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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家族 第二天是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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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节目录制的第二天,也是陆临渊出现后的第一天。
陈导和团队明显比昨天更兴奋了一些——毕竟"陆总"在第一期节目里就攒了极高的热度,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和偶尔泄露出的温柔反差,是整个节目最出圈的话题之一。但陈导很有分寸,没有刻意制造什么"访谈环节"或"夫妻互动任务",只是让镜头自然地扫过陆临渊在这座老宅里的活动轨迹。
早饭时候,陆临渊坐在顾明昭旁边,给陆星河剥了一个水煮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剥蛋壳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两三下就剥出一颗光滑完整的蛋。陆星河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地说:"爹地你剥蛋最好看。"
陆临渊没接话,但手伸过去把陆星河嘴角沾着的蛋黄屑擦掉了。弹幕如果开着,大概会说"剥蛋最好看是什么形容""但他说得没错陆总剥蛋确实有种签合同般的精准""冰山给儿子剥蛋的画面我可以看一百遍"。
饭后,陆临渊跟顾承泽在书房待了半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顾明昭后来去书房送茶的时候,看到父亲面前摊着一幅顾明昭去年画的园林水彩——就是被陆临渊装裱好带过来的那幅。顾承泽正用放大镜在看纸面上的笔触纹路,陆临渊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像在等一份鉴定报告。
"……这个钴蓝用得薄了,"顾承泽放下放大镜,"他以前画水色,钴蓝用得比这个厚。"他看了陆临渊一眼,"你回去跟他说,下次画水,钴蓝不要省。"
陆临渊点了点头:"好。"
顾明昭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端着茶盘,听着父亲跟丈夫讨论自己的用色习惯,嘴角翘了翘,转身把茶盘端给了隔壁的顾明曦。
上午的拍摄安排在中庭。顾明昭继续画他的园林写生,陆临渊被"安排"坐在旁边看书。这个安排显然是陈导临时起意的——他看着监视器里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画面,一个画画一个看书,彼此之间的距离刚好隔着一只茶盏的宽度,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之间铺了一层细碎的金斑,整个画面安静到近乎温柔。
陆临渊手里的书是顾明深书架上随手拿的一本《文人空间》。他翻了三页,第四页停了两分钟,第五页翻过去之后目光就没动过。他在看顾明昭画画——看他的小画家蘸了群青在水碗里调开,看他的笔尖落在那片池塘的轮廓上,看他被风撩起来的一缕碎发在额前微微晃动。
陈导在后面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跟副手说:"这个别剪。整段留着。"
陆星河和顾珺珺两个小的话匣子在中庭的另一头开了新项目——他们搬了吴妈用来晾晒笋干的两只竹匾,铺了干净的白棉布在上面,然后往里面放了各自的"藏品"。陆星河放的是昨天喂鱼剩下的那包鱼食、一枚捡来的白螺壳、和一把从后院摘来的薄荷叶。顾珺珺放的是她从上海带回来的蝴蝶酥包装纸、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还有一片被她压在书里夹平的梧桐叶。两个人蹲在竹匾旁边交换藏品,陆星河闻了闻蝴蝶酥包装纸说"这个香",顾珺珺摸了摸白螺壳说"滑溜溜的"。
顾景桓和陆景行坐在画案的另一端画蝉。顾景桓抓了一只停在桂花树干上的黑色蝉在玻璃罐里,两个孩子对着一只活蝉写生,一个画背面的翅脉,一个画正面的眼斑。陆景行画到一半抬起头问顾景桓:"它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要怎么画?"
