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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追求与彷徨 唐景逸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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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逸追人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讲究,但不怎么考虑对方的感受。
第一天送了一束花。白玫瑰,十二朵,包装纸是墨绿色的,扎了一根灰色丝带。花店的人准时送到周清音宿舍楼下,签收单上留了一行手写字:"上次那顿饭,你怼我那一句,我回去想了三天。你对了。——唐"
周清音把花放在桌上,拍了张照,发给林薇:"他送的花。"
林薇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哟,开始了。"
第二天是一套画册。精装,限量版,国内没发售,是他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里面收录了十几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扉页上签了一个字——不是他的,是其中一位艺术家的亲笔签名。周清音翻了两页,发消息给唐景逸:"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唐景逸回得很快:"别退,退了我还得重新想送什么。你留着,不喜欢就垫桌脚。"
第三天是一张音乐会门票。钢琴独奏,是容城大剧院本季最贵的那档。座位在第三排正中。周清音看着那张票,终于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不用这样。"
"哪样?"
"送这个送那个。我们俩上次那顿饭,本来就是被安排的,你不用当真。"
唐景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知道是被安排的。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你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想试试。"
"所以你现在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唐景逸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证明那天你在包厢里说'你们当代艺术就是傲慢'这句话,我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不光傲慢,还挺执着。"
周清音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你这人逻辑有病。"
"有病的逻辑也是逻辑。"
他挂电话之前加了一句:"周清音,我不是追你,我是好奇。你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几天不心动。"
周清音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嘴角还弯着。她把它压平了。
唐母的动作更快。
消息传来周家的时候,周清音正在整理谱子。她妈敲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坐到了她床边。
"唐家那边说,想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周清音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事?"
"你们俩的事。"周母说,"景逸他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景逸这孩子你是看到的,人品、条件、家教,哪样挑不出毛病?她听说你毕业了,说要不趁这段时间把两家人正式约到一起,先定个方向。"
周清音把谱子放下。"妈,我跟他就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
"一顿饭就能把对方的人品性格看个大概。你爸当年跟我也是介绍认识的,见了一面,半年后就领证了。"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年代变了,人没变。"周母站起来,拍了拍她肩,"你听妈妈一句话,你现在觉得那个山里的小伙子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好的。景逸这样的,家世清白、自己也有本事、对你上心,你错过了,以后再找就难了。"
周母出去了。周清音坐在桌子前面,面前那盘水果切得很整齐,蜜瓜是蜜瓜、西瓜是西瓜,分开放,不串味儿。她妈的刀工一直很好。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看宋衍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过段时间再见面"——六个字,连个句号都没打。她往上翻,翻到他们在古村那几天的对话记录。他说"明天还是五点",她说"好";他说"你多带一件外套",她说"知道了";他说"你今天那个记法——"还没打完,她直接回了一句"明天现场教你",他回了一个"行"。
那时候他们发消息的速度很快,快到她不用等。
现在他消失了。
宋衍在县医院住了三天。
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左肩软组织挫伤,左膝旧伤有轻度复发。他后脑上缝了四针,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看到周清音打的那两通电话和两条消息,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话,又删了,打字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躺平了,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发霉的痕迹。
护士进来换药,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看了他一眼说:"你家属呢?怎么没人来?"
"没有家属。"
"朋友?"
"没有。"
护士没再问,手脚麻利地换了纱布,临走前说了一句:"你这腿的旧伤,医生说你得养,至少两周不能负重。"
"知道了。"
他其实没打算养两周。他在医院躺到第三天,拆了线,自己去办了出院。左肩还不能发力,他用右手拎着包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太阳晒得他头晕,他蹲下来缓了一会儿。
他买了最近一班去容城的票。
没有提前告诉周清音。他想的是到了再说,或者到了再给她一个惊喜。他脑子里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只有"我要去见她"这一个念头。
他出容城高铁站的时候是下午五点。打了一辆车去高新区,在一家连锁酒店办了入住。前台问他"住几晚",他说"先住一晚"。
他进房间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左肩不能动,他单手穿袖子穿了好一会儿。从镜子里看,后脑的纱布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他打算歇一会儿就去联系她。
但他在下楼的时候,在大堂里碰见了一个人。
唐景逸正站在前台那儿等房卡,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来一截丝绒的盒子角。他看见宋衍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宋衍也认出了他。"我来容城办事。"他说,"你呢?"
唐景逸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明天订婚,我住这儿方便。"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上次在村里咱们说的话,算数。回头空了请你吃饭。"
宋衍点了点头。唐景逸拿了房卡上楼了,电梯门合上之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宋衍站在大堂里,目光忽然落在前台旁边那块立牌上——酒店今天的宴会厅安排,其中一行写着:"唐府·周府 订婚宴二楼牡丹厅。"
他没有动。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问他:"先生,需要帮忙吗?"
他说:"不用。"
然后他转过身,往酒店外面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廊前面停下。车门打开,周清音从后座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肩上挎着那天在古村背的同一个帆布袋。
她正低头看手机,没有看见他。
门里面唐景逸的母亲迎了出来,笑着挽住周清音的胳膊,说了句什么。周清音抬起头,笑了一下,跟着她往里走。
宋衍站在旋转门旁边。玻璃门转了一圈,把他和周清音隔开了。
他手里的房卡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大堂的休息区,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前台的小姑娘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过来。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宋衍闭上眼,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听到宴会厅那边传来音乐声,有人在调试音响,"喂"了两声,刺耳的回音扫过整个大堂。
他睁开眼睛。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清音的对话框。
他一个字都没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