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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约与猜疑 躺在病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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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到县城客运站的时候,天刚亮。
车站门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里的油正在冒细密的气泡。他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清音回的消息:"有空。你到了跟我说。"
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打了个"好"字,然后关了手机。
客车八点发车,到容城要转一趟高铁。他在车上靠着窗户眯了一会儿,半睡半醒间听见前面两个乘客在聊天,说的是本地话,大意是哪条路又在修、要绕道。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路边的景色从山变成丘陵,再变成成片的厂房和居民楼。
下了客车往高铁站走的那段路,他走了一条近道——穿过一个城中村,巷子窄,两边都是出租屋,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挡住了一多半的天。他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电动车加速的声音。
他侧了一下身。
电动车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过去的,车后座的人伸出一只手,极快地扯了一下他的背包带。包没掉,但他人被带了一个趔趄,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整个人朝侧面歪了过去。
他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他的视野翻了半圈,后脑勺磕在什么地方,"咚"的一声,像一根棍子敲在空铁皮桶上。疼倒是其次,主要是晕。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几根晾衣杆晃了几下,慢慢稳住了。
有人围过来,有人在喊"打120",有人蹲下来问他"还好吗"。他想说"没事",嘴巴张了张,声音没出来。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周清音那天上午在琴房练了两个小时。
她把这几天在古村记的那些谱子誊了一遍,用五线谱重新整理,边写边改。苏小满给她的那张复印件摆在旁边,她对照着核了一遍,又发现了两处之前标记错的音位。她把改过的部分用红笔圈出来,在页脚写了一行备注。
十一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宋衍没有发消息来,她也没有催。她继续写谱子,写到十二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不是宋衍,是她妈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她回"不回"。
一直到下午四点,手机还是安静的。她给宋衍发了一条:"到了吗?"没有回复。五点,又发了一条:"你那边怎么样了?"还是没回复。六点半,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七声,被按掉了。
她坐在琴房的椅子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暗蓝,有人路过走廊,脚步声哒哒地过去了。
过了十分钟,一条消息进来了。只有一行字:"这边有点急事,过段时间再见面。"
周清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
那天晚上她跟闺蜜林薇吃火锅。林薇是她在本科就认识的朋友,现在在容城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人很精,嘴也快。她筷子夹着毛肚在锅里涮,涮了两下捞起来,一边吹气一边说:"所以那个在山里录歌的男的,他说'过段时间'?没说具体什么时候?"
"没说。"
"没说来不来?"
"没说。"
林薇放下筷子。"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多了。热情上来了什么都答应,真要落实了就开始往后缩。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容城,但不敢见你?"
"他不知道我住哪儿。"
"他知道你学校吧?知道你在容城吧?真要找,怎么都能找到。"林薇拿漏勺捞了几颗虾滑,分到周清音碗里,"你自己想想,什么'急事'能急到连个电话都没时间打?你好好一个姑娘,被人放鸽子还给人找借口,你是不是傻?"
周清音夹了一颗虾滑咬了一口,烫,她含了半天才咽下去。"他之前跑了好几个月的村子,一个人做调研,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你认识他几天?"
"……五天。"
"五天你就敢下结论了?"林薇翻了个白眼,"你妈说得对,你就是好骗。你妈是你亲妈,她可没那么好糊弄。"
周清音没有反驳。她从锅里又捞了一片土豆,放在碗里等着凉。火锅的热气升起来,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晚上回到家,她爸坐在客厅看文件。茶几上摊了一堆公司报表,老花镜搁在最上面。周父话不多,跟她妈不是一个风格,但开口的时候往往一针见血。他听见她进门,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镜片上方透过来。
"答辩过了?"
"过了。"
"嗯。"他低头继续看文件,翻了一页之后,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在村里的男孩,到底来不来容城?"
周清音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说有事,过段时间。"
周父"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翻文件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点,纸张"哗啦"一下翻过去,像是一种不怎么愉快的句号。
周清音上楼回房间。她把门关上,靠门板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在古村拍的那些照片。宋衍蹲在门槛上给笔记本充电的那一张,他背对着镜头,后颈有一道被晒出的颜色分界线。她看了五秒钟,把相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林薇说的那句话:"你妈是你亲妈,她可没那么好糊弄。"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可能,真的遇到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