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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认识 韩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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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成明眼底的怒意迟迟没有散去,一路走一路紧绷着脸。
可身旁的季知节,心思早已飘远,耳边反复回荡着方才曲晏的质问。
他和韩成明,是旁人眼里最契合的挚友。
成绩相当、目标一致、永远有刷不完的题、聊不完的学业话题。
可褪去重点班、试卷、排名这些外壳,剥离掉所有关于学习的交集,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一片空荡。
季知节喉间微涩,轻声开口:“成明。”
韩成明骤然回神,眼里的戾气瞬间收敛,换上温和的神色:“怎么了?”
“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带着认真的重量。
韩成明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语气带着委屈:“知节,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看着他眼底的试探与刻意,季知节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那些关于控制、关于捆绑、关于私心的质疑,悉数压在心底。
“没事,随口问问。”
他脚步加快,丢下一句告别:“我快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不等韩成明应声,清瘦的身影已然快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韩成明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翻涌着浓烈的忌惮与阴翳。
他清楚地知道,季知节变了。
那个眼里只有学习、心性纯粹、永远清醒自持的季知节,已经被曲晏影响了。
绝不可以。
那样干净明媚、本该站在云端的人,怎么能和曲晏这种不学无术、混迹市井的人牵扯纠缠?
于季知节而言,根本就是玷污。
怒火翻涌,韩成明抬脚狠狠踹飞路边的空易拉罐,刺耳的滚动声,泄尽了他满心不甘。
另一边,天桥之上。
曲晏从自助贩卖机取出两罐可乐、一罐雪碧,分别塞进程睿和梁骁手里。
两人捏着饮料,眼神躲闪,旁敲侧击,句句都在试探他和季知节之间的事。
曲晏一眼看穿,淡淡开口堵死所有追问:“别问了。就是单纯的家教雇佣关系,我妈想让我补课,仅此而已。”
三人并肩靠在天桥护栏边,晚风凛冽,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远处万达影城的招牌亮得刺眼,热闹璀璨,衬得三人的身影格外冷清。
程睿看着热闹的夜景,试着活跃气氛:“要不咱们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没兴趣。”
“我也不去。”
接连两声拒绝,程睿瞬间蔫了,低声应道:“好吧。”
天桥楼梯口的风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少年嘴里叼着烟,眉眼散漫,是之前和曲晏一起打过架的陈洛。
曲晏微微蹙眉,略带诧异:“陈洛?”
陈洛抬手掐灭烟火,笑着朝三人走近。
“晏哥,这是谁啊?”程睿小声问道。
“打架认识的朋友。”曲晏简单介绍,“陈洛,这俩是我同班兄弟,程睿、梁骁。”
陈洛性格爽朗,主动伸手示意:“我是陈洛。”
四人并肩站在天桥风口,深秋晚风刺骨,没一会儿就把陈洛的脸颊冻得通红。
曲晏看他逞强硬扛的模样,无奈又心软,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甩过去,盖在他肩头:“要什么臭风度,冻感冒了没人管你。”
“那你穿什么?”陈洛一愣。
“我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先回家了。”
曲晏身着单薄卫衣,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天色暗沉,乌云压顶,转瞬之间,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落下。
雨势越下越急,绵绵密密笼罩整条街道。
曲晏无处可躲,只能缩在街边店铺的窄窄房檐下,等着雨势变小。
冷风夹着雨丝打在身上,浸透衣衫,冻得他指尖发僵、浑身发抖。
就在他缩着身子低头避雨时,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漫天大雨,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
是季知节。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曲晏心底的委屈和别扭瞬间翻涌上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阴阳怪气,满是讥讽:“这世界可真够小的,在哪都能撞见季大佛。”
季知节无视他的戾气,缓步走近,语气平静:“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眼瞎?”曲晏抬眼怼回去,语气毫不客气,“这么大雨看不见?我没伞看不见?”
季知节淡淡蹙眉,转身走进街边便利店,买了两袋速食泡面。
结账出来时,窗外雨势磅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俨然一副要下整夜的架势。
“跟我走。”季知节开口,不容拒绝。
曲晏硬着骨头冷哼:“凭什么听你的?”