顾景桓想了想:"用淡墨薄薄地染。染三层,每一层干了再染第二层,就能画出透明感。"
陆景行低头试了一下。第一层淡墨铺上去,纸面洇开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他等着墨色干了,又铺了第二层,这次比第一层略深一些。等他铺完第三层,那片翅膀果然有了某种接近透明的薄感,翅脉在重叠的淡墨之间若隐若现。
他盯着纸面上自己画出来的那片蝉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顾景桓。什么都没说,但眼睛亮了一下。顾景桓正在画自己的,没有看他,但嘴角有了一弧极淡的笑意,那种"我教你了你学会了"的满足感。
顾明昭隔着半个庭院看着陆景行和顾景桓头碰头画蝉的画面,又看了看另一边陆星河和顾珺珺坐在竹匾前面交换藏品的认真小脸,然后低头在自己那幅园林写生的左下角,悄悄添了一只蹲在石栏上的麻雀。
他没有画麻雀的细节。只用了一点赭石和墨,三两笔点出一个蓬松的轮廓。那是陆星河蹲在池塘边数鱼食的时候,他隔着画案看到的剪影。
陆临渊坐在他旁边,看见了那只麻雀。他没说话,但他翻书的手停了下来,多看了那几笔两秒。
午饭后,摄制组收工休息。院子里恢复了只有家人的松弛。顾承泽照例午睡,方静姝在刺绣房绣花好月圆图,周蕴和宋乔在廊下聊艺术展。顾明澜跟顾明深在后院的石桌旁对弈,顾明曦拉着沈砚舟去逛后巷的旧书店了。
顾明昭在东厢的房间里歇午。他刚躺下没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陆临渊走进来,在他旁边侧身躺下,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他的腰。
"不睡?"顾明昭的声音带着困意。
"睡。"陆临渊的呼吸在他后颈上方,温热的,"妈说晚上要包馄饨,让我去帮忙。"
"你会包馄饨?"
"不会。妈说教我。"
顾明昭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他翻了个身面朝陆临渊,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衬衫领口:"你学东西快。"
陆临渊低头看着他。午后的光线从窗纱间漏进来,在顾明昭的脸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恰好落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陆临渊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极其轻地碰了一下那颗泪痣的位置。
"爸说,你小时候画池塘的时候,先在左上角画一片荷叶,再画水。"
"嗯。习惯了。先定一个锚点,后面的画面才有重心。"
陆临渊的手从他脸上的泪痣移到了后颈,轻轻按着那里的肌肉。顾明昭被他按得舒服,微微眯起了眼,困意又涌上来。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陆临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极轻的:"你什么都有锚点。我也是。"
顾明昭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均匀了,半张脸埋在陆临渊的衬衫前襟里,睡得人事不知。
陆临渊没有睡。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躺了很久,听着窗外蝉鸣和远处廊下隐约传来的笑闹声。顾明昭呼吸的热气透过衬衫布料落在他胸口,均匀而安稳。他低头看着怀里人头顶那一撮翘起的头发,伸手把它按了下去。
按下去,又翘起来。他多按了一次。
下午顾明昭醒来的时候,陆临渊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趿着鞋走到中庭,看到他丈夫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盖上放着吴妈端来的一碗毛豆,他正在跟方静姝学剥毛豆。方静姝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边剥一边讲解"掐住两头一拧,豆子就出来了",陆临渊照着做了一颗,豆子从壳里弹出来落在碗里,方静姝点了点头:"不错,手劲正好。"
顾明昭站在廊柱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他丈夫那双签过数亿并购协议的手,此刻正跟一把绿色的毛豆较劲,眉目平静,学得认真。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
顾明昭看了几秒,然后从他身后走过去,坐在藤椅的扶手上,伸手从陆临渊剥好的碗里捻了一颗生毛豆放进嘴里。
"生的。"陆临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能吃。"
陆临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下一颗剥好的毛豆递到了顾明昭手边。顾明昭接过来又吃了。方静姝在旁边低着头剥自己的,嘴角弯着,什么都没说。
傍晚的时候,一大家子聚在厨房包馄饨。厨房里挤了七八个人,案板上摆着两大盆馅料——荠菜鲜肉和纯肉虾仁。方静姝分好了皮,每人面前一叠,然后开始示范包法:"皮摊在手上,馅放中间,对折捏紧,两边往回一卷……"
