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凶，我喜欢你》痛逐轻

9、激化 警

　　警局打架的风波，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所有人都知道，八班的曲晏夜里在外斗殴，硬生生被打到手臂脱臼。
　　这场伤是实打实的严重，也让季知节揽下了照顾他的责任。
　　说到底，曲晏深夜追出去，只是放心不下独自返程的他，这份伤，因他而起。
　　自此之后，季知节下课总会准时往八班跑。
　　帮曲晏接热水、整理桌面、收拾杂碎琐事，事事周全。
　　只是干活的间隙，他总会淡淡补一句：“这些天的照顾，不算在赌约期限里。”
　　曲晏斜睨他一眼，没反驳，默默默认。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偷偷窃喜。
　　二年级可望不可即的年级第一、重回一班的天之骄子，天天低头给自己跑腿打杂，这件事，足够他在兄弟圈里炫耀很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拆绷带的日子。
　　房间里安安静静，季知节动作轻缓，细心替他解开缠绕多日的绷带。
　　束缚骤然消失，曲晏活动着灵活自如的手腕，眼底满是雀跃，眉眼都亮了几分：“好了！彻底没事了！”
　　憋了许久的玩心彻底冒头，他凑到季知节面前，笑得肆意张扬：“今天别学习别上课了，大好的日子必须放松，我要打两把游戏。”
　　“不行。”
　　季知节的答复干脆利落，语调清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曲晏嘴角狠狠抽搐，瞪着他满是不解：“你看人能不能别这么死板？今天是我解脱的日子，本来就该好好放松！”
　　季知节眉头微蹙，没再多言，默默收拾好书包，径直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默认妥协的模样，曲晏瞬间乐开了花。
　　整整近一个月，夜夜泡在枯燥的公式习题里，今天总算能逃离题海，沉浸式打局游戏。
　　他点开游戏界面，久违的松弛涌上心头，指尖操作利落，对局里嘎嘎乱杀，积压许久的烦闷一扫而空。
　　酣战结束，夜色深沉，曲晏放下手机准备入睡。
　　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件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事——绷带拆了，伤好了。
　　意味着季知节不用再照顾他，赌约依旧作数，他还得继续当那个听话的“晏狗”。
　　曲晏瞬间瞳孔地震，欲哭无泪，仰面倒在床上哀嚎：“苍天啊大地啊，饶了我吧！”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季知节已经静静伫立在八班门口。
　　曲晏刚到门口，就瞥见那道清瘦身影，下意识脚底打滑，转身就想溜。
　　“曲晏。”
　　清冷的声音精准锁住他，带着不容躲避的力道。
　　曲晏抬起的脚硬生生收回，尴尬地挠挠头，转头扯出嬉皮笑脸的笑：“怎么了，季大佛？”
　　季知节缓步走近，抬手递过来一沓折得整齐的现金，语气平淡无波：“从今天起，我不会去给你补习了。”
　　曲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去，心底莫名一空：“你什么意思？”
　　“我很忙。”
　　简短三个字，干脆决绝。不等曲晏追问半句，季知节转身径直回了一班。
　　曲晏攥着手里带着余温的钞票，指尖微微发紧，心底乱糟糟的。
　　所以，这是退给他的补习费？
　　一班教室里，季知节落座之后，心底积压着化不开的郁结。
　　韩成明立刻凑上前，轻声询问：“都解决好了？以后不会再往来了吧？”
　　“嗯。”季知节淡淡应声。
　　没人知道，是韩成明再三纠缠、步步逼迫，逼着他终止了这份补习。
　　在韩成明眼里，那晚警局并肩对峙混混的画面，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场景。
　　高高在上、前途坦荡的季知节，怎么能和曲晏这种不学无术、一身戾气的差生并肩而立，被外人归为一类？
　　他绝不允许。
　　他一定要把季知节从曲晏身边拉开，越远越好。
　　“我帮你重新找兼职。”韩成明笑得温柔，语气带着笃定，“放心，绝对比补习轻松，不会让你少赚一分钱。”
　　可这份贴心，压得季知节喘不过气。
　　他清晰感知得到，韩成明对自己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他们从初中相伴至今，韩成明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顶峰，现如今也陪着他熬着最落魄灰暗的低谷，是他至关重要的朋友。
　　可他眼下急需用钱，这份家教是所有兼职里最稳定、最轻松的一份收入。
　　就因为韩成明的私人偏见与执念，他只能被迫舍弃。
　　心底万般挣扎，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奈的应声：“好，谢谢。”
　　八班的座位上，曲晏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钞票。
　　细细算来，季知节已经给他补习了整整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第一次静下心正视自己。
　　他好像真的一直在虚度光阴。
　　那些季知节随手就能看懂的公式、轻松解开的题型，他哪怕盯着看一整天、钻破脑袋，也完全摸不透逻辑。
　　离开了季知节，他依旧是那个一事无成、只会混日子的废人。
　　程睿看着他蔫蔫的模样，毫无生气，忍不住开口：“晏哥，你怎么死气沉沉的？不对劲啊。”
　　“别管我。”曲晏声音低沉，没半点力气。
　　程睿识趣闭嘴，不再多问。