季知节垂眸看他,字字清晰:“赌约期限,还没结束。”
曲晏瞬间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还以为这人早就把荒唐的赌约抛之脑后,没想到时至今日,还用来拿捏自己。
万般不甘,却只能妥协。
曲晏别扭地跟在他身后,挤在同一把伞下。
见他衣衫单薄、浑身发冷,季知节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批在两人肩头。
曲晏身体骤然一僵,嘴硬推开:“我不需要。”
“做狗的,不能忤逆主人。”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堵得曲晏哑口无言。
他好像永远这样。
不管争执、赌气、冷战多少次,永远能被季知节一句话拿捏,次次吃瘪,满心憋屈却无处发作。
视线无意扫过季知节的小臂,没有衣服的遮挡,似乎他又看见一道崭新凸起的疤痕。
曲晏心头一紧,语气骤然严肃:“季知节,你当初答应我的。”
“你说只要我不主动靠近你,你就再也不会伤害自己。”
季知节侧头看他,眼底冷光清淡,反问一句:“那你,做到远离我了吗?”
短短一句反问,让曲晏接连吃瘪三次。
心底又气又闷,恨不得当场揪住这人,跟他好好争执一番。
一路沉默无言,两人最终走进季知节的家。
房子宽敞空旷,装修精致,却冷清得可怕。
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烟火气,寂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处处透着常年独居的孤寂。
曲晏看着空荡的客厅,忍不住轻声询问:“你家里平时都没人吗?”
季知节动作微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父母车祸住院,一直没醒。”
曲晏心口骤然一堵,满心愧疚,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季知节不甚在意,转身拿过干净衣物,“去洗澡,换我的衣服。贴身衣物我点外卖送过来。”
曲晏不解:“你直接给我打辆车,让我回家不就行了?”
“浑身湿透,吹风淋雨会感冒,先洗澡暖和一下。”季知节语气自然,是藏在冷淡下的关心。
曲晏站在原地,莫名有些局促别扭。
他忽然恍惚,季知节好像从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冷漠刻薄、满心轻视。
犹豫片刻,他终究压下所有别扭,认真开口,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季知节,你真的愿意和韩成明那样的人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呢?”
“他自私、偏执、傲慢,满心都是自己的算计。”曲晏字字恳切,“你和他根本不是一类人。”
这话彻底触碰到季知节的底线,他眼底温度瞬间褪去,神色冷沉下来:“曲晏,不要随意评判我的朋友。”
“我比你清楚他的为人。”季知节语气坚定,“就算他真如你所说,自私傲慢、心思过重,他也是我认定的朋友。”
一时冲动,一句心底积压已久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呢?”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寂静。
季知节明显一愣,垂眸看着眼底带着执拗与不安的少年,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你?只是认识一场。”
只是认识一场。
轻飘飘六个字,彻底击碎曲晏所有的侥幸和隐忍。
心底积压的委屈、不甘、别扭瞬间彻底爆发,他猛地攥紧手里的干净衣物,狠狠摔在地上,眼底泛红,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低吼:
“我曲晏除了成绩不好,到底还有哪里差劲?!到底哪里入不了你季知节的眼!”
季知节弯腰,默默捡起散落的衣服,耐心叠放整齐,抬眼看向他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奔赴的前路、追求的东西、人生的方向,从来都不一样。”
这句话,彻底划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扯。
曲晏心口像是被大雨浇透,凉得彻底。
他红着眼,带着一身狼狈与倔强,咬牙挤出一句:“那你以后,离我远点。”
话音落,他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暴雨狂风瞬间灌入屋内,寒意席卷而来。
临踏出门的前一秒,他所有的戾气尽数收敛,只留下一句极轻、带着无力妥协的叮嘱,被风雨揉得细碎:
“……别再伤害自己了。”
说完,他一头扎进漫天大雨里,快步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季知节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没有追,也没有拦。
雨声嘈杂,衬得屋子愈发死寂。
他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三观、理想、前路、追求,尽数不同的两个人,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如果没有父母这档子事缺考,他一辈子都不会和曲晏有交集。
就算短暂交集纠缠,也不过是阶段性的陪伴,迟早会分道扬镳。
从头到尾,是曲晏一次次不听话、一次次主动靠近。
是他越界在先,又凭什么满心委屈,质问自己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