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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言中之影 “是个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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袚除蚯蚓祟后,出了竹林,妄和芦屋沿着田埂回水边乡,天上星子如棋局过半,他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不过,妄能透露的信息太少,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也还不足以支撑主动闲话,芦屋虽然数日以来陆续讲了不少术法、公务、邪祟之类的东西,但妄对他的所知其实也远算不上详尽。
且听蛙声一片,二人之间却一阵沉默。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面前也有片竹林。”浅青衣少年忽然开口,“我兄上带我去那里练习。他说竹子和祟一样,斩断之后来年依旧数量不减,在水土适宜的地方,春笋会一直冒头,有人的地方,邪祟也会一直涌现。”
妄看着芦屋用咒力切断一丛挡路的草,如拂叶取花般信手而为,“你尽力挥下的每一刀,在来年便没有意义。但被你斩断的竹子,会记下挥刀那一瞬的决心。”
“所以,是你兄上教授的你术法?”
妄将一些可能触及他人伤痛的联想收回,只这样问。
“是,我家中没有别人……家父家母因同去袚除一桩山祟大祸罹难那年头,我六岁,兄上十四岁。来年,他就考进了阴阳寮。”芦屋低声说,语气平静,亦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沉郁,“寮中人都说我兄上厉害,小小年纪能画三重阵法,十六岁能替首领代笔。后来他一路坐上寮中副位,可这些年,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先给一个小孩儿烧水煮饭。”
妄想起自己出身福利机构的身世,难免苦笑道:“听起来,芦屋的兄长是一个温柔的人。”
“不,”芦屋闻言浅笑了下,偏过头对妄说,“他很严厉。”
“一旦刀砍偏了要我重来百遍,符咒背不下来就得记到天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如同水和火。”
芦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显得清润,是短短一截儿竹刀,状似他现在使用的那柄特级咒具幼年版。
他把竹刀放在手里,向妄展示:“这是兄上给我削的第一把刀,需要用咒力包裹,才有削刺的能力。我当时觉得他刻意为难我,因为我的能力是那样薄弱,但当我进入阴阳寮时,他给了我一把特级咒具。”
“原来,他早早就把这柄咒具留下,等待着送给我了。”
说着,冷光一闪,「狭野削」半息之间就被芦屋拔出,铜柄银纹,隐隐散发着强大气息。
“我才渐渐明白,兄上对我那般,只是不希望我有一日如家父家母死在祟手中。”芦屋景仁把刀收回怀中,看了眼前方,墨蓝的天幕低垂,已经得见村子的轮廓了,“我兄上至今还没有成家,别人一问,他便说僚属事务繁忙,可首领大人难道不比他繁忙吗?大抵,他依旧恐惧着失去。”
“所以,我总想着,”少年笑了笑,语气里充满希冀:“哪天变得再强一点,就轮到我站在他面前了。”
“你已经很强了。”妄郑重地说,“而且,你已经在保护别人了。”
至少,是你保护了我。
“还差得远。”他摇摇头,“我现在连这个村子周围的祟都还没清干净。”
说话间,芦屋朝村口几间房屋中透出的光亮走去,妄看着他的背影,正直而坚韧,像一截刚被抽出的新刃,跃跃欲试。
妄轻轻收紧了手指。她也要因为信念,面对前路毫不迟疑。
*
村道上的两道背影淡去,天光渐亮,山宅廊下。
鸟鸣为清晨注入一些兴奋气息,两面宿傩在檐下靠着廊柱吹山风,半阖着眼,里梅在大开的门内煮茶,穿一件已被缝补好的薄青小袖的女子跪坐在木地板上,姿态并不端庄,她的肩膀正不断颤动着,然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两面宿傩睁开一只眼:“你笑什么?”
绫乃抬起头,眼睛亮得发直:“哈哈哈哈哈……我居然见到真的两面宿傩了,她们绝对又要说我是疯子……真人果然不一样啊……不过,跟那几张画倒是挺像的。”
两面宿傩充耳不闻,这些话简直翻来覆去,宛如魔音,他生怕自己再受到精神上的污染。
“真的。特别像。跟您现在这个样,一模一样。”绫乃突然一轱辘爬起身,“就那个坐在走廊角落的女人。我走过去就看到她抱着一摞纸,盯着那纸看,纸上全是您,还有你!”
