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特别任务 第二天节目 ...
-
第二天节目正式开拍。摄制组有了第一天的踩点经验,把机位安排得更加顺当。一台主机对准了中庭那棵桂花树下的画案——顾明昭和陆景行今天要在这里画一幅园林写生。
陆星河的"特别任务"是在早餐桌上被导演组宣布的。
陈导趁陆星河啃完第三只小笼包的间隙,清了清嗓子:"星星,今天上午节目组想请你帮个忙。"
陆星河嘴里还有半只包子,鼓着腮帮子看陈导,眼神里有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亢奋。
"我们想请你一个人去巷子口那家糖粥铺子买三碗糖粥回来。"陈导把任务说得轻描淡写,"一碗给你爸爸,一碗给你哥哥,一碗给你自己。钱节目组出。"
陆星河"咕咚"一声把包子咽下去,第一反应不是"好啊",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从家门口走到铺子,买三碗粥,端回来。"陈导比划了一下距离,"铺子老板你认识的,昨天大姨带你去打过招呼。"
陆星河沉默了两秒。陆景行在桌对面放下筷子,正想开口说"我陪他去",桌底下的脚被顾明昭轻轻踢了一下。他偏头看爸爸,顾明昭用口型说:"让他去。"
陆景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星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啃了一半的小笼包,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钱呢?"
陈导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块纸币放在桌上:"任务资金,给你。找零你留着当零花钱。"
陆星河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伸手把那张五十块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实际上他对钱的面额没什么概念,但"留着当零花钱"这句话他听懂了。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短裤的小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那我现在就去。"
"吃完早饭再去。"顾明昭终于开口了。
"我吃饱了!"陆星河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餐桌边。他想了想,又绕到顾明昭身边,仰头看着他爸:"爸爸,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桂花糖粥。你外婆做的那个味道差不多的。"
"好。哥哥呢?"
陆景行放下勺子,语气平平的:"我要赤豆的。不要桂花,太甜了。"
"记住了!"陆星河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样样数,"桂花、赤豆、我自己的还没想好。那我去了!"
他转身就往门口跑,跑到门槛处忽然刹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明曦:"大姨,那条路我认识,昨天走过!"
"大姨知道。"顾明曦朝他挥挥手,"去吧,慢点走,别跑。"
"好!"
陆星河跨出门槛,黑色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了。
门内的餐桌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明澜放下筷子站起来,把围裙从椅背上扯下来随手搭在胳膊上,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了句:"我去巷口买包烟。"
顾明远抬起头看他:"你什么时候——"
"今天想抽。"顾明澜已经走到了门口,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买包烟,马上回来。"
方静姝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三儿子一眼,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神情各异的一家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顾明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脸上的笑意藏在了杯沿后面。
顾明澜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陆星河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五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趿着外婆昨晚给他新买的凉鞋,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种"我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的刻意稳重,让跟在后头的三舅舅嘴角抽了一下。
顾明澜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贴着巷子左侧的墙根走。他是美院教中国画的教授,平时上写生课就教学生观察,这会儿把教学技能用在了跟踪自己外甥上。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一家卖生煎的铺子门口时甚至停下来假意看了看门口的价目表,余光却始终锁在前方那个浅蓝色的小背影上。
陆星河走到巷口了。青石板路在这里分了个岔,往右是糖粥铺子的方向,往左通往一座小石桥。他站在岔路口犹豫了大约三秒,目光在左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果断地朝右拐了。
顾明澜在生煎铺子门口多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往左瞟了一眼——那边通往小石桥,再往前就是运河边,昨天大姐确实只带星星去过糖粥铺子,没往桥那边走。小家伙认路了。
糖粥铺子在巷口右拐五十米处,开在一栋白墙黛瓦的老房子一楼,门面不大,但门口支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阿婆粥"。铺子门口摆着两张矮桌和几把小竹椅,桌面上放着竹筒做的筷笼和一小罐白糖。
陆星河走到铺子门口了。他站在那面幌子下面,仰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字——他认不全,但认出了一个"粥"字。陆景行教过他,粥字上面是"米"下面是"弓","你记住,粥就是米被弓着腰煮烂了。"陆星河每次看到粥字都会想起哥哥这句话。
铺子里的老板娘姓吴,六十出头,在自家门口开了这间糖粥铺近四十年。昨天顾明曦带着陆星河来打过招呼,吴阿婆一看到他就认出来了,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哎,你是静姝的小外孙吧?叫星星是吗?"