　　周五放学，晚风微凉，吹得人微微发颤。
　　周五大家都没有晚自习。
　　曲晏、程睿、梁骁三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前方不远处，正是并肩同行的季知节与韩成明。
　　韩成明侧头和季知节说笑闲聊，模样亲昵自然。
　　曲晏盯着那道背影看了许久，终究没忍住，率先开口，语气笃定：“韩成明，是你逼他停掉我的补习的，对吧。”
　　韩成明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眼底带着直白的挑衅，却故作无辜：“是吗？”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季知节，语气带着施压：“知节，你说是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知节身上。
　　他垂着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戳心：“是我自己不想继续了。”
　　韩成明瞬间笑了，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讥讽道：“听见了？凡事多动动脑子，别总凭着自己的臆测胡乱冤枉人。”
　　曲晏冷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心底一片清明。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我不缺他一个补习老师。”
　　“但我最厌恶你这种人。打着朋友的旗号，借着为他好的名义，只顾自己私心，逼他放弃需要的东西，肆意捆绑、消耗身边的人。”
　　韩成明脸色骤然沉冷，怒意翻涌：“你凭什么评判我？！以你的认知层次，连跟我沟通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摆明了看不起曲晏的成绩与品行。
　　一旁的梁骁瞬间听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步怼了回去：“手下败将而已，你在这看不起谁呢？”
　　曲晏抬眼，目光直直锁住韩成明，揭穿他所有的伪装：“你明明知道他很缺钱。”
　　“每晚一小时家教，一个月三千块，是他能找到最轻松、最稳定的收入。你为了自己的私心，逼着他放弃，这不是消耗朋友，是什么？”
　　句句属实，字字踩在韩成明心上。
　　韩成明被怼得脸色铁青，喉间翻涌着怒火，正要开口反驳。
　　一直沉默的季知节忽然抬手拦住他，语气疲惫：“别说了，走吧。”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曲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不甘、不解与隐晦的失落，轻轻砸在季知节心上：“季知节，这就是你想要的朋友吗？”
　　季知节脚步微微一顿。
　　季知节心绪纷乱翻涌。

　　他没有回头，没有应答，最终还是拉着韩成明，一步步往前走去。
　　身后，程睿越想越气，愤愤不平地吐槽：“真是服了，一班的人怎么都这么目中无人！”
　　梁骁也满心憋屈：“就是！阴阳怪气嘲讽人，真够虚伪的。”
　　“别说了，走吧。”
　　曲晏低声制止，没再多说。

　　回家的路上，他一遍遍回想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无解的疑问：难道季知节想要的相伴，从来都是和韩成明这种高傲偏执、目中无人的人并肩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