她突然跑到里梅面前,在白短发少年一脸无奈的神色中,已然撞翻了他手中的茶具。
“啧啧。”不知什么时候,她又跑到门外,伸出还流有澄黄茶汤的手,十分大胆地指着男人的侧腹位置,“您这儿,是不是有道纹路,从这里,绕到后面——”
“她画得真准。连您这里——这里——”
她绕着两面宿傩连指好几处,越说越兴奋,“太神了,我都能想象到。说真的,我一开始就觉得她是你粉丝,可惜居然是误会。”
穿女式和服的男人站直身体,背离开廊柱,抱起了手臂,神情上他没有生气,但投向她的目光中携带上了一种深切的判定意味。
绫乃并不畏惧,她甚至凑近了一些,像分享秘密那样压低声音:“她那本子里,我看见一张您脱裤子的。我都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胸啊,腰啊,这里……”
两面宿傩眼眸中的情绪停了一瞬,过了两息,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语调拖得很长。
“是个女流氓啊。”他低声。
也不知是在向谁说。
然后,他把脸转回廊外,上半身靠回廊柱,保持着微微抿嘴的神色,他闭上眼,加倍明亮的天光擦过他额前落下的头发,为粉色蒙上层金雾。
*
“阿嚏。”
岩崎妄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尖。
“岩崎,你冷吗?”
芦屋景仁立刻回头,脚步也停下来。
“不冷。”她摇头。
少年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像在判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风从泽边吹来,他的神色显得认真而关切,“我们还是慢点走吧。你伤还没好透。”
“真的不冷。”妄笑道,“可能鼻子进了什么飞絮。”
“是这样就好。”芦屋点了下头,他们又继续往前走,妄手里拿着一根粗细适宜的竹子,但看上去不是手杖的样子。
这几天,她已经能完整地抽出一股丝线了,并非是之前那种乱炸的线团,而能像驱使一根丝线那样,让它们一齐按她的想法行动,丝线上携带的咒力也数倍地增加了。
之前,她在驱使一根丝线时必须控制较少的咒力输出,否则那根丝线会很容易直接炸掉,灰飞烟灭。现在,她能把咒力均摊到这一股丝线上了。不过,芦屋让她试着分开这股丝线,她还做不到,就像尝试分开脚趾一般,并不是用力就行。
“芦屋,你指点得实在太好了!”当妄完成一股丝线的驱使时,高兴道。
少年像被夸得有点开心,又不好意思承认,别开脸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说道:“没有,这是你自己用功的功劳。”
昨天下午,芦屋景仁带回来一根竹子,青碧笔直,他问主人家借了柴刀先砍下主段,然后用狭野削在屋门口刻了一下午。
上面一圈圈槽痕细密,下面用草绳缠出握柄,芦屋管这个东西直白地叫“缠丝梃”,可以缠绕丝线的短棒。
“不是咒具。”少年站起身,把竹梃递给妄:“只是一个练习体术的物件,你现在术式还未成形,又不能直接轰出咒力,可以用这个东西进行攻击。你拿拿看,看顺不顺手。”
妄接过来,入手冰凉,这柄梃很轻,她把咒力往上送,白色的丝线从掌心开始凝聚,顺着凹槽一圈圈往上爬,缠丝梃在她的手里轻颤,像芦屋使用狭野削时那样荡漾咒力。
妄被吓了一跳,看向芦屋,他却笑了,眼里又那样闪着光亮。
“成了。就是这样。”他对妄说,“你很有天分。真的。”
“你好像总是夸我。”她说。
“因为岩崎你真的很厉害啊。”芦屋笑得更开,“厉害就是厉害。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妄低头盯着手里的缠丝梃,丝线因为她不再出力而暗淡下来,她一输出咒力又慢慢亮起来,像在呼吸。芦屋景仁这个人真好啊,不因为她是弱者而有所轻蔑,不因为她变强而有所操控,他单纯地为她而时刻准备好庆祝。
今天,芦屋说要带她来实地祓除一回。
“村子南边有片半荒泽,盘踞着一头妖祟。”他语气轻快,像在说去摘一把野菜,“前些天有猎户路过,看见它作的乱子,有不少死掉的动物,我昨天去看了,正好留着今天祓除。”
“妖祟。”妄难免自我怀疑,指向自己道:“我能祓除吗?”
“一定可以的。”芦屋相信她道:“其实岩崎你光凭借输出如今体内的咒力,不适用任何术式,便可以除掉多数的妖祟。”
在苇樟乡妄爆发着形成那些丝线之后,芦屋便又重新测度了一下她的咒力,然后惊讶地发现她体内的咒力异常丰沛,甚至……
深不可测。
▽
二人终于拐进泽地,矮身蹲在一片近滩的芦苇丛后面。
水位很浅,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软泥,死尸和腐烂芦苇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芦屋整个人都变得沉下去,与方才步行时的情况判若两人。
“岩崎,你可以做到的,别害怕。”他说,没有回头。
“……放心。”她说。
芦屋“嗯”了一声,朝泽地深处指了指:“看见泥上那些痕迹了吗,那是它活动的踪迹,往交汇处去找,尽量一击锁定,不要让它逃跑。”
岩崎妄握紧手中的竹梃,一股丝线乖顺地绕上去。
……我以为我可以赶榜的大家,这下玩大了

不管了,就这样慢慢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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