,姜淼心底多少也有些后悔。原先没打算动用控制神官的言灵,眼下为了保住小命不得不使用了。
“姬越,你永远不可以伤害、杀害我。”
话一出口,姬越还因她喊了他名字感到诧异,下一秒,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握住他的手腕,强行将长剑收回剑鞘,他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什么妖术?”
姜淼没做回应,只从怀里拿出羊皮纸递给他,内容写的很简单,神官原则就以下三点——
一直辅佐见习神至正式神。
除非获得土地神允许,期间不得擅自离开土地庙管辖区域。
期间不得杀生,否则土地神有权使用言灵术控制神官。
他看了眼与自己挨在一起的名字——姜淼。卷起羊皮卷随意丢在桌上,抬头就问:“你就是土地神?”
姜淼点点头,拿起卷宗重新揣回怀里:“救你也是权宜之计,等我转正你就可以走了。到时候我绝不会留你。”
“可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前往神京。”
“可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你顶天也就到四蜀边界,再往外走就是禁区了。”
二人对峙,姜淼丝毫没给转圜余地,姬越只好握住剑柄打算一招致命。
可……
“你去把那松树修修,长得太野了,有点遮光。”
姜淼云淡风轻的吩咐了一句。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可以拔出他的宝剑。
但凡有一点剑头直指向姜淼的意思,手臂便会不由自主的将长剑回鞘。
拿着用玄铁制成的上等兵器修建树枝,姬越心底是无以言表的心疼。
姜淼扫完正殿时,姬越已经把前院里几颗松树修建的差不多了。眼前只剩下满地的杂草。
“修完树把杂草处理一下。”她又吩咐一句,便拎着篮子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托,“不许乱跑啊,我出去买点米面,很快就回来。”
姬越只能拿着句望下树,一点点处理院内杂草。越是这样百依百顺的执行,姬越心底越是有股压不住的邪火。
母族的指令、师父的教导,他还从未有过这样高效的执行。而现在她的一句话,他却要被迫立刻照做。
心中藏着事,但手下还是认真修理完了整个院子里的杂草,天快暗了,姜淼还没回来。
姬越走到后院,又看见那两床被褥,纠结片刻,他还是将它们抱回了屋子。
与其让她命令自己,不如他主动做了,也省得再听她下指令,自己则像狗一样惟命是从。
被子被随意丢在姜淼床上,扇出的风吹起她床边的深色帘幔,他一眼看见收在她枕边的一小枚玉牌。
伸手将它扯出,玉牌上刻着规规矩矩的两个字“慕容”。
看见这两个字,他呼吸一滞。
慕容氏。
他们的腰牌他绝不会看错。
慕容氏隶属于朝廷太医院门下的捕妖世家,是全天下妖族的仇敌。
他们专门捕杀妖怪夺取妖丹上交太医院,由太医院制丹到鬼市售卖。慕容氏在四蜀一带还有个民间组织,打扮官兵模样,腰佩骨叉形配饰,专门培养有灵力的妖,等到妖修行结束时将其杀害取其内丹制药,手段极其残忍。
也就是这伙人,杀了他母族二十口。
他握着那枚玉佩,用力到快要将它捏碎。
“你帮我把被子抱回来了?多谢啊。”
女孩的声音突然传来。
姬越都没注意到姜淼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走进来查看了下被褥,转眼便瞅见他手中攥着的玉佩。
“你拿着我玉牌做什么?”
姬越眉毛一挑,握着玉佩后退几步,冷眼看着她的背影。原本是打算动手,结果却被她下一句话噎住了。
“快给我吧,这玉牌我还想过几日拿去当掉。”
姬越看着她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微微一愣。
难道是她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