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凶，我喜欢你》痛逐轻

30、愧疚 接连几

　　接连几天，曲晏都没能见到季知节的身影。

　　心底空落落的思念越攒越浓，转眼就到了他出院的日子。病房冷清，熟悉的人依旧没有出现，曲晏忍不住对前来陪他收拾东西的程睿小声抱怨：“我今天都出院了，季知节都不来接我吗？”

　　程睿闻言神色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向阳早就传来消息，季知节自那天傍晚离开医院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韩成明也一并失联。两人双双缺课，季知节手机始终无法接通，几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不安，没人敢告诉刚痊愈的曲晏。

　　曲晏敏锐捕捉到他的不对劲，心头一紧，又转头去问一旁沉默的梁骁。

　　梁骁对视上他探究的目光，纠结再三，终究松了口。反正曲晏马上返校了，早晚都会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最多就是早一点难过而已。

　　他如实开口：“那天季知节走了之后，我们都以为他回去休息了。可周一开学，他和韩成明都没来上课，也联系不上，手机一直打不通。”

　　“联系不上？”

　　曲晏瞬间情绪失控，脸色骤然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什么叫联系不上？给我说清楚！”

　　程睿连忙上前打圆场，慌忙安抚：“说不定是在家好好休息，手机关机了而已，别多想。”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说心思愈发敏锐的曲晏。

　　心底的不安彻底炸开，曲晏不顾身体还未完全休养妥当，执意提前办理出院，收拾好东西，第一时间打车直奔季知节家。

　　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区外面，曲晏快步上前敲门。

　　开门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少年，而是一位眉眼温润、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

　　曲晏愣了愣，连忙侧头核对门牌号，确认没有找错地方，才轻声礼貌开口：“叔叔您好，我找季知节。”

　　季父上下打量着眼前眉眼干净、气质张扬的少年，轻声询问：“你是他同学？”

　　“嗯，我是他朋友。他好几天没去学校了，又联系不上，我很担心他。”

　　不等曲晏说完，季父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曲晏心头一慌：“看他？他不在家吗？”

　　“在医院住着。”季父语气无奈，“不知道跟谁起了激烈冲突，浑身是伤，一直昏迷没醒透。”

　　曲晏瞬间怔住。

　　他认识的季知节，冷静克制、沉稳内敛，从来不会无端与人争执打架。到底是谁，能比自己当初还嘴欠，惹的季知节下了死手吗？

　　满心疑虑压在心头，曲晏跟着季父坐上车子。当车窗外掠过人民医院的招牌时，他一阵哭笑不得的恍惚：他才刚从这里痊愈离开，转头又折返了回来。

　　踏入病房的那一刻，曲晏浑身僵硬，死死愣在原地，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病床上的少年，整张脸密密麻麻缠满了雪白的绷带，脖颈、手臂也层层包裹，安静躺着的模样，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双腿骤然一软，曲晏险些直接跪倒在地，季父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轻声道：“你们小孩子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你进去陪他一会儿，我在外面等你。”

　　曲晏用力点头，脚步沉重、一步一挪地走到病床边。

　　积压的情绪轰然崩塌，他死死咬着唇，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沙哑颤抖：“季知节，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把我打出血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握住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被褥上。

　　“我真的太可恶了。”

　　“我居然还在心里怪你，怪你不来接我出院，怪你不理我……”

　　自责与心疼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迫切想要一个真相，想要知道，到底是谁，狠心将这么好的季知节，打伤成了这副模样。

　　片刻后，曲晏红着眼眶起身，刚走出病房，泛红湿润的眼眶就撞进了季父的视线。

　　季父温柔抬手，轻轻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曲晏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压下所有情绪，转身离开医院，重返学校。

　　重回六班的曲晏，班里没有熟识的朋友，平日里只能和同桌简单闲聊。可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执念——他需要真相！

　　他忽然想起，向阳或许知道呢，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下课铃一响，曲晏立刻冲出教室，匆匆找到向阳。

　　向阳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失控慌乱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心底骤然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难道曲晏，也喜欢季知节？

　　他压下心绪，连忙摇头否认：“我只听老师说季知节住院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那韩成明呢？”曲晏死死攥紧手心，语气急切，“他一定知道内情！”

　　“他一直没来上课，学校也联系不上他。”

　　真相被层层迷雾笼罩，曲晏的大脑乱成一团，心慌、愧疚、无助尽数翻涌上来。他无处可查、无处可问，只能被迫等待，等待季知节醒来的那一天。

　　就在他深陷煎熬之际，两名警察专程来到学校找到他。

　　“同学你好，关于韩成明蓄意肇事逃逸一案，证据确凿。他希望能拿到你的谅解书，争取减刑。”

　　曲晏跟着警察来到警局。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他终于见到了消失多日的韩成明。

　　对方脸上遍布青紫淤伤，门牙缺了一颗，狼狈不堪。

　　一瞬间，所有碎片尽数拼接完整。

　　把季知节打成重伤的人，是韩成明！

　　是他随口一句试探，逼得季知节孤身前去找了韩成明，以一身重伤为代价，将恶人绳之以法。

　　玻璃对面，韩成明哭得狼狈不堪，语气极尽卑微乞求：“曲晏，你签谅解书好不好？我才十八岁，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现在明明好好活着，一点事都没有啊！”

　　曲晏眼底一片冰凉，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我当然要好好活着。不然，死人要怎么给你签谅解书，帮你减刑？”

　　韩成明误以为他松了口，瞬间激动地朝着旁边的警察大喊：“警察！他同意了！他说他签！”

　　曲晏直视镜头，声音清冷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拒绝签署谅解书。”

　　瞬间的喜悦彻底碎裂，韩成明脸色骤然扭曲狰狞，疯狂拍打面前的玻璃，嘶吼怒骂：“你为什么不签！曲晏你凭什么！你这个贱人！”

　　曲晏神色未动，丝毫不受他癫狂模样的影响，字字清晰、坦荡出声：“警察同志，车祸当日，我清晰看清韩成明同学蓄意撞人，属于故意杀人未遂。他已成年，证据确凿，恳请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处置。”

　　说完，他不再看癫狂崩溃的韩成明，转身决绝离开。

　　身后，韩成明彻底慌了。

　　十八岁的年纪，大好的前程，一旦定罪，蓄意杀人未遂足以让他承受数年牢狱之灾。他疯了一般嘶吼尖叫，拍打着玻璃想要挽留，却终究只剩徒劳。

　　走出警局，外面的风扑面而来，吹得眼眶酸涩发烫。

　　心口又闷又疼，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全身。

　　季知节听懂了他所有的试探，为了替他讨回公道，孤身去找韩成明，拼尽全力送恶人落网，最后却浑身缠满绷带，安静躺在冰冷的病房里承受所有伤痛。

　　而他，一无所知，甚至还暗自埋怨过他的缺席。

　　曲晏再也撑不住，蹲在路边，将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季知节……你怎么这么傻。”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看见蹲在路边崩溃大哭的少年，都下意识绕道而行，万一是碰瓷的谁都不想惹上。

　　唯独一个纯真的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递出一个甜甜的棒棒糖，软声安慰：“哥哥，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啦。”

　　曲晏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努力扯出一个难看又苍白的笑容，轻声道谢：“谢谢你。”

　　小女孩被妈妈温柔牵走，小小的身影渐渐走远。

　　曲晏紧紧攥住掌心那颗温热的棒棒糖，甜味的包装纸被指尖捏得发皱。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季知节温柔、耐心的模样。

　　风掠过耳畔，他在心底轻声呢喃：

　　季知节，你快点醒来好不好。