陆星河站在柜台前——柜台对他而言有点高,他踮了踮脚才把下巴搁在台面上。他把手伸进短裤口袋,把那张五十块钱掏出来,平平整整地放在柜台上,还用巴掌按了按,像在镇纸。
"吴阿婆,我要买三碗糖粥。"
吴阿婆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张崭新的五十块钱,又看了看柜台后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陆星河,眼睛笑得眯起来:"三碗?你和爸爸哥哥吃?"
"对!"陆星河伸出三根手指头,无比认真地报价,"一碗桂花的,一碗赤豆的,还有一碗——"他卡住了,因为他一直没想好自己那碗要什么。
"还有一碗什么呢?"吴阿婆耐心地等着。
陆星河皱着小眉头想了好几秒。他想起昨天来的时候顾明曦给他点了一碗桂花藕粉圆子,糯糯的、甜甜的、上面还撒了一层干桂花。那个好吃。但他今天想试试没吃过的东西。
"还有一碗——"他的目光在柜台后面墙壁上挂着的手写菜单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最底下那一行,"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吴阿婆看了看他,"星星,酒酿圆子里有酒,吃了会不会醉?"
"不会!我爸爸说我酒量好!"
吴阿婆笑得手里的勺子都抖了一下。站在巷子对面一棵槐树后面的顾明澜也差点笑出声,抬手捂了一下嘴。陆星河昨天才喝过半碗米酒酿——那是顾明澜自己酿的,度数极低,跟糖水差不多——结果小家伙喝完脸都没红一下,拍着肚子说"好喝"。顾明澜当时跟顾明昭说"这小子以后可能比他爹能喝",顾明昭笑着摇了一下头。
"好好好,酒酿圆子。"吴阿婆把五十块收进围裙兜里,转身开始忙活,"三碗,一碗桂花糖粥,一碗赤豆粥,一碗酒酿圆子。都有。"
陆星河就趴在柜台边上看着她盛粥。吴阿婆的动作很利索,三个青花小碗一字排开,第一碗舀了白粥打底,浇上熬好的桂花糖浆;第二碗盛了浓稠的赤豆粥,表面还浮着几粒莲子;第三碗是酒酿圆子,小拇指尖大小的糯米圆子在酒酿汤里沉沉浮浮,吴阿婆最后撒了一小撮干桂花在上面做点缀。
陆星河看得眼睛都不眨。等三碗粥都盛好了,吴阿婆找了零钱放在柜台上——一堆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陆星河先把零钱收进短裤口袋,然后开始考虑怎么把三碗粥端回去。
三个青花碗,没有托盘。他两只手只能端两碗。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糖粥,表情变得非常认真。
吴阿婆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竹编的小提篮:"来,用这个。三碗刚好放得下。"
陆星河如释重负。他把三碗粥小心翼翼地放进提篮,又确认了一下碗没有歪、粥没有洒,然后提起提篮的把手——有点重,但他咬咬牙稳住了。
"阿婆,谢谢你!"他朝吴阿婆鞠了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哎哟不客气。路上慢点走,看着脚下。"
"好!"