顾明昭的手巧,一捏一个,包的馄饨饱满漂亮。陆临渊站在他旁边,跟着学,第一个包的馄饨形状像个元宝,方静姝说"元宝也好,吉利"。陆临渊嘴上没说什么,但下一个馄饨明显收得更紧了,褶子也顺了。他包了七八个之后,速度上来了,形状也稳了,虽然跟方静姝包的那种白鸽状还有差距,但已经比顾明昭第一次学的时候强多了。
陆星河和顾珺珺被安排了"特殊任务"——揉面。方静姝给了他们一小团面团,两个小家伙在另外一张案板上揉得满手面粉,脸上都沾了白印子。陆星河揉着揉着开始给面团塑形,捏了一个圆球说是"鱼食",顾珺珺捏了一个长条说是"蝴蝶酥",两个人在面粉堆里笑成一团。
陆景行和顾景桓在案板的另一端安静地包馄饨。陆景行学得快,包的馄饨虽然比大人的小一号,但褶子竟然收得相当齐整。顾景桓比他熟练,一边包一边给他演示"收口的时候食指要稍微顶一下"。两个男孩头碰着头,一个教一个学,面前的馄饨排越来越长。
顾明昭包着包着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厨房。方静姝站在主位,手里不停,嘴上指挥着全盘。吴妈在旁边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周蕴和宋乔并肩包着,笑着交换关于孩子的话题。顾明澜在剁第二盆馅料,顾明深在烧水准备下锅。顾明曦和沈砚舟刚刚从后院回来,洗了手也加入进来。陆临渊在他旁边安静地包着,速度不快不慢,一排馄饨排列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热气腾腾,人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被窗外的暮色拢成一团暖融融的、饱满的光。
顾明昭站在这个拥挤的厨房里,手里沾着面粉,袖口卷到了手肘,面前的案板上排着十几个自己包的馄饨——形状不能说完美,但每一个都捏得紧实。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是满的。每一寸都被这些声音、这些面孔、这些面粉的味道和馄饨皮的温度填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处空隙。
他低头继续包下一个。陆临渊在旁边包完了自己那叠皮,伸手过来从他面前抽了一张。顾明昭没抬头,但他们的手背在案板上面碰了一下,面粉蹭在彼此的手腕上,留下两道白印。
没有人注意到。
馄饨出锅的时候,厨房里弥漫着荠菜和肉香混合的热气。十五个人的碗被吴妈和周蕴一碗一碗端上桌,每一碗上面卧着一勺金黄色的蛋皮丝和一把碧绿的葱花。陆星河端着自己那碗馄饨坐在圆桌前,低头数了数——七个,比大人的碗小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拿起勺子。
顾珺珺坐在他旁边,碗里也七个。两个小的对了一下数量,确认公平,然后各自埋头吃了起来。
顾承泽端起自己那碗馄饨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环顾了一圈圆桌上满满当当的人。他的目光在每个子女和孙辈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对面的方静姝身上。方静姝正低头给顾清菡吹汤,没有注意到丈夫的目光。顾承泽看了一会儿,重新端起了碗。
顾明昭坐在陆临渊旁边,低头吃馄饨。荠菜的清鲜和肉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汤里有一丝淡淡的胡椒粉的辛香,是他母亲馄饨汤里永恒不变的配方。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陆临渊吃得更慢。他每吃一个馄饨就停一下,像在分辨什么。顾明昭偏头看他:"怎么了?"
"在数。"陆临渊的声音低低的,"吴妈包的跟家里李嫂包的味道不一样。吴妈馅里多了一点香油。"
顾明昭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笑到肩膀都在抖。
窗外暮色四合,灯影摇晃。十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吃着一锅馄饨,七嘴八舌地说话。陆星河吃完了自己的七个,正在盯陆景行碗里剩下的两个。顾珺珺吃完了自己的,正在试图用勺子舀她爸爸碗里的汤。顾景桓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把碗端去了厨房。顾清菡趴在周蕴怀里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丝蛋皮丝。
顾明澜站起来又去给顾承泽添了半碗汤。顾明远在跟顾明深讨论棋局里的一步妙手。顾明曦给沈砚舟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油,沈砚舟接过来吃了,脸立刻红了但一声没吭。宋乔抱着已经吃撑了的顾珺珺给她揉肚子。
顾明昭坐在这一片喧闹的中央,吃完了自己那碗馄饨,把碗放下。陆临渊在旁边已经吃完了,正用纸巾擦手。两个人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顾明昭没有挪开。
窗外的蝉鸣在这个夏夜里显得格外悠长,把整座老宅的时光拉成一条温热的、永不中断的线。线上穿着这一家人、这碗馄饨、这座庭院、这棵树、这方池塘——还有往后许许多多个同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