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魔君苍黎(8) 阿夕整 ...


  •   阿夕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那片熔岩地面上,脚底的暖意从鞋底渗进来,可她感觉不到。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阿绛的脸,他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那种欲言又止的停顿;他说"你来了"的时候尾音那一丝她从来捉不住的颤;他看她额间那道印记的时候,目光停得比看别处总是长一些。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像被人翻着页的旧画册。
      "他一直都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轻得几乎听不见。
      苍黎的声音从光晕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平淡:"当然。你身上带着我的气息,他怎么会感应不到。"
      阿夕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最开始是她指尖末梢,那种微妙的感觉像被一片温暖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她靠拢,正贴着她皮肤的轮廓在往里渗。
      她的脚尖开始离地了,极其缓慢地、微微地离开了那片岩浆凝成的暗红色地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悬在离地面不到一寸的位置,裙子下摆还垂着,可她整个人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朝着那道紫色身影的方向飘过去。
      "我不——"她开口了,声音里的抗拒比方才薄了一层,像一层正在被潮水泡软的纸壁。
      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暗红色的天光和脚下正在缓慢退远的岩浆地面。
      苍黎在光晕后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阿夕看不见,可她感觉到了,那股牵引她的力量里多了一层像微笑一样的温度。
      "别怕。"他说,"只是回来而已。你在我这里待了那么多年,只是去外面散了一圈步。如今该回家了。"
      阿夕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她的脚已经完全离地了,裙摆像被风灌满了的伞面一样微微鼓起。她能感觉到额间那股热意在这一刻猛地变烫了,滚烫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皮肤底下苏醒过来,正从里面往外推。
      她抬起手想按住眉心,可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了,她的指缝间有什么细碎的暗红色光丝正在涌出来,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又消散在周围的空气里。
      她离那道紫色身影越来越近了。
      三尺变成两尺,两尺变成一尺。
      她能看见那层模糊的光晕后面终于开始透出一些轮廓了,下颌的线条、肩线的弧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微微蜷着的指尖。
      那些轮廓在光晕后面影影绰绰地浮着,像被埋在浅水底下的石头,随着水流晃动而明灭不定。
      她离他还有不到半尺远的时候,那股牵引她的力量忽然轻了。她悬在那里,悬浮在那道紫色身影面前,两个人的脸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变淡的光晕。
      苍黎偏着头看着她。隔着那层正在消散的光雾,阿夕终于隐约看清了他的面容。
      眉骨的弧度,眼底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她额间那道印记一模一样的暗红色。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很轻很淡,像一个人在看一面多年未见的旧镜子。
      阿夕的嘴唇在动,她想喊一声。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喊了。
      那些抗拒和挣扎像被潮水泡软了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散了。
      她悬在半空中的身体正在向那只掌心收拢,向那道暗红色的、温热的、带着旧日光影的气息,落回去。
      殷七出现在第十八层黑暗中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从第一层到第十七层一路穿过火焰和冰窟时沾的余温。
      他的黑袍下摆边缘微微卷曲着,像是被什么高温燎了一下,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笔直,黑色的袍角垂落在看不见底的地面上,与那片纯粹的黑暗融成了一体。
      他一步跨到了阿夕身后。
      他的手探出去的时候,那道正在向苍黎掌心飘过去的、已经开始从边缘变得半透明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殷七的手攥住了阿夕的手腕。
      他的指尖触到阿夕皮肤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一阵冰凉的东西从腕骨处涌进来,像一股被冻了很久的泉水忽然灌进了正在烧着的大锅里。
      那阵凉意把她正在变得涣散的意识重新拢住了一角。
      "魔尊。"殷七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和平时在阎罗殿里批卷宗时一模一样,,"久仰。"
      苍黎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
      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开,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里缓缓流动着,像一捧被小心捧着的熔岩。
      他看着殷七,那层模糊的光晕在他面部轮廓周围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水帘。他偏了偏头,目光从阿夕正在变得半透明的身体,移到殷七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然后移到殷七的脸上。
      "阎君。"苍黎的声音从那层光晕后面传出来,比方才跟阿夕说话时高了一分,可那分"高"里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大人在听小孩背书的耐心,"你来得比我预想中慢了一些。"
      殷七攥着阿夕的手腕没有松。他感觉到阿夕的腕骨正在他指腹底下一点一点地回暖,那层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暗红色光丝,在触到他指尖凉意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像被冷水激到的触须。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魔尊千年前一战震动六界,晚辈一直想一睹真容。"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极淡极浅,像一个在长辈面前维持体面的小辈在努力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分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苍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殷七,那层光晕后面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被摆在了奇怪位置上的东西。
      "你倒是会说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含混的笑意,"比你父君强。他当年见我的时候,腿都在抖。"
      殷七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他攥着阿夕手腕的那只手缓缓加了一分力道,那层从他指尖渗出来的凉意正在沿着阿夕的腕脉往上走,像一条细而冷的线在慢慢缝补什么。
      "魔尊见笑了。"他说,"晚辈今日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苍黎把手收了回去。他垂下手的时候动作很随意,像把一件没用完的工具搁回了架子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散开了,重新融回了周围的黑暗里。
      "你说。"
      殷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平着:"阿夕是您散出去的一缕魂魄。晚辈知道。可她已经长成了一个人,是冥界长斋司的司君,有自己认识的人和走过的路。您人界那一千年看过了那么多风景和人情,不差她这一个。"
      他顿了顿,"您若是想离开冥界,晚辈绝不阻拦。地藏王菩萨有言在先,您醒来之后可自行离去。我殷七以阎君之名立誓,冥界不会对您设任何一道关卡。"
      苍黎靠在身后的什么东西上,也许是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也许是虚空本身。
      他微微偏着头听完了殷七的话,隔了好几息才开口。
      那声音里含混的笑意比方才深了一分,像在看一个努力试图站在板凳上的孩子:"你倒是敢说。"
      他慢悠悠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她不可吗?"
      殷七的指腹在阿夕腕骨上又紧了一分。他感觉到阿夕正在微弱地动,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在最后一刻又张了张花瓣。
      "因为她是我的。"苍黎说。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她是我的一部分。我让她出去了那么久,该回来了。"
      殷七正要开口的时候,第十八层的黑暗忽然动了一下。不是从外部来的震动,是从某个方向传过来的、像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向这片空间渗入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三途河水的微湿和彼岸花特有的、微涩的甜香。
      阿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红衣在第十八层的暗色里格外醒目,像一团被放进静室里的火苗。
      他走到殷七身边站定的时候,目光越过殷七的肩膀,落在了对面那道紫色身影上。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看到苍黎的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像一面被敲了一下的鼓面,余震从瞳仁深处一圈一圈地荡开,可他稳住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走到了殷七和阿夕的前面,挡在了他们和苍黎之间。
      "主子。"阿绛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和苍黎一样带着一层含混的懒散,可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的光在微微地晃,"您醒了。"
      苍黎看着阿绛,目光从阿绛的眉骨扫到下颌,从下颌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停在他耳畔那缕赤色发丝上。
      阿绛站在暗色里被他看着,脊背挺得很直,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忍耐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魔君苍黎(8)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