陆星河提着竹篮转身走出了铺子。他走得很慢很慢,两只手紧紧攥着提篮的把手,步子迈得又短又稳,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篮子里的三只碗有没有晃。阳光从法国梧桐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浅蓝色的T恤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后背那一小片布料渐渐被汗洇成了深色。
顾明澜从槐树后面走出来,隔着十来米慢慢跟着。他看到外甥提着竹篮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带顾明昭去买糖粥——那时候顾明昭也这么大,也是这么一步一步挪回来,手心里攥着找零的硬币,一路走一路低头数,数到门口发现少了一毛又折回去找。
他掏出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陆星河走在青石板路中间的背影,竹篮在他手里微微晃荡,阳光和树影在他身上交替流过。他把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配文:"任务执行中。三碗。稳得很。"
家庭群里立刻炸了。顾明曦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顾明远发了一串"哈哈哈"。方静姝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压低了声音的、带着笑意的:"澜澜你别跟太近,让他自己走。"
顾明澜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跟着。
陆星河走到巷口岔路的地方又停了一次。他这次没犹豫,直接往左拐进了回家的那条巷子。但他拐弯的时候提篮偏了一下,里面的碗跟着晃了晃,他立刻蹲下来把提篮放在地上,用手把三只碗扶正,确认没有洒出来,才重新站起来提起篮子继续走。
顾明澜在后面看着他蹲下又站起的全过程,觉得这个外甥今天格外稳重。平时在家里是上蹿下跳的猴子,现在提着三碗糖粥走在巷子里,每一步都透着"责任重大"四个字。
还剩二十米。陆星河已经能看到顾家老宅那扇黑漆木门了。他的脚步明显快了一点——不是跑,是那种"快到了所以可以稍微走快一点点"的加速。提篮里的碗又晃了晃,他赶紧又放慢速度,调整了一下握把手的姿势,嘴里念叨着什么。
顾明澜凑近了才听清,他在数数:"三十九……四十……四十一……不能洒不能洒……四十二……"
黑漆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顾明昭站在门口,没走出来,就倚着门框看着巷子里那个越来越近的小小身影。他没有喊,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亚麻长裤的兜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整个夏天上午的光。
陆星河抬头看见了他爸,脚步又快了一点点,嘴里数的数字乱了:"……四十五、四十六、爸爸!我回来了!"
他最后几步几乎是颠着小跑的,但提篮被他举得稳稳的,两只手攥着把手,小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在顾明昭面前站定,把提篮微微往上举了举:"爸爸你看!三碗!一碗桂花,一碗赤豆,一碗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顾明昭低头看着提篮里那碗浮着干桂花的酒酿圆子,挑了挑眉,"你给自己点的?"
"对!吴阿婆说吃了会醉,我说我不会!"
顾明昭弯腰接过提篮,顺手把陆星河汗湿的额发拨开。他什么都没夸,但蹲下来跟儿子平视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已经漫出来了:"来,先进来。你哥等你那碗赤豆粥等了半天了。"
陆星河跨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三舅舅顾明澜正从巷子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里确实夹着一包刚买的烟。陆星河的目光在三舅舅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看他爸,小声说:"爸爸,三舅舅去买烟了?"
顾明昭站起来,扫了一眼正往这边走的顾明澜,面不改色地说:"嗯,他早上起来就想抽。"
"可是他平时不抽烟呀。"
"……今天想抽。"
陆星河歪着头想了想,没有继续追究。他跟着顾明昭进了门,一路小跑着往中庭冲,边跑边喊:"哥哥!你的赤豆粥来了!我买的!我拿篮篮提回来的!"
陆景行从书房探出头,看到弟弟满头大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脸颊通红地提着一个竹篮站在天井里,他放下毛笔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拿起了竹篮里那碗赤豆粥,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洒。"他说。
"我走的可稳了!每一步都数着!"
"嗯。"陆景行端着他的赤豆粥,又看了看陆星河,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他额角蹭到的一抹灰擦掉了,"先进去喝你的酒酿圆子。"
"好!"
陆星河跟着哥哥往厅里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短裤口袋里掏出那一堆零钱——硬币叮叮当当地掉在青砖地上,他蹲下来一个个捡回手心里,然后跑到顾明昭面前,把零钱举过头顶:"爸爸,找零!导演说让我留着当零花钱!"
顾明昭蹲下来看着那一把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你自己收好。"
陆星河把钱又揣回兜里,拍了拍。然后他终于想起来什么,仰头看顾明昭:"爸爸,我的酒酿圆子是不是凉了?"
"快喝,还热着。"
"好!"
他一溜烟跑进了饭厅。顾明昭站在中庭,看着地上被他踩乱的几块青砖缝隙里残留的汗珠痕迹,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篮里剩下的那碗桂花糖粥——粥面因为一路的颠簸微微起了皱,但一滴都没洒出来。
顾明澜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全程没回头看我一眼。"
"他知道你在后面。"
"他知道?"
"他进门的时候问我,三舅舅怎么去买烟了。"顾明昭抬起眼看他哥,"他平时看着傻,其实挺聪明的。他猜到了。"
顾明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这小子。我以为他一路光顾着数数了。"
饭厅里传来陆星河的声音:"哥哥这个酒酿圆子好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不要。你吃。"
"尝一口嘛!一小口!"
"……就一小口。"
顾明昭听着那对话,嘴角弯了一下。他端起竹篮里那碗桂花糖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糖粥还是温热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甜度刚好——吴阿婆的糖粥他从小喝到大,味道从来没变过。
他站在中庭的桂树下,喝着儿子从巷口买回来的糖粥,日光从头顶的枝叶间筛落下来,落在碗沿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金。这是他三十年来喝过的、最好的一碗桂花糖粥。
陆星河从饭厅探出半个脑袋:"爸爸,你的糖粥好不好喝?"
"特别好喝。"
陆星河满意地缩回去了。几秒后又探出来:"那我的零花钱可以买玩具吗?"
"可以。但你要先把下周的描红写完。"
陆星河的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因为"可以买玩具"这个结论他已经听懂了。他缩回饭厅继续喝他的酒酿圆子,嘴里还哼起了调子——那调子听着像昨天顾明曦在巷口哼过的苏州小调,被五岁孩子跑调跑了八条街,却意外地有一种让人想笑又想揉他脑袋的生动。
顾明澜从兜里掏出烟盒看了看,又塞回去了。他走到顾明昭旁边,拿过桌上那碗赤豆粥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是陆星河给陆景行的,但陆景行正被陆星河缠着尝酒酿圆子,一时顾不上这碗。
"嗯,"顾明澜放下碗,"吴阿婆手艺没退步。"
"所以三哥,你说你出去买烟。"
顾明澜面不改色地抹了一下嘴角:"临时不想抽了。"
"你根本没打算抽。"
"对,不抽了。戒烟。"顾明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累了,回去看书了,跟踪外甥买碗粥比上十节写生课还累。"
他说完往书房方向走了,衣摆被穿堂风带起来,露出腰间那根还没解下来的围裙带子。顾明昭站在桂树下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把剩下那半碗桂花糖粥喝完了。
糖粥的甜味在嘴里久久不散。中庭的蝉鸣在这个盛夏的上午显得格外欢快。饭厅里陆星河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哥哥你再尝一口嘛!这个圆子真的超级好吃!"——然后是陆景行无奈的"好好好再一口"。顾明昭把空碗放回竹篮里,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来,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他眼皮上投出温热的橘红色光斑。穿堂风从后院吹过来,裹着栀子花的香和远处厨房里方静姝切菜的声响。一切都慢悠悠的,稳稳当当的。
那个独自提着竹篮走过青石板巷子的五岁孩子此刻正在饭厅里缠着哥哥分享他的酒酿圆子,脖子上挂着空零钱包,口袋里揣着找来的十块钱和一把硬币,后背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盐渍。
顾明昭睁开眼,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陆临渊发了条消息:"你儿子今天独自去巷口买了三碗糖粥回来。我喝到了桂花那碗。景行喝到了赤豆的。他自己点了酒酿圆子。"
陆临渊的电话三秒后就打了过来。顾明昭接起来,那头是他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藏不住的笑意:"他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节目组的任务。"
"谁跟着去看了?"
"三哥跟在后面。"顾明昭靠着藤椅椅背,仰头看着桂花树的树冠,"他走得很稳。回来的时候提篮里的粥一口都没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陆临渊说:"好喝吗?"
"特别好喝。"
"……给我留一口。"
顾明昭笑了一声:"等你来了,再让星星去买一趟。"
"好。"
电话挂断之后,顾明昭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胸口,闭着眼继续听蝉鸣和风声。饭厅里陆星河终于放弃了让哥哥尝第二口酒酿圆子的企图,开始自己埋头喝剩下的。碗勺相碰的声响细细碎碎地从厅堂里传出来,混合着陆景行翻书页的哗啦声,和远处厨房里方静姝和顾明曦弹奏的琵琶声。
这些声响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老宅才有的、安心的白噪音。
顾明昭听着听着,嘴角